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到出租屋，张大帅转来转去心神不宁。</p>
晚上九点的时候，张大帅给老爸打了个电话。</p>
“这么晚打电话？”</p>
张爸开口就问。</p>
“爸，当初我进厂的时候托的马厂长？”</p>
“对啊，怎么突然问这个？”</p>
“中间人是谁？”</p>
“我表姑妈家儿子，也就是你的远房表哥。”</p>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p>
“我想请他吃饭。”</p>
“啊...？”</p>
“别啊了，把他电话给我。”</p>
张大帅着急的催促。</p>
这种请托都是场面事，托完之后关系就淡了。</p>
我给钱，你办事，没什么求不求的。</p>
张大帅连这位表哥的面都没见着，都是老爸张罗的。</p>
“没留电话啊，怎么突然找他。你工作出问题了？”</p>
张爸敏感起来。</p>
“没有，厂子有业务需要跟他谈。”</p>
张大帅随口编了个理由。</p>
“行吧，明天给你电话。对了，你李慧婶子说给你介绍个对象...喂，喂...这个兔崽子！”</p>
先跟这位表哥透透风，然后亲自跑马副厂长家里送礼，来个双保险。</p>
韩梅梅那里没指望了，张大帅只有这一条路子。</p>
马副厂长主管业务，平日里打交道不少。</p>
不过请托的事，总归有个中间人比较容易加分。</p>
第二天中午，老爸的电话打过来，这位表哥人早就不在石城市了。不过人家答应打电话沟通一下。</p>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是亲戚啊！</p>
张大帅心里暖暖的想着。</p>
一连三天，张大帅一直在寻找单独面见马副厂长的机会。</p>
他需要确认马副厂长是不是知道他要求他。</p>
这样显得不会太突兀。</p>
直接登门拜访这种事太突然，人家要是张口回绝，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p>
要是给他时间思考，答应帮忙也罢，不答应也罢，双方都避免尴尬。</p>
也能让张大帅知道该找别的人下功夫了。</p>
省的浪费时间和金钱。</p>
在这个合资的当口，任何事都不是小事。</p>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他首先照顾的是他自己。</p>
业务部有自己的主管，张大帅直接找马副厂长属于越级。</p>
民营公司都忌讳这个，何况是国营厂。</p>
张大帅可不想业务部主管给自己穿小鞋。</p>
第四天的下午，张大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p>
京客隆超市下个季度专案下来了，张大帅区域是京客隆的大本营，总店和分店加起来三家。</p>
张大帅拿着京客隆传递过来的专案报告，花了一个小时整理一遍。</p>
然后给主管徐子明打电话。</p>
“老大，京客隆专案拿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事挺急的。”</p>
张大帅故意用非常焦急的语气说道。</p>
“跟之前的方案有出入没有？”</p>
徐子明问道。</p>
“没什么出入，我汇总了一份，把变动的地方都表示出来了，要不发您微信上让您看看。”</p>
张大帅说着。</p>
“你小子办事就是利索。别人要都是你这样，我省多少心啊，发过来吧。”</p>
徐子明夸了一句。</p>
张大帅立刻把文档发过去。</p>
季度专案里有这三个月价格调整，促销计划，新品上市，旧品下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结账方式和期限。</p>
这些东西需要立刻汇报高层，也就是马副厂长。</p>
等了10分钟，张大帅急不可耐的看徐子明要怎么办。</p>
电话终于来了。</p>
“跟上次谈的没什么出入，行了，我知道了。”</p>
张大帅立刻催促：</p>
“对方采购经理是刚换的，催的挺急，要不您回来一趟吧。”</p>
“玛德，又不是拉肚子上茅房，急个锤子！以前不都是来回一个星期才定吗。”</p>
徐子明张嘴就骂。</p>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可以理解。要不我帮您递上去？”</p>
说完这句话，张大帅着急的等待徐子明的答复。</p>
“嗯，我在跟北方商贸的老板吃饭，你交上去吧。”</p>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p>
徐子明特意强调自己在维系客户，就是告诉张大帅，千万别说漏嘴了。</p>
很多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嘴上说出来又是一回事。</p>
该掩饰的还是要掩饰的。</p>
“我知道，老大您就是个工作狂，上次您儿子不就抱怨嘛。您也该抽时间陪陪他了。”</p>
张大帅说起这些话熟门熟路，跟刚进厂的时候门清多了。</p>
“谁说不是呢？唉，厂子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拼命谁还拼命，我的酒精肝呦...”</p>
“......”</p>
挂掉电话，抬头看看表。</p>
下午四点，马副厂长今天值班，肯定在办公室。</p>
张大帅整理文件，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办公室门前。</p>
敲门，</p>
应答，</p>
进门，</p>
关门。</p>
张大帅满脸堆笑的走到马副厂长面前。</p>
“是小张啊，什么事？”</p>
马副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茶叶，然后泯了一小口。</p>
“京客隆专案过来了，需要您签字。徐主任跟北方商贸的刘老板谈后半年堆货的事，让我给您带过来。”</p>
张大帅不卑不吭的说道。</p>
“嗯，放下吧。”</p>
马副厂长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句，并没有挽留张大帅的意思。</p>
张大帅心里纳闷，难不成表哥没有打招呼？</p>
“您忙，我回去了。”</p>
张大帅只好主动离开。</p>
还没迈开步子，马副厂长忽然说话了。</p>
“你哪来的风声，这事徐子明他们都不知道？”</p>
张大帅不加思索，马上回答：</p>
“风，哪来的风？哦对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刮五级大风，搞不好要下雨，您注意安全。”</p>
马副厂长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p>
“你小子，滑头的紧，哈哈哈...”</p>
气氛就这样活跃起来。</p>
张大帅接着寒暄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随后告辞。</p>
关上门的那一刻，张大帅紧握拳头，心里默念一句：</p>
“有戏！”</p>
然后大步离开。</p>
厂子里飘荡着呛鼻的醋味，张大帅从来没觉得这味道如此美妙。</p>
马副厂长能跟他谈笑风生，说明没有拒人千里之外。</p>
星期五晚上就去拜访他家，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p>
张大帅没有女朋友，没车没房，五年来的工资除了基本需求，全都躺在银行里。</p>
一共是十万多。</p>
本来留着娶媳妇用，现在先投资到工作上来。</p>
张大帅估摸着不会用太多，两万活动费就够了，最多三万块钱。</p>
看马副厂长的表现吧，反正钱是自己的，想给多少自己决定。不用跟家里商量。</p>
星期五下午，张大帅早早的离开公司。</p>
马副厂长家离厂子远，离张大帅的家更远。</p>
张大帅把电瓶车骑回家，然后打的去商场，买了一盒蛋白粉。一盒精包装的滇红。</p>
到马副厂长楼下的时候，又加了一个果篮。</p>
总共花了七百多块。</p>
张大帅在便利店一直等到天黑，估摸着马副厂长吃完晚饭后，走进电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