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个小时把账目整理出来，用微信发给徐子明查阅。</p>
确定无误后，徐子明授权张大帅去找马德钟签字。</p>
张大帅是个嘴巴非常严的人。</p>
整个无极厂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对马德钟的抱怨。</p>
尽管他想把马德钟活剐了。</p>
孟厂长岁数大了，再有两年退休，接班的人里两个人最有竞争力。</p>
一个是孟厂长的心腹，主管财务的副厂长章懋才。</p>
一个就是区委和市委都有后台，主管业务的副厂长马德钟。</p>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p>
张大帅已经把五万块钱的事忘了。</p>
权当是喂狗了！</p>
跑去车上拿下一罐咖啡豆，张大帅整理一下休闲装，然后跑去办公楼找马德钟。</p>
“大帅啊，有一个星期没见了吧。”</p>
马德钟露出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很是和蔼的示意张大帅坐下。</p>
“是十一天。马厂子，徐子明徐主任托我把这些文件交给你。”</p>
张大帅先谈业务，手里的咖啡豆放到茶几上。</p>
马德钟瞄了一眼，然后拿起张大帅递过来的档案袋。</p>
“嗯，先放这，我待会儿看。”</p>
张大帅知趣的说道：</p>
“从外面买了些肯尼亚咖啡豆，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我擅自做主买下了。要不您先尝尝，要是不喜欢，我再找些厄瓜多尔咖啡豆回来。”</p>
马德钟接过张大帅递过来的750ML装咖啡豆，这次是连皮带肉一起笑起来。</p>
“大帅呀，你最近表现不错。我听他们说你这一个月就把分给你的那辆车跑了四千公里。真是辛苦你了。”</p>
张大帅心里一怔，不知道马德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p>
是怪他报销太狠，还是真心夸他。</p>
亦或者他听到什么风声，知道张大帅公车私用，用来给自己赚外块了。</p>
人心难测，张大帅只能用心应付。</p>
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的情况下，先对付他再说。</p>
“不辛苦，比起您带着朴总经理视察本地和外地业务，我这根本不算事。郊县面积大，摊点多。加上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郊县市场，不多跑跑怕给您扯后腿。”</p>
“哈哈哈....”</p>
马德钟大笑起来。</p>
从他的表情和眼神可以看出，他对张大帅的应对非常满意。</p>
还好，</p>
张大帅报销和干私活的事，他并不知道。</p>
“你呀，怪不得徐子明总在我面前夸你是一匹好马。看来他没有看错人。你虽然年轻，但是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革的本钱嘛。”</p>
“多谢您和徐主任夸奖。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让您失望。”</p>
张大帅一本正经的表态。</p>
“嗯，不用这么拘束，来咱们一起尝尝。”</p>
马德钟起身找咖啡机，走了五步停下来，回头为难的看着张大帅。</p>
“嗨，看我这记性。我这只有茶壶没有咖啡壶。”</p>
张大帅当然知道马德钟有咖啡壶。</p>
不然这咖啡豆是白送的，还不是投其所好。</p>
但是这老东西这样说，自然是让张大帅意思一下。</p>
“我就说我唐突吧，也不先讨教一下您喜不喜欢喝咖啡。这样，明天一早我带个咖啡机过来，您先用着。”</p>
马德钟一向看不起张大帅这种没根没底的外来户。</p>
不然不敢黑他五万块钱。</p>
但是对张大帅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p>
或者说，在他的眼里，张大帅越是谄媚，他越是不把他当回事。</p>
你玩不过我才对我点头哈腰，我不用对你客气。</p>
该敲打的敲打，该敲诈的敲诈。</p>
要是哪一天你对我吹胡子瞪眼，那才是我该正视你的时候。</p>
马德钟的哲学很简单，</p>
你弱我就照死里打，不在得势的时候蹂躏你，等我失势了谁尿我是谁。</p>
你强我就要小心了，向强者低头天经地义。</p>
靠着这一套哲学，他斗倒了不少竞争对手，躲过不少风波。最终在人浮于事的国营厂熬到副厂长的位子。</p>
也只有孟厂长这种儒雅风范的大家能压住他。</p>
因为马德钟无处下手，找不到破绽。</p>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套生存手段。</p>
人跟人是不同的，马德钟信这个。</p>
“你太客气了，我就随口一说。咱们厂子都喝不惯这些洋玩意，只是龟甲万方面来的人喜欢，我本着相互了解的目的浅唱两口。”</p>
