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萧然勃然大怒,扬手指着政养怒骂道:“你这个骗子实在是可恶之极,我警告你,如果你在疯言乱语,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政养脸色猛然一变,双眼精光爆射,直射着萧然闷哼一声:“没有人告诉你用手指指着别人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要知道,当你的一只手指指着别人叫骂时,另外三只手指正指着你自己。”
先前萧然几次三番针对他,他还可以容忍。但现在不同,因为他找出了问题的根源,而且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最主要的一点是,他突然觉得萧然好像是在故意针对自己,如果他没有记错话,上次他还提醒那个陈总可以去找别的风水师帮助他,不要找自己这样一个骗子。这不是典型的两面派吗?不过他不想说破,因为说了他也不会承认。
政养这种不怒自威的神情,惊得其他几人同时一呆,从认识政养到今天,他从来都是嬉皮笑脸,没有正经。想不到乍一正经起来,居然出奇的吓人。而且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刚才指责萧然的方式,实在是让人叹服。的确如此,当你指着别人叫骂的时候,另外三只手指正是指着自己。这样一个简单的细节,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
萧然很尴尬的收回了指向政养的手指,干咳了几声:“我的意思是,你纯粹是在这里蛊惑人心,不就是几个梦吗?至于这么劳师动众?你不就是想故意将问题复杂化,然后好骗取点钱财?”
“无知之徒,梦里乾坤大。你知道什么?”政养冷哼一声。他实在没有兴趣再和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辩解,如果他是行内人,自己大可以和他就事论事,关键是此人自问多读了几年的书,就油盐不进,将任何他不赞同的观点都不放在眼里,这让他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触。
嘿嘿冷笑了几声,政养不再理会他,而是扭头看向十三妹续道:“古话说,人死曰鬼,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体归于尘土。不管是传统的土葬,还是现代的火葬,所谓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口。这就是所谓的入土为安。其寓意除了让死者得到安息之外,也是让死者的后人得到安慰。”
十三妹茫然的点了点头,她好像没有完全明白政养的意思。
政养继续道:“我无法解释现在你做梦的情况,但是却可以提供几个线索供你参考。首先,或许你这个梦真的是因为日有所思,尤其是在你爸爸十周年忌日的情况之下出现,这其实可以理解为你特别思念他所致。其次,也有可能是你爸爸这么多年来,恐怕并没有真正的入土为安,所以我刚才建议你找些道行高深的和尚道士,加以超度。”
萧然再次冷哼一声:“说得好,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那么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入土已经十年的人会没有入土为安呢?”
众人也觉得萧然的反驳大有道理,忍不住同时瞧向政养,看他如何解释。
“这正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政养淡淡一笑。这小子自以为问题很尖锐,殊不知,他就是在等着他来问。只要他肯按照自己的逻辑听下去,那么他就有这个信心把这个问题抽丝剥茧的分析出来。
见成功的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里来,政养大感满意,拍了拍墓碑,扭头看向萧然淡淡的反问道:“谁告诉你死者入土十年就一定会得到安宁的?事实证明,无论是死者还是死者的后人并没有得到安宁,否则她就不会一个多月不停的做着同样的一个梦!”
众人微微一愣,这样解释有点耍无赖了,但是并不是没有道理。萧然则是苦于无法用科学的观念来反驳,所以也是瞬间词穷。因为关键的问题是,洪雁铁了心认为自己的这个梦有问题,除非萧然能解释清楚这个梦,但是却不能用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敷衍了事。所以关键还是说服十三妹。
“笑话。”洪欣冷笑一声。“我也是我爸爸的女儿,为什么我没有做这样的梦?这又该怎么解释?会不会是有些人杞人忧天呢?”说到最后她瞟了十三妹一眼。
众人急忙看向政养,因为洪欣的反问好像更有说服力。反而没有在意她话里话外都有针对她姐姐的意思。
政养算准了会有此一问,只不过没有想到会是洪欣提出来的。这样更好,刚好顺便教训一下这个一心想要抢自己姐姐的男朋友的女人。
“这更好解释!”政养嘿嘿一笑,虽然他不知道她们姐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十三妹的身世来猜测,她们一家的关系恐怕还有点复杂。“你之所以没有做这样梦,有两个解释。第一,你爸爸根本就没有当你是他女儿。第二,你从来没有当他是你爸爸。”
这个解释更加的无赖,而且绝对还有故意中伤人的嫌疑,不过众人也是没有办法。
“你……胡说!”洪欣脸色一变。
十三妹也是皱了皱眉头,狠狠的瞪了政养一眼,显然,她也有点不乐意了。
政养假装没有看见,他这么说虽然有点恶搞的意思,却也有他的道理。可以肯定的是,这其中绝对有什么猫腻。而且这些问题隐隐的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考问题的平台,不过他暂时还没有把握住关键点。很有可能和十三妹爸爸的问题有着不小的关系。
“那为什么她们的妈妈也没有做这样的梦呢?”梅若华因为是局外人,所以冷静一点。
“这个问题问的好!”政养赞许的看了梅若华一眼。“据我所知,她们的母亲好像在十年前就改嫁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一个已经毫无关系的女人,更加不可能去做这个梦了。
十三妹和洪欣脸色同时一变,显然她们好像都不想触及这个问题。
政养淡淡的续道:“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始终局限在这个梦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它的可信性有多大。好吧,就算是这个梦是无稽之谈,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句话你们该听说过吧?”
