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慧迟迟没有回来,这让陈秀文和其他人渐渐心生焦虑。
“我去看看她去。”
陈秀文说完,便沿着李明慧的路线,绕过屋子 , 往那小坡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 , 她就见到地上零零碎碎散落着一些纸片。
陈秀文的心中 , 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捡起一片碎屑细细一看,顿时惊恐地大叫道:“明慧!明慧你去哪里了!”
她又急又怕地迅速爬到小坡 , 推开茅厕的门 , 却见里头空无一人。
陈秀文又在茅厕周边直打转转 , 终于在小坡另一面的尽头 , 又发现了李明慧的水壶。
她连冲带跑地来到小坡底 , 两眼怔忡地凝视着这个军绿色的,上头还用白布贴着“李明慧”三个字的水壶。
明慧的水壶在这儿,那明慧究竟去哪儿了?!
她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陈秀文的心顿时揪成一团麻。
她迅速捡起水壶 , 抬头四望 , 不住地大声呼唤:“明慧,明慧你去哪儿了?明慧……”
远处的树林里 , 似乎有一片灰蓝色的东西,在绿叶中左右飘荡,格外醒目。
陈秀文捕捉到了它,心开始控制不住地“嘭嘭”乱跳起来:“明慧!”
她嘶着嗓子大吼道:“别怕,我来救你来了!”
说完,她拔腿就往林子里跑去。
就在她的身影疾速奔向林子的那一刻 , 李明慧却从小坡另一头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她两眼定定地看着陈秀文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脸上 , 终于露出一丝毛骨悚然的笑意。
陈秀文冲到林子里后,看见那片衣服碎片,就高高嵌在两枝紧密的树丫间。
可除了这一点点的碎片布料外 , 她连李明慧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明慧!”陈秀文继续边喊边找 , 果不其然 , 又在通往林间深处的小径上 , 再次发现李明慧的衣服碎片。
她什么都没有细想,脑海里只有一个救人的念头,只有一个要把好友从危难中救出的念头!
“明慧!”陈秀文疯了一样地冲向那小径 , 可她的脚刚刚靠近那片布料 , 就听见耳边一声机关启动的“咔哒”声,然后是身下一沉——
“啊!”
她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人重重地跌入一个狭窄的猎户陷坑里。
陷阱坑里堆满了枯枝石头,好像已经废弃许久了。
陈秀文双臂护着头栽了下去 , 两脚刚触地 ,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便席卷了她。
她难受地呜咽两声,膝盖瞬间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往一侧摔倒。
锋刺的枝丫尖儿,和棱角锐利的石头顿时划破了她脸上、手上的皮肤。
陈秀文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便挣扎着坐起 , 双手扒着坑面边缘,拼命地喊:“有人吗?救命啊!”
可纵使她呼喊地再大声,再迫切 , 再绝望,回应她的只有林间乍起的山风,或者偶尔掠过的鸟啼。
陈秀文喊到最后精力交粹,眼皮耷拉着,身体顺着肮脏的坑壁,颓然无力地滑落下去。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血痕遍布的掌心,还在往外汨汨地冒血。
不仅如此,两只脚踝还异常疼痛 , 哪怕只是轻微的扭动,也让她痛苦不已。
陈秀文知道,自己的脚怕是骨折了。
所以,她根本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 , 翻过这并不深的坑洞。
陈秀文紧张小心地用手指戳戳脚踝 , 嘶叫了一声 , 最终放弃 , 靠在坑壁上无助流泪。
她朦胧而失去光彩的眼睛 , 看到头顶的那片绿叶随着光线的变化从浅绿变为深绿 , 最后成了墨黑的一团团斑点 , 彻底模糊了边界 , 与那黄昏的幽暗融为一体。
啊,已经是黄昏了,马上就要进入黑夜了吗?
陈秀文无力地想着 , 因腹中的饥渴难耐开始翻找自己的包袱。
可她摸来摸去 , 却只摸到一块块硌人的石头树枝 , 那包袱却始终不见踪影。
陈秀文意识到包袱并没有跟着自己落进陷阱,心里燃起的一点儿希望之火,也倏地熄灭了。
完了,全完了。
她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脸痛哭起来!
她的丈夫,她的孩子们,还有她的父母弟弟……
那么多张温暖的笑脸在陈秀文的眼前一一晃过,都是她最亲近、最挚爱的人们的笑容啊!
可为什么在她还没落难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特别的珍惜关怀呢?
尤其是最小的东方 , 那个出生一个月就被她丢给母亲养育的孩子,她都没好好地喂过他一次奶,也没好好地哄睡过他一次觉 , 现在一想 , 她连东方稚嫩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
陈秀文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 哭骂自己道:“我的儿 ,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个好妈妈……”
到了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为了当先进 , 为了争上游 , 为了搞工作,她究竟错失了多少与家人同聚欢乐的美好时光!
陈秀文闷头哭了一阵,直到将心头郁结许久的,不为人知的压力全都宣泄得一干二净 , 她才慢慢抬起头。
此刻 , 林子已经陷入最深沉静谧的夜晚中,就连星月之光也透不过层层匝匝的枝叶,照在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可就在这样绝望的时刻,一声隐隐微弱的狗吠声,如一道最闪亮的光芒 , 劈开她心中的黑暗,照出了一丝希望!
陈秀文再次艰难地扭过身体,趴在坑壁冲着上方大吼:“救命 ,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
狗吠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一束火光也照亮了她头顶的一片黑。
陈秀文继续呼喊着,没多久,就听见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喊:“陈妹子,陈妹子是你吗?”
陈秀文大喜过望,哑着嗓子不停地尖叫:“是我,是我!”
“快来救救我……”
话音未落,因太过疲惫和虚弱,陈秀文两眼一抹黑 , 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