张大帅领教了马德钟的虚伪，把索贿说的这么清新脱俗。</p>
“东瀛人口味刁钻，马叔您是该好好尝尝。没事的话我先走了？”</p>
“嗯，去吧。”</p>
马德钟摩挲着咖啡豆罐子，大手一挥让张大帅离开。</p>
张大帅退出马德钟办公室，关上门后，对着里面骂了一句，然后慢腾腾的下楼。</p>
刚走到楼梯口，看到朱权远远的对着他招手。</p>
“这边！”</p>
张大帅狐疑的走过去。</p>
朱权拉着他来到仓库拐角没人的角落。</p>
“有事？”</p>
张大帅见他这么神秘，茫然的问道。</p>
“没事就不能找你抽颗烟。”</p>
朱权装作生气的样子递给张大帅一根大云。</p>
趁着点烟的功夫，直接把整包塞进他的手里。</p>
“这烟太冲，我抽不惯，别浪费了，给你抽吧。”</p>
张大帅嘿嘿一笑。</p>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p>
这小子一定有事。</p>
而且是假公济私的事。</p>
“行了，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我待会儿还要去促销点巡视一遍呢。”</p>
张大帅把云烟递给朱权，完全没有收下来的意思。</p>
朱权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看上面。</p>
他以为张大帅顾忌的是监控，所以不敢收。</p>
当一个人把贪污当做家常便饭的时候，你不一起同流合污才是不可思议的。</p>
“照不到，放心收着吧。”</p>
朱权再次塞给张大帅。</p>
“这烟我真的抽不惯。”</p>
张大帅诚恳的说道。</p>
朱权见他如此坚决，加上态度非常好，没有强求。拉着他来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p>
仓库里还有两个工人，见朱权领着张大帅过来，纷纷凑上来。</p>
张大帅一把夺过朱权手里的大云，一人发一颗。</p>
“借花献佛，千万别客气。”</p>
朱权白了他一眼，抢过自己的烟，揣进上衣内袋。</p>
“怎么这么空旷？”</p>
仓库里空荡荡的，大小堆头不过五六堆。总共也不到二百箱货。</p>
张大帅问道。</p>
朱权叹口气。</p>
“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们新来的业务部娘炮，就是那个罗章明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让各大超市搞买三送一，本来积压的陈货全卖出去了。不空才见鬼了。”</p>
“这不挺好，换回流动资金，总比扔了强。”</p>
张大帅一说这个，朱权不乐意了。</p>
“大帅哥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仓库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你让我们怎么活啊。”</p>
“对啊大帅哥，哥几个一个月没见过油腥了。在这样下去得饿死！”</p>
一个20岁出头的工人附和。</p>
能够调来陈货仓，这些人是走关系花了钱的。</p>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p>
十万雪花银太扎眼，十万块人民币还是可以的。</p>
本想着来了之后发笔财，如今倒好，守着一个月死工资撅屁股流一个月汗。</p>
这些人能不着急。</p>
“大帅啊，眼看国庆到了，加上万字牌调味品正式上架，你就不能让哥们尝尝肉汤的味道。”</p>
张大帅就知道这货肚子里爬着这条虫子。</p>
他的用意很简单，只有上头发大水，下游才有鱼。</p>
这是让张大帅虚报货量，好让商超到时候退一大批货回来。</p>
然后，让张大帅通过手里的渠道把货销出去。</p>
二一添作五，大家把钱分了。</p>
宋春雷在的时候就是这么运作的。</p>
张大帅不想同流合污，他也有自己的私活，但那是合理合法的，光明正大，连税都交。</p>
但也不能撕破脸皮。</p>
只能委婉的说道：</p>
“我刚刚接手郊县，经销商一个都不认识，走不了多少量。你不如问问刘春，他手里资源多，压货也狠。”</p>
朱权瞪了张大帅一眼。</p>
“你这都是屁话，我找他还用问你。”</p>
张大帅语重心长的说道：</p>
“外方刚刚驻厂一个月，你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别让人家抓典型。”</p>
朱权毫不在乎的回答：</p>
“他们高高在上，关注的都是大事。仓库这点小地方，没人在乎的。”</p>
张大帅起身，摇着头说道：</p>
“小心行的万里船。”</p>
说完迈步就走。</p>
“草，没卵蛋的东西我，弯弯来的娘炮就把你吓住了！”</p>
朱权朝着张大帅脚后跟淬口唾沫，高声大骂，生怕张大帅听不见。</p>
张大帅苦笑一声，背对着朱权摆摆手离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