众人一阵沉默,良久之后,十三妹偷偷瞟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萧然,心中暗暗一叹。
“再说了,萧老师你刚才也说过,洪雁小姐孝心值得钦佩。你这样横加阻拦别人为自己的爸爸尽孝,是不是因为躺在这里不是你父亲的缘故?如果换着是你爸爸有问题,你想必就不会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政养嘿嘿一笑,他可不管你脸色好不好看,谁让他不好过,他就让谁不好过,你不把老子看在眼里,老子就把你记在心里。
十三妹脸色一变,政养这话已经很清楚在指出了萧然的那点私心。的确如此,换着是他爸爸,他会怎么办呢?
“你……你简直就是个混蛋。”萧然气的直想吐血,这个小子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想出了这样一个恶毒的话题来攻击他,这不是摆明在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吗?可惜却想不出一个反驳的话来,因为他的初衷并不是阻止洪雁这么做,只是断定了政养是个骗子,不想洪雁被欺骗。只是这样一来,反而被这个无赖反咬了一口,实在是得不偿失。
不过另外一边的洪欣却大为欣喜,这样一来,萧然和洪雁之间恐怕多少就会有点隔阂了。这对于她来说是最有利的。原本她今天带萧然来就是有私心的。
“恼羞成怒的开始骂人了,果然就是这样,你这个人也太虚伪了吧?”政养哈哈一笑。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解释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分析,并不足以说服她们。而十三妹的意思,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给她一个交代的同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说服萧然。
政养也不再理会气的俊脸变形的萧然,扭头看向十三妹道:“不管是不是,那么做是没有问题的,至少你可以求个心安,而且尽点孝心,没有任何人可以责怪你。也无权责怪你。除非这个人有私心!”
如此一来,就算是萧然再想说话也没话可说了,因为人家说的很清楚了。那是在尽孝,你总不能去阻止人家尽孝吧?
梅若华忍得极为辛苦,嘴唇都咬破了,因为她实在是太想笑了。事实上今天政养并没有说出什么很有力度的话,绝大部分都在信口胡诌,再不就是猜测。虽然偶尔会说出一些比较专业的话来,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对十三妹爸爸的问题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此刻,他偏偏就是让博学的萧然哑口无言。道理很简单,这个小子实在是太能瞎掰了,而且辩才也是无与伦比。就算你知道他有些时候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最后还是要选择去相信他。
这不能说是人格魅力。试问这样一个整天脸上都带着坏笑的小子,能有什么人格魅力可言?你只能理解为是见鬼了!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十三妹果然认为政养说的有道理,事实上任何人都会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找到我那茅山的朋友之后,他自然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政养自信满满。
“那你有办法找到吗?”十三妹一脸期冀。
政养微微一叹,看来真该找杜烨来帮忙了,只是不知道这老小子现在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萧然还是忍不住了。但是又不敢过分阻止,所以也不理会政养,径自走到十三妹的身边,轻轻的捏住他她的纤纤小手,柔声道:“你听见没有?他都说了他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了,所以我们回家吧。如果你实在是心里怀疑,明天我陪你到古佛寺去上柱香,总好过在这里听一个江湖术士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十三妹微微一愣,大是为难的看了几人一眼。最后求助般的望向梅若华。
梅若华丢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扭头看向了远方。
政养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很无所谓的笑容。就算他有心要帮她,那也需要人家的配合,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也不是他一向的风格。
良久之后,十三妹艰难的摇了摇头,坚决的将手从萧然的手中挣脱,低头小声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宁愿一试。你先回去吧。”
萧然脸色一变,还要说话时,一边的洪欣阴阳怪气的道:“算了,人家既然要试试,就试试吧,不要忘记了,今天学校还有一场辩论会。”
政养暗自一叹。他是很想帮助十三妹,不过如果因为自己帮助而让她失去心爱的人,这实在不是他想看见的事情。但是他又没有办法。
看着洪欣得意洋洋的拉着脸色不好看的萧然离去,梅若华微微一叹,皱了皱眉头道:“这个小丫头怎么变成这样?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唉,换在我以前的脾气……”
