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湾村的一处山岗上。
微风吹拂,夹带着山野里的花香。
林卓韵对着手里的录音笔说道:“周主任,您好,听说您是负责张家湾村家禽养殖的技术指导工作,请你给我们讲一讲现在咱们张家湾村的家禽养殖规模究竟有多大,现在的年产值多少,究竟能给咱们村带来多大的收益呢?听说这项工作是城西镇委宋书记亲自到村里考察后推行的一项工作,你们在推行这项工作之中,遇到哪些问题,然后我们又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呢?”
林卓韵问完便将手里的录音笔放到周成的嘴边。
周成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问了这么多的问题,不由有些纳闷,伸手抓向了林卓韵手里的录音笔,问道:“林记者,你还真录啊?”
“这还能有假吗?”林卓韵说,“我现在不录音,我怕回去我忘记了,我带要写稿子的呢。”
“行。”周成想了想,松开了手,看着张家湾村的村貌,说道:“现在咱们张家湾村的家禽养殖工作主要是对村里的五保户的一项优惠政策,上面给予我们的指示非常明确,就是要在最近两年内,把脱贫攻坚战打下去,并且要取得圆满的成果,这些家庭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五保户,没有经济来源,所以我们的这一项惠民政策,首先就要对准他们,所谓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
周成滔滔不绝地把他们推行家禽养殖工作原原实实地讲了一遍。
林卓韵听罢,道:“原来那时候周主任还只是村里的一个保安员就在替村民们做实事,办实事,真是非常的了不得,也正是如此,才得到张家湾村民的拥戴和喜爱,最终才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村主任。按照周主任所说,那时候的村支书是张书记,可是张书记又是犯了什么错而被抓了呢?而且又是谁告发了张书记呢?”
周成的面容突然一紧,问道:“林记者,这事情就不要问了吧?”
林卓韵奇道:“这里面还涉及到什么机密吗?”
周成点了点头:“有些话还真是不好说,毕竟张书记是村支书,是吃公粮的,一些负面的新闻还是不要报导出去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说是吧?”
林卓韵道:“我是记者,我就是要把一些藏在黑暗中的事情给曝光出去,让世人引以为戒。”
“哪你究竟想要问什么?”周成问。
“我刚刚问了啊,就想知道和张书记有关的事情。”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去问一问那些村民,我是不愿意说的。”周成坦白交待。
“那也可以。”林卓韵点了点头,美眸一转,继续发问,“我听说之前周主任并不是张家湾村人,之前只是寄养在一个姓王的人家里,后来因为和王家人的关系闹的很僵,直接给赶出来,后来又运气好,被王家的另外一个兄弟收留,结果又和王家的另外一个弟兄把关系闹僵,有这样的事情吧?”
周成眉头直接皱了起来,沉声问道:“林记者,你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些事情?”
“这随随便便一问都能知道的。”林卓韵道,“我只不过是过来想向你确认一下。”
现在被记者都问到这一步了,而且她能知道这些事情,外面估计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看来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真是很奇怪,我一个小小的山野小民,咋就那么多人关注自己呢?连以前的那些事情都给扒出来了?
