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打电话，说头晌午过来。你去小卖部买两箱啤酒去。”</p>
李曼吃早饭的时候漫不经心的说道。</p>
张大帅有一个妹妹，26岁，三年前就嫁了。</p>
现如今儿子都能跑了。</p>
“大坤一块来吗？”</p>
大坤是张大帅妹夫，人有点黑，一把子力气。</p>
他没有在工厂上班，而是自己弄了个三蹦子走街串户的收木头。</p>
也就是砍树。</p>
活很脏很累，没有体面可言。</p>
不过每年能挣大几万。</p>
不干活的时候，开着小轿车。穿着高仿阿迪，头发溜光锃亮，手拿苹果机，抽的都是玉溪，大云，是个能吃苦也能花钱的主，也是个人才！</p>
人心眼不错，对朋友很义气。</p>
对张大帅这一家也有感情。</p>
总得来说就是妹妹嫁了个好人家。</p>
“我怎么知道，她没说。”</p>
李曼来了一句。</p>
妹夫来不来，饭菜总是要准备，大不了自己吃。</p>
快到中午，妹妹开着蒙迪欧带着儿子过来，大坤并没有随行。</p>
问过才知道跟兄弟们抓野兔去了。</p>
一桌子菜一家人吃，张大帅吃的乐呵，喝的痛快。</p>
吃过饭，妹妹张小轩把儿子哄睡觉，跑到张大帅房间，张嘴就是：</p>
“哥，什么时候给我认识一下嫂子。”</p>
张大帅回敬一个千年杀。</p>
“你什么时候也成了婆婆妈妈的老妈子！”</p>
“我现在就是老妈子啊。”</p>
小轩嘀咕着。</p>
“唉，回家就是个错误。”</p>
张大帅哀嚎一句。</p>
本来打算给家里带来一个好消息，现在看来，还是一个人清静的好。</p>
跟小轩聊天打屁到下午六点，张大帅做了一次免费公交，让妹妹送到客运站。</p>
回到出租屋，张大帅倒头睡去。</p>
业务员没有节假日。</p>
第二天一早，张大帅赶紧把区域内促销的卖场跑了一遍。</p>
中午约经销商老刘出来吃了顿饭，然后跑回厂子。</p>
业务部一如往常的清静，韩梅梅这个大闲人也不见踪影。</p>
就在张大帅百无聊赖的时候，仓库的宋春雷跑过来，贼头鼠脑的样子。</p>
“大帅哥，一个人啊？”</p>
他偷偷摸摸的说道。</p>
“屁话，没长眼啊。”</p>
张大帅笑呵呵的来了一句。</p>
这货比张大帅大，能够喊大帅哥，肯定有事。</p>
张大帅心里嘀咕，该不会是来找韩梅梅的吧。</p>
这个关键时刻，韩梅梅可是厂子里的大神。各路诸侯都想跟她套近乎。</p>
韩梅梅乐此不疲，有新鲜的香肠吃，干嘛不用用。</p>
“一个人就好，有事找你。”</p>
宋春雷说话声音非常低，跟做贼似的。</p>
原来不是找韩梅梅的，这让张大帅有些吃惊。</p>
他跟宋春雷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谈不上朋友也不至于没话说。</p>
神神秘秘的过来找他，有点意外。</p>
“什么好事？跟耗子偷油似的。”</p>
张大帅调侃一句。</p>
“油可是钱呐，偷点儿又何妨。”</p>
张大帅无心的一句，没想到说到点上了。</p>
宋春雷就是作贼的，找张大帅是为了人民币的事。</p>
“哥酒虫子犯了，陪哥喝点去？”</p>
宋春雷诚恳的问道。</p>
张大帅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p>
“中午喝了点，再喝就醉了。”</p>
张大帅实话实说。</p>
大热天的，他身上的酒气五米外就能闻见，宋春雷自然知道。</p>
“跟经销商喝酒吧？我就羡慕你们有这样的好机会。可惜我高中毕业，业务部看不上我这号人。”</p>
宋春雷这么一句，张大帅立刻知道他要干嘛了。</p>
在厂子待了五年，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没见过。</p>
仓库的人撅撅屁股，就知道他们拉稀的还是拉稠的。</p>
张大帅干了五年，才攒了七万多块钱。</p>
就是因为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不然早买车了。</p>
“别害我，我还想进步呢。”</p>
张大帅摆摆手，一口回绝。</p>
“别介啊，厂子什么样你没数吗。别装清高，哥带你维系一下客户关系，你应该感谢我。”</p>
宋春雷有些不高兴，但依然笑呵呵的。</p>
这不是他第一次找张大帅行方便，每次都吃闭门羹。</p>
这次这事，他笃定张大帅会答应，这才来的。</p>
宋春雷学历不高，不过在厂子这个大染缸里混，也学了不少门道。</p>
张大帅清高，不肯犯错误，即便是有，也是几十块，上百块的东西。</p>
厂子懒得追究。</p>
不过这种人有个命门，那就是渠道。</p>
渠道是业务员的命根子，也是私人财产。</p>
不跟他提钱，跟他讲远景一准成。</p>
宋春雷不知道听了谁的点播，特意找上门。</p>
