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添油加醋，“您势必顾及皇后，如今她没了治理六宫之权 , 地位大不如从前，而华羽宫那位加之整个李家 , 定对皇嗣之事耿耿于怀，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太后可要早做打算。”

    即便我再愚笨也听懂她们的深意，燕哲听从太后旨意对皇后从轻发落，这样的结果翊妃必定不会满意，一旦惹怒李家后果不堪设想。

    我抬眸，满殿的佛光落在她们脸孔 , 一层层皱纹里，依稀可见那皮肉里隐藏的恶狠。

    太后耐人寻味挑了挑唇角，“哀家知晓皇帝护你，能得他青睐想必你也是识大体之人。”

    我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太后有话不妨直说，是要奴婢做替罪羊吗。”

    她透过窗外的光看了我片刻 , 眼底溢出一丝笑 , 自我进殿唯一一点发自内心的笑，“果然聪慧。”

    我莞尔一笑 , 满是不屑，“不想太后深藏不漏 , 吃斋念佛，还有这样狠毒的心思。”

    她的脸孔在香雾中愈发模糊 , 婆子语气森森，在殿里飘出了浅浅的悠长的回音，“你莫忘了 , 若不是皇上赎你出勾岚院，你现在便成了人尽可夫的妓子，该懂得知恩图报才是。”

    我脸色徒然一沉 , “冤有头债有主。”

    一语双关的话 , 明暗皆有所指 , 燕哲若不灭我霁，我又何需他救 , 只是这层深意她们不知罢了。

    婆子忽然向我走来 , 没有给我丝毫反应的余地 , 二话不说对准我肩膀狠狠一脚 , 力道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她凝视被痛感冲击的蜷缩踉跄我，“贱婢 , 谁给你的权利这样对太后出言不逊。”

    我还未来得及反驳，她又一脚落下来，重重踢到我腹部，我跌倒在地，喉头一股咸腥，接着涌出一口鲜血。

    我咬紧牙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眼神凌厉射向她们，而她们似乎就在等着我的不服气 , 朝着门外唤了一声来人。

    两个宫娥走了进来，婆子后退几步，朝着伏在地上的我扬了扬下颚 , “这个婢子顶撞太后，几次三番出言不逊 , 拖到后堂给些教训。”

    我红着一双眼，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嗤笑，“原是披着羊皮的狼，日日礼佛却毫无慈悲之心，当真讽刺至极。”

    宫娥未留给我吵闹的机会，捂住红肿的双颊扯到了阴暗潮湿的后堂，恍惚间两桶水泼在我身上 , 又冷又凉，我呼吸困难，冻得几乎麻木。

    我忍了不知多久，听到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宫娥一激灵，下一刻门被人大力踢开 , 将向前走去的宫娥震的直直后退。

    当她看清来人的面貌后 , 整张脸大惊失色。

    我立刻扭头看过去，当我看清那抹高大笔挺的身影时 , 双眸一下子放大，满腔欣喜转为深深的震惊 , 进来的人竟然是多日不见的津王。

    他面朝漆黑的空气走入，宫娥们看出他的来意 , 踉跄爬起企图阻止，“王爷，您不能进去 , 这是寿康宫的禁地，您不能进去啊。”

    津王听不进去任何劝告，横冲直撞向我走来 , 他身着一袭深色长袍 , 那素日的平和早已不复存在 ,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肃然之气。

    整个后堂只燃着一盏微弱虚晃的烛火，随着殿外的风轻轻颤动 , 他眼眸穿过光束 , 拥我入怀 , 轻唤着我名字 , 满眼忧虑。

    我面色苍白，唇角发白，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 , 他安抚我几句，格外温柔的音色诱哄说，“没事了，我来带你出去。”

    他刚欲扶起我，几名带刀侍卫破门而入，二话不说拔出剑指向我们，为首的婆子道，“王爷，太后吩咐让这个婢子正此思过 , 您不能带她走。”

    片刻的鸦雀无声，紧抱着我的身躯霎那散发冷意，与他那数面之缘 , 大多是笑意盈盈，何曾有过这般阴鸷 , “放肆，母后那里本王自会交代，识相的赶快让路。”

    侍卫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太后的旨意无人敢放行，津王扯下披风盖住我，与他们撕打在一起，他终究寡不敌众 , 混乱中一个黑影突然来袭。

    男人身手矫健，比津王更加灵活，出手快准狠，直击侍卫要害，我迷糊间只看到一抹明黄在舞动。

    乘华带着随从瞬间涌入，“放肆 , 你们不要命了吗 , 竟敢对皇上动手。”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被踢翻在地 , 捂着胸膛不住咳血，燕哲利落抖动长袍 , 负手而立在正中间，满身煞气。

    他脸上杀气涌现 , “谁打的。”

    无人敢言语。

    婆子战战兢兢，浑圆肥硕的身躯哆嗦不止。

    燕哲戾气更浓，他抬手对着婆子刺去 , 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壁映出猩红一片。

    燕哲面色凝重，“要是再出今日的事 , 朕要了你们的狗命。”

    火烧一般的胀痛遍布全身 , 耳畔是粗重的喘息 , 那熟悉的气息将我包围，燕哲拿着帕子擦拭我脸颊的血水 , 很轻很轻。

    我余光瞥见津王溢血的嘴角 , 他绽放一抹苦笑凝视我。

    燕哲心有余悸 , “是朕来晚了。”

    他步伐又稳又快 , 身后幽幽一道呵斥，“皇帝，你愈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燕哲顿住 , 面色愈发凝重，“太后，您有怒气只管冲着朕来，不要再动她。”

    后者嗤笑，“哀家竟然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在你心里变得这么重要？”

    燕哲额角暴起青筋，双眸逐渐被猩红取代。

    千钧一发之际津王从后堂奔出，“母后，放过她吧，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太后惊诧 , 高呼你怎么也来了。

    津王好言相劝，“儿子知道您动怒了，怎么能不来。”

    太后反手扯掉珠玉 , “你们真是反了，这个女人留不得 , 哀家一定要处置了她。”

    “太后。”

    “母后。”

    两人同时唤出口。

    皇帝冷峻的脸轻动，“陈氏是御前的人，朕自有定夺，谁若再动私刑，别怪朕心狠。”

    他快步走出，命乘华宣太医，忙活了好几个时辰 , 血才勉强被止住。

    燕哲坐在我身畔，阴恻恻的看着我，姑姑和乘华默不作声的守在一旁，气氛异常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