陈秀文心头一紧,问:“什么事啊?”
刘丽军呼出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今天开会,你家老齐被停职了。”
“什么?!”
陈秀文错愕不已,连连追问刘丽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 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把人给停职了呢?”
“阿民他可是厂里唯一的六级半锻工啊。”
刘丽军两耳乱哄哄的 , 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 呼吸急促地说:“他 , 他在会上多说了几句 , 李明慧就乘机发难停了他的职 , 你别怪老齐,有些事就是防不胜防……”
“啊呀!”刘丽军抬头尖叫 , 紧接着是“嘭”地一声爆破似的响声 , 一大股羊水“哗啦啦”地从她裤子里止不住地冲了出来。
“破水了,破水了!”陈秀文一看 , 赶紧扶住刘丽军 , 帮着她慢慢躺到地上 , 同时拼命地大喊呼救:“来人啊,这里有个孕妇要生了,来人啊!!”
半个小时候后,曙光卫生所的走廊内。
新砌的卫生所,比之前的那个临时小房间大了许多倍 , 足足有两层楼一共二十五个房间,位置就在厂区的东南角边缘。
而卫生所里的产房 , 就在二楼走廊的最里头。
此刻,陈秀文心神不宁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的侧面 , 正对着产房禁闭的大门。
五分钟前 , 刘丽军刚刚被送进去 , 可医生查看了她的情况后 , 却一言不发,只是黑沉着脸把好几个经验丰富的助产士一起叫进产房。
虽然时间仅仅过去五分钟 , 但陈秀文却觉得坐在这里的每分每秒 , 都无比漫长。
她站了起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那长长的一线羊水上。
忽然 , 一双脏兮兮的鞋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陈秀文抬起头 , 就见比几年前还壮了一圈的刘宏斌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后头还跟着年仅五岁的刘智博。
“丽军,丽军她怎么样了?”刘宏斌焦急地冲陈秀文大喊。
不待她有所回答,刘宏斌竟然直接跑到了产房外头,使劲地拍门:“丽军,丽军你怎么样了?”
吸着鼻涕刘智博也跟在他旁边拍门 , 一边拍,一边回头看着陈秀文傻笑。
陈秀文赶紧把刘宏斌从门上扯下来:“老刘你别拍了 , 医生都进去了,你这么闹,小心吓着丽军!”
“那丽军到底怎么样了?!”刘宏斌烦躁地把头上的帽子抓下,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扇风,嘴唇下的胡渣上挂满了一颗颗的汗珠。
陈秀文也想知道,可她更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医生。
“哐当。”禁闭的大门总算打开了。
一个带着白口罩的年轻医生大步走出,边走边大喊:“哪个是刘丽军的家属?”
“是我!”刘宏斌一个健步就蹿了过去,没成想刘智博比他更快,顶这个西瓜皮脑袋就站在医生面前笑:“医生阿姨,我就是刘丽军的家属。”
“你小子滚开!”刘宏斌一巴掌就把儿子挥开,然后紧张地看向医生:“我是刘丽军的丈夫 , 医生,她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医生刚起了个头,刘宏斌便发出一阵狗熊似的咆哮:“丽军儿啊,丽军儿啊,你说好的要陪我一辈子 ,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去了 , 抛下我和博儿这个讨债鬼,两个人孤苦伶仃一辈子啊……”
医生被他的大嗓门震得两眼发晕 , 不得不捂着耳朵喊:“别吼了 , 别够了 , 现在产妇和孩子暂时没事 , 家属你保持冷静 , 一会儿还要你签字呢。”
刘宏斌的声音顿时弱下去了:“什么签字?”
“紧急剖宫产的签字啊。”医生有些不耐 , 皱起眉头:“产妇羊水流得太多,孩子生不出来只能剖 , 你赶紧的签字 , 别耽误我们的治疗时间。”
“好好 , 我签。”
签完字后,医生再次进入产房,把眼巴巴往里头张望的刘宏斌“嘭”地一声,关在门外。
陈秀文看不得他一直打转转的可怜样 , 走过去安抚道:“剖宫产很快的,当年苏班长也是生不下来剖的一刀 , 王海峰前脚刚签完字,后脚医生就把王静给抱出来了。”
“哎,嫂子 , 我这不是有些慌神了吗。”刘宏斌无助地干瞪眼:“丽军离预产期还有十来天呢 , 我突然听到她要生的消息 , 能不傻吗。”
“别急 , 这事说到底,还是怨我。”
陈秀文自责不已:“我当初就该拦着她 , 别让她挺着肚子还来火车站送人,我真是……”
“嫂子 , 这也不能怪你。”刘宏斌缓过神后,反倒不好意思地笑道:“丽军那脾气,天王老子都拦不住她要干的事 , 你就别放心上了。”
两人正有一搭 , 没一搭地说着,刘智博却悄眯眯地溜到二楼的楼梯口,两只小短腿一蹬就攀上了扶梯把手,胖嘟嘟的小人跟骑马似地跨坐在把手上,还兴奋地“架 , 架”直喊。
可他没高兴多久,就因为太胖 , 身体掌握不了平衡,小身板晃了两晃,便脑袋往下一栽,直挺挺地向楼下摔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迅速抓起刘智博的后襟,把他扔回到走廊上。
刘智博回头一看,本就细眯的眼睛顿时笑得再也看不见:“齐伯伯,是你啊。”
齐忠民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子,骂道:“你小子又不老实,真是欠揍。”
“你陈伯妈呢,是在哪儿吗?”
刘智博麻溜起身 , 把双手背在后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伯妈确实在后头……唉唉!”刘智博见齐忠民绕过自己就要往里头走,急忙拦住他:“你还没和我对暗号呢!”
“对什么对,小公鸡头一边待着去。”齐忠民直接摸着他的头往边上轻轻一推 , 人就目不斜视地走掉了。
刘智博揉揉自己被推来推去的大脑袋 , 生气地回头瞪了齐忠民一眼:“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