见宋春雷有点门道，张大帅乐意听一听。</p>
“酸梅汤，梅姐熬的，尝一尝。”</p>
张大帅递给宋春雷一杯酸梅汤，宋春雷一看有戏，乐呵呵的接过去，找了把椅子做到张大帅对过。</p>
“仓库有一批从桥北区退回来的饺子醋，三百多箱，想办法给介绍个经销商呗。”</p>
饺子醋是小众商品，平时销量本来就低。积压三百箱并不奇怪。</p>
奇怪的是宋春雷怎么这么大胆子，敢全部都卖掉。</p>
张大帅知道，仓库平时没少往外倒腾东西。</p>
不过都是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倒腾。</p>
一来面上过得去，账上也好编。</p>
他这是要干票大的啊。</p>
饺子醋一箱12瓶，合84块钱。</p>
三百箱就是两万五千块。</p>
见张大帅不说话，宋春雷紧接着扇动他。</p>
“经销商图的是钱，你帮他们赚钱，他们肯定把你当兄弟。这批醋咱们打七折，经销商还不乐呵呵的请你大保健。”</p>
宋春雷说的是实情。</p>
做买卖终究是为了钱。</p>
平日里跟经销商哥长哥短的，关系处的不错。</p>
前提是张大帅真的让他们赚到了钱。</p>
“大帅哥，厂子眼看就不行了。笼络几个铁杆经销商，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p>
宋春雷继续劝。</p>
这个道理张大帅自然明白。</p>
人脉是他的命根子，跳槽的最大保障。</p>
搁以前，他也许就从了。</p>
不过现在？</p>
肯定不行啊！</p>
这么关键的时刻，可不能出幺蛾子。</p>
“算了，你找其他人吧。我没这个本事。”</p>
张大帅回绝的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p>
“啪。”</p>
宋春雷把酸梅汤往桌子上一拍，立刻变了副模样。</p>
“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老子真是犯贱，居然跑过来求你！”</p>
骂完就走。</p>
张大帅一脸的无奈。</p>
这货肯定不知道合资的事，要不然他不敢这么干。</p>
，</p>
“叔啊，你看走眼了，张大帅那个逼货怂的跟猪一样。”</p>
门卫室里，宋春雷跟老六抱怨。</p>
“不应该啊，这小子不是个榆木疙瘩，挺精明一人。”</p>
门卫大爷老六子茫然的嘀咕。</p>
张大帅经常跟老六下棋，</p>
俗话说棋如其人，老六自信摸透了张大帅的秉性，这个底气还是有的。</p>
“得了吧，你去看看他那副熊样，我话说完，他怕的直哆嗦。这下好了，事情败露了，您说怎么办！”</p>
因为老六的担保，宋春雷才去找张大帅。</p>
干这种偷鸡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p>
对方答应了，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p>
对方不答应，那就是被人捏住了把柄。</p>
老六不说话，宋春雷跺了跺脚。</p>
“叔，别怪我狠。张大帅抓住了我的命门，我一定要让他闭上嘴巴。”</p>
老六立刻着急的阻止。</p>
“别这么干，张大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说不定。他29岁了还单身，肯定缺钱。别逼他站在你的对立面。”</p>
“不行，有这档子事在，晚上我睡不着觉！”</p>
宋春雷说完，不等老六说话，人已经出了门卫室。</p>
饺子醋六个月后到期，也就是说还要在仓库躺半年。</p>
厂子里每个季度都会把仓库盘点一下。</p>
平时，宋春雷他们都是偷梁换柱对付过去。</p>
比如饺子醋，把外包装拆掉，饺子醋拿出来。</p>
用过期的酱油醋或者料酒替代，封上包装。仅留十几箱应付抽检。</p>
这事心照不宣。</p>
所谓民不告官不究。</p>
张大帅要是告状，事情一准败露。</p>
不是每个人都会把做的事情思前想后的考虑清楚，那样人人都是诸葛亮。</p>
宋春雷是个暴脾气，容不得沙子。</p>
张大帅未必会告密，可是宋春雷就是不想容他。</p>
一个合同工，对付起来太容易了。</p>
“小子，挡我的财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p>
宋春雷攥着拳头说道。</p>
这批饺子醋肯定不能换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过期扔掉。</p>
一来宋春雷是真的害怕厂子追究，</p>
二来他要搞张大帅，总不能这个时候还偷鸡让人家抓住实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