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没有说话，默默地等着王晓峰抽完一根烟，王晓峰焦灼地吞吐烟雾，坐在椅子上，突然咳嗽起来，剧烈地喘息，挥挥手把鼻腔前的烟雾驱散，走到窗台把窗户打开，急切的气流从南边向北方贯通，把积聚在接待室的烟草味往走廊阳台上推。</p>
空气稍微流通了一些，王晓峰一根烟抽的有点猛，被风一吹一下就见了底，深吸了一口气，尤嫌不够，翻了翻烟盒，里头居然都空了！手上一用力，把烟盒紧紧地揉搓着，突然发力捏成了一个球，随手往远处的阳台一甩手，作势好像就要扔出去。</p>
就看着王晓峰的手往外甩，可就是攥着的拳头微微松了一下没放开，抡了一个囫囵就是没把纸盒送出去，转了一圈，绕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回到原点，颓然地把手靠近办公桌边角上的垃圾桶，缓缓张开手，慢条斯理地让纸球轻盈地落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p>
丁浩原本还想着等王晓峰发泄完再好好问清楚，被他这么一个戛然而止的“发泄”给瞬间逗乐了，不亏是干秘书的。</p>
以王晓峰的心性和家教，把这次情绪给控制也不容易，见到丁浩这个第一责任人一副不怒反乐的表情，王晓峰顿时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出了丑，脸色愈发地不好看。</p>
事情没办成，丁浩反而不如王晓峰那么激动，问道：“谁又不尊重你了？”</p>
王晓峰脸上的不愉之中微微诧异：“这你都能猜到？”</p>
“除了不尊重你，我想不到你发这么大脾气的理由。”</p>
丁浩实话实说，也没细说，这事情王晓峰自己就能办，只不过想要推脱责任让其他人办，至于能不能办成对王晓峰没影响。</p>
自己和王晓峰交情没到那份上，他没必要也不会为自己的事情发那么大的脾气。</p>
至于做戏给自己看，那就更没必要了。</p>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想要推责任的过程中，被人下了面子。</p>
王晓峰顾不上自己的养气工夫，恶狠狠地骂道：“他妈的，还有谁，不就是陈桥生那小王八蛋，林汝霖刚代理处长几天，就他妈开始给我甩脸子了！”</p>
陈桥生？居然是他？</p>
丁浩原本咯噔地心又捡了起来，拍了下头，这事既在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p>
吴楠笙来了之后，王晓峰基本掌控了局面，明知道王晓峰即将上位，在这个节骨眼还敢甩脸子，那就肯定是林汝霖的人。</p>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宣传处里，林汝霖的鸡有几只，犬就那么一个。</p>
这办公室的陈桥生，是他亲外甥。</p>
王晓峰也没往深的想，冷静了一会，说道：“丁哥，这事你先回去，我再给你想办法。”</p>
“我去试试。”丁浩站起来说道，突然自信满满。</p>
王晓峰心情不好，差点脱口而出：“我都干不了，你去能干啥？”忍住没说出头，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也没有移动的意思。</p>
“我等不了，走正式审批流程，林汝霖反应过来，这章可能就真不给我盖了。”丁浩笑了笑。“一起？”</p>
“笑笑笑，你这么能忍，这次怎么不忍。”王晓峰毕竟年纪不大，反正也让丁浩看出他不痛快了，由自做着自我调整，赌气地摇摇头。</p>
“没事，你不去也行，我过去让他给把这章给盖了，再跟你道歉。”丁浩起身走出门口。</p>
“等等！”王晓峰叫住丁浩，再度被气息笑了。“丁哥，真不是我小瞧你，陈桥生连我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会给你面子？”</p>
“等等，我缓口气，今天真他妈气炸了。”王晓峰自顾自地去饮水机那拿了个纸杯，满满地接了一罐冰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正在给自己堵着气。</p>
丁浩忍不住一笑：“因为我会揍他。”</p>
“噗！”</p>
喝水灌到一半的王晓峰顿时忍不住把水喷了出来，漫天的水雾洒的到处都是，把接待室的沙发都给喷上一层水珠。</p>
王晓峰呛到气管，咳嗽了几声，捂着嘴巴到处搜寻，从靠窗的木桌抽屉里翻出了一盒纸抽，抽出来手忙脚乱地擦了起来，缓了几口气，一边咳嗽，一边笑道。</p>
“我真没发现，你可真会开玩笑。你的心意哥们承情了，丁哥，咱们不开玩笑，你先回去，我今天找办法找其他人给你办了。”</p>
“没事，我说过不拖累其他人。”丁浩摇头说。“他和林汝霖是一家，正好。”</p>
王晓峰疑惑地盯了丁浩一阵，先是觉得丁浩在开玩笑，但丁浩正经的表情又不像。迈步抢先去把接待室的门给关上了，仔细想想，丁浩都打算和林汝霖彻底撕破脸，以后可能连单位都不准备待了。</p>
要是换做是脾气暴躁点的，说不定破罐子破摔，直接跟林汝霖干上了。</p>
这厂里下岗的时候，可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失业的工人把车间主任给捅了。</p>
虽然看丁浩怎么样都不像是这种人，但王晓峰还是用后背堵在门口上，深呼吸了几口气，带上平常的笑容，口气缓和地劝道：“丁哥，这我要好好劝你了，工作归工作，为这事付出其他的不值得。弟弟的那口气就用不着你出了，等吴老板回来，你看我怎么折腾死他。”</p>
丁浩表情古怪地看着他，问道：“你不相信？”</p>
“不，不。”王晓峰连忙摇手，体制内出身的他平时面对的圈子，都是面上相洽融融，对于这种懂不懂就打算动手的人，实际上没啥经验。</p>
看着丁浩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么控制不住自己，自己刚刚在外面接人，要是两个人动手，自己屁股上不是屎也是屎。</p>
丁浩被他这严阵以待的表情给逗乐了，问道：“你知道陈桥生是本地人？县城的。”</p>
王晓峰疑惑地点点头：“知道。”</p>
丁浩眯着眼睛说：“他以前跟我小姨子是高中同学，欺负过我小姨子，我揍过他，两回！”</p>
“还有这事？！”王晓峰一愣，顿时逗笑了，不过随即苦笑：“丁哥，现在是在单位，不是以前小孩子过家家。再说了，这事你要真能这么办，找我做什么。”</p>
丁浩笑道：“我听说他刚毕业，几次想进来，都被吴处长给卡了，只是个临时工，谁知道才几天，他连能公章都能占了。”</p>
王晓峰脸一红，这事虽然是林汝霖亲自在电话批的，但王晓峰还是不想过自己的手，推给陈桥生是最好的选择。</p>
尽量不得罪任何一边，不给自己摊责任，这才是处世之道。</p>
见王晓峰仍有疑虑，丁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p>
王晓峰脸色几变，最终挪动了身体，让开门缝，又一次恶狠狠地骂道：“豁出去了，揍他丫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