“是这样的。”周成点了点头,“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家乡发生瘟疫,父母惨死于那场瘟疫之中,后来我远房的舅舅把我带到了这里,把我养大,可是几年前,他死了,我就暂时寄养在他的大儿子家里,可是他大儿子根本就不把我当人,每天对我又打又骂,简直把我当畜生一样对待,每天干最累的活,吃的却连猪食都不如,我要稍微歇下来,他们骂爹骂娘的声音就会过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和他们家撕破脸,最后跑了出来,我举目无亲,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到王家老二家,所幸我表嫂,也就是村里的李主任菩萨心肠,收留了我……”
周成缓缓地讲述着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情,而且所以经历的那些事情,至今回味起来,还是让他的心里徒生一些伤感,心里感到难受。
当然,周成在做这些讲述的时候,有关于他和李小梅之间的事情,是绝对没有说出来的。
林卓韵似乎被周成的悲惨经历给触动了,漂亮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些伤感,良久之后,方才叹息一声,道:“你经历的那些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孟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如今能够成为村干部,足于证明孟子所说的这句是对的。”
周成摸了摸鼻子:“大任可不敢当,对于我来说,现在只是为了生存,只有生存下来了,才有机会再说别的。”
“你现在已经为张家湾村民做了很多好事了。”林卓韵鼓励地道,“走吧,咱们去看看村里的家禽养殖场,我去采访一下那些村民。”
周成点了点头,带着林卓韵走了两家五保户,她也采记了一下那些村民,这些村民张口闭口都说周成好,对周成是夸赞许多,而对之前的村支书张振华却是深恶痛绝,嗤之以鼻,满口不屑。
林卓韵好奇,不由多问了一些有关于张振华的事情,结果这些村民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即把张振华所干的那些事情给说了出来,滔滔不绝的说了两三个小时,都不带结束的。
周成发现天色实在是不早了,估摸这些村民在这里向林卓韵讲述张振华的恶行到明天早上都结束不了,不由过去提醒了一下林卓韵,说杨会计还在村委会等着他去采访呢,要再过一会儿,人家都回家了。
林卓韵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太阳已经西斜,钻进云缝里面。
林卓韵辞别村民,和周成回到了村委会。
杨华早就已经在村委会里等着林卓韵过来采访了,主动的迎了上来,笑呵呵地与她握了手,问道:“林记者,在村子里的采访还算顺利吧?”
林卓韵点头说:“顺利顺利,村民很纯朴,和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要不是周主任提醒,我倒把采访杨会计的事情给搞忘记了,让杨会计久等了,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反正在上班。”杨华说,“哪我们到屋里去聊一聊?”
林卓韵说:“咱们去会议室吧,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单独的采访一下杨会计。郑书记,您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没有,我能有什么意见呢?”郑光明笑着摇头,然后特意地看了杨华一眼。
林卓韵和杨华进到会议室里面,关上了门。
郑光明拉着周成走到一边,问道:“林记者在村里采访,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周成笑道:“郑书记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乡亲们说了很多张振华的事情。”
“随便他们怎么说张振华都行。”郑光明说,“把张振华说的越渣越好。”
“现在张振华在张家湾村也没有落下个好名声,这些年大家确确实实是受张振华的迫害太深了,张振华被抓,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怎么恍过神来。”周成笑说。
周成接过郑光明递过来的香烟,又问道:“下午给杨会计打过招呼没有?”
“招呼已经打过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听。”郑光明叹息一声,“这家伙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是不想做这个村干部的,所以就抱着拼个鱼死网破的态度,他奶奶个熊的,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他和张振华一起给办了的,省得现在增添这么多的麻烦。”
“郑书记你也别担心什么,我看得出来,这个林记者是明事理的人,她知道什么事情该写,什么事不该写,你不要太担心什么。”周成安慰道。
“但愿他不要乱写,周成,你和她混的熟,你给她说说好话,让她千万不要乱写一些什么,咱们俩都是新官上任,经不起这种大记者的恶意报导,要不然我们俩的乌纱帽都不保啊。”
郑光明从口袋摸出一个黑色袋子给他,塞在他的手里,道:“这里是五千块钱,她走的时候,你塞到她的车里,也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
“她不会收的。”周成说道。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郑光明说道,“现在对这些记者,我们必须得这样,这五千块钱只是一点儿小事情,只要她不乱写,咱们以后还有更多的钱。”
周成纳罕道:“郑书记,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怕个什么呢?她愿意写又能写出个什么来?”
“你还没做亏心事啊?”郑光明说道,“张振华是那么容易被抓的吗?”
“那就是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周成耿直地说,“反正我不觉得我们做了什么坏事,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行的正,坐的直,不怕那些魑魅魍魉。郑书记,你这么紧张,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被林记者知道了,然后就写进新闻里报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