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厂子里整整待了一天，没人在意张大帅如此懒惰。</p>
这是厂子的日常。</p>
张大帅自己却觉得自己堕落了。</p>
“难道真的在这种地方消磨整个青春？”</p>
张大帅看着斑驳的厂门，推着电瓶车想着。</p>
“大帅，还不走吗？”</p>
身后传来一声叫唤。</p>
扭头一看，是生产部的包不平。</p>
包不平28岁，高中毕业来到厂子，从最脏最累的豆粕加工干起，工作兢兢业业。工艺流程熟念于心，简直是调味品的活字典。</p>
就是人很木讷，不喜欢说话。</p>
跟人打招呼之后，你就会发现他没词了。</p>
剩下的总是你问一句他答一句。</p>
你不问，他干脆就是个哑巴。</p>
“这就走。”</p>
张大帅回了一声。</p>
包不平给了他一个标志性的微笑，然后右手一拧，骑上电瓶车走了。</p>
张大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去小区隔壁的小吃一条街一个人喝闷酒。</p>
韩梅梅今天带给他的消息给了他一丝希望。</p>
万一是个正经干事的股东呢？！</p>
张大帅不断的这样提醒自己。</p>
这样他就不用为辞职之后发愁。</p>
张大帅的大学是在石城本地上的，毕业之后没有回老家，在市区租了个房子住下来。</p>
他原先谈过一个女朋友，毕业之后就散了。</p>
现在人家过的怎么样？</p>
有没有结婚？</p>
他一概不清楚。</p>
不是不想联系，而是见面之后没话说。</p>
“过的还好吧？”</p>
“你瘦了。”</p>
“做什么工作的？”</p>
“有对象吗？”</p>
这些老套的词语在曾经的情侣心里就是煎熬。</p>
估计对方也是这么想，索性谁也不联系谁。</p>
吃饱喝足之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p>
张大帅租住在离调味品厂2公里远的老式小区里。</p>
最高的建筑是七层小高层。</p>
厂子宿舍是给事业编住的，他这种合同制员工没有这项福利。</p>
小区出租屋并不多，算得上清静。</p>
房东是个老大爷，跟着儿子去了外地。</p>
张大帅算是一个人独占整个家。</p>
厨房放在隔间，老大爷没多收钱。</p>
电瓶车停在楼道里，也不碍事。</p>
出租屋不大，只有一个房间。</p>
家用电器除了电脑，电热水壶，电风扇之外，再也没有其他。</p>
每个月租金400块钱，张大帅捡了个大便宜。</p>
开门，开窗通气，然后打开电风扇，身子凉快下来之后，冲了个凉水澡，张大帅躺在床上睡去。</p>
第二天一早，张大帅骑上电瓶车跑去京客隆超市。</p>
业务员不用每天到厂子点卯，直接去卖场才是日常习惯。</p>
厂子这半个月在京客隆有促销活动，张大帅身兼业务和管理促销员两项任务。</p>
跑去跟京客隆采购部经理聊天打屁，送了两包玉溪给他，然后张大帅来到卖场。</p>
“大帅哥，昨天怎么没见你来？”</p>
李阿姨热情的迎上来。</p>
她42岁，是所有促销员当中最大的。</p>
原本是马路上的清洁员，风吹日晒。</p>
因为老家在一个村，</p>
老妈臭屁一样答应人家给找个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的工作，张大帅只好把她招了过来。</p>
促销员走马观花，换的比尿布都快，张大帅这点权利还是有的。</p>
他本名叫大帅，别人喊他大帅哥反倒不新鲜。</p>
“回厂子整理报表，小芸呢？”</p>
张大帅跟40多岁的阿姨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作为上司，没必要跟她寒暄，直入主题。</p>
“厕所呢。”</p>
李慧笑呵呵的说道。</p>
小芸是这里另一个促销员，跟着张大帅干了两年多，算是有经验的老人了。</p>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动李慧这个小学都没毕业的阿姨。</p>