“她还是小孩子脾气。以后慢慢的就会明白的。”十三妹急急的解释。
政养暗自苦笑,人都是会变的,一旦长大之后,自然没有小时候的单纯。这或许就是每个人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你太迁就了。”梅若华无奈摇头。“从小到大你事事都让着她,总有一天连你最心爱的东西也会被她抢走的。”
政养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梅若华眼睛很毒,只是刚才的那一些情节,马上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而且今天他们刚刚前脚到这里来,萧然后脚就跟了过来,这不是摆明是洪欣这个丫头暗中使坏吗?
“她是我妹妹,让着她也是应该的。”十三妹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政养心中大感好奇,她并不是一个笨人,严格的说还应该算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连这么明显的事情也看不出来呢?很显然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这点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一个像她这种身份的女人,如果太重感情是不可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看来终究还是一个女人。
“问题是,人家并没有怎么当你是姐姐啊!”梅若华无奈的摇头,知道再怎么说下去,也是徒劳,干脆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开始抽闷烟了。
三人回到车上,十三妹沉默不语。一双美目显得空洞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才萧然走的时候看表情似乎很生气,显然是因为十三妹这么久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今天突然这样他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政养虽然经历的很多,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干脆闭口不言。索性闭上眼睛开始佯装睡觉。
良久,十三妹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假睡的政养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找到你那位茅山的朋友之后,该怎么做呢?”
梅若华也露出了注意的神情。
政养稍微思索片刻,按照道理来说,她爸爸的情况肯定是有点隐情。只不过现在已经脱离了他的能力范围。而且风水未必能解决她的问题。所以恐怕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解决他的问题。
“嗯,目前为止做法事恐怕未必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直接替你爸爸招魂。看看其中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然后好对症下药。”
“你是说那些跳大神的?”十三妹显然不相信这些人。
“不要小看了他们。”政养严肃的点了点头,“虽然骗子很多,但是还是有很多这样的人是很有道行的,只不过你没有遇见罢了,而且就算你遇见了,人家也未必会告诉你实情。否则就是泄露天机,这是规矩。”
“你的朋友有这个本事?什么时候可以找到他?”十三妹急忙追问,表情上隐隐有些期待。
“他是这方面的行家。给我几天的时间,应该会有个结果。”政养点了点头,他在思索自己该怎么去联系杜烨这个老小子。至于杜烨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老实说,政养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因为他也只见过这小子招过一次魂,好像并没有成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至少可以解释这种现象。
接下来,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都是关于十三妹爸爸的事情,政养趁机追问了一些关于他爸爸是如何逝世的事情。结果十三妹吞吞吐吐的,故意回避了一些很关键的问题,这让政养心中大感疑惑。老实说,政养打心底认为她爸爸去世这件事情大有内情。其中恐怕会有些无人知晓的隐情。不过,十三妹显然不想过多提起往事。原本他还准备追问的,最后也不得强自压下来心中的好奇。毕竟家家都本难念经,再说了,自己现在也不是一定要知道这些事情,如果强行打听,反而有种侵犯人家隐私,触及人家伤口的企图了。这样多少显得有点不地道。一想到杜烨心中突然火热起来,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他的实力和真正的身份。如果他亲自出马,定然可以解开所有的疑点。
唉,他现在还真的有点想他了。想到以前两人在一起合作的情形,心中又不由得一阵好笑。
原本他们是准备找个地方去吃饭的,不过中途梅若华接到了欧阳倩倩的一个电话,好像是要替欧阳倩倩去机场接某个朋友。最后十三妹干脆直接开车杀到了机场。中途将政养塞到了一个出租车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