促销员的工作很简单，站着晃悠一天也能拿工资走人。</p>
促销员的工作又很复杂，理货，整理标签，铭牌，亚克力架，促销海报，跳跳卡，跟超市处理关系都是学问。</p>
说的俗气一点，跟同行吵架一定要吵赢她，还不能让超市找麻烦。</p>
小芸就是这样的强势促销员，张大帅非常欣赏她。</p>
每次都把促销品往她家里搬，其它各种小物件全都让她扒拉到自己碗里。</p>
有这样的员工坐镇，这次促销期间的数据这家店是最好的。</p>
其实，除去主动推广外，没有厂家乐意搞促销。</p>
全都是商超逼的，</p>
宣传品要钱，促销员要钱，堆头要钱，赠送商品要钱，</p>
费用都是厂子出，好处他们占。</p>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不卖力干上面不高兴，说你混日子。</p>
卖力干，上面还是黑着脸，卖的多赔得多。</p>
好比这次买二送一，京客隆通路数据贼拉好看，报表贼拉心寒。</p>
“大帅，请我们吃冰激凌好么？”</p>
李慧一点都不客气的问道。</p>
“好啊，等小芸回来让她去买，我把钱转给她。”</p>
张大帅爽快的答应了。</p>
李慧见张大帅这么大方，高兴的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往东走了两步，表情挺神秘。</p>
“大帅，前些天跟你提的姑娘就是她。”</p>
李慧指了指不远处收银台的小姑娘。</p>
小姑娘个子不高，大概160，梳着马尾辫，长的一般，皮肤有些黑。</p>
李慧来了之后，自知跟张大帅没什么共同话题，一门心思给他张罗对象。</p>
这位收银小妹就是她的猎物。</p>
在她看来，跟张大帅非常配。</p>
张大帅只看了一眼，无奈的撇撇嘴。</p>
满分100的话，这位顶多及格。</p>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给你介绍的对象什么质量，那么你在他们眼里也是这个档次。</p>
唐太宗李世民有三面镜子，媒婆们也有一面镜子。</p>
对象就是你自己的镜子。</p>
“她今天早班，下午三点带人家去逛逛。”</p>
张大帅没说话，李慧自顾自的接着说道。</p>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p>
张大帅问道。</p>
“没说什么，就是提了一下，具体的都没谈。”</p>
“哦，那就不用谈了。你帮我推了吧。”</p>
张大帅长舒一口气。</p>
李慧急了。</p>
“为什么，小姑娘知书达理，手脚麻利，挺好的呀！”</p>
“我没时间。”</p>
张大帅推脱道。</p>
这个时候，正好许茹芸走过来，张大帅赶紧转移话题。</p>
“小芸，去买冰激凌，我请客。”</p>
许茹芸是那种女汉子型的，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掌，意思是给钱，别光动嘴。</p>
“转你微信，不用给我买，我马上去下家看看。”</p>
“哦，那就不着急，下班再买不迟。”</p>
许茹芸说话底气十足，声音比正常人高八度。</p>
“慧姐跟你说了没有？”</p>
许茹芸眨眨眼睛问道。</p>
张大帅一看就知道两个女人早就不知道交流多少次了，提的肯定是相亲的事情。</p>
“你什么时候也八卦起来了，专心干活！厂子里有一批退回的黄豆酱，两个月后到期，下班后在厂子门口等我，我给你弄两箱。”</p>
这是在堵她的嘴，免得促销员开会的时候她叽叽喳喳宣扬一番。</p>
许茹芸是个人精，自然明白意思，咧开嘴一笑。</p>
“还是大帅哥对我好。下午六点准时到，你这次别迟到了。大太阳下晒着可受罪了。”</p>
张大帅接下来说了些套话，给许茹芸转了10块钱，然后离开。</p>
走过收银台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小姑娘。</p>
“还好拒绝了，这大粗腿能赶上马路边的电线杆子。李慧啊李慧，我就这么差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