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这样的一个英雄人物为什么也会虚报军额,原因我倒也能猜出一些来。戚继光虽属正直勇敢之将帅才,但他并不刚烈。比起同为抗萎英雄俞大酞的理想主义,戚继光要务实的多。他不会去要求那些别人根本就不可能给的东西。他更加在意的是:如何在现有条件下做更多的事。条件之外,既然他管不了,那不管也罢。朝廷要增兵却不给饷,他也不去理论,反正把这里给守住就是了。同时,他还会看看书,写点文章,让自己尽量的能跟文官集团靠近一些。这就说明他的情商是非常高的!也因为这点,在明朝这种重文轻武,文官们多看不起武将的政治环境下,他却能得到大多数文官们认同的一个原因。
只是问还是必须要问的,这属于心理攻防战。警察抓住贼后不也要审问一番,不是不知道你犯事,只是要你承认而已。
“朕无怪你之意,平身吧!”
“谢皇上!”
“以爱卿之治军,尚有如此虚空之数,其余军镇状况岂不更忧?”
戚继光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回话。他是一个磊落的人,自已掉进井里,也没想着把别人一起拉进来促成一个‘法不责众’。当然他也不能说其它卫所就没有这些事,那就是欺君。
“先生生前有过整顿军务之举,但所收成效甚微,其因在于多方制约。朕今欲继续先生整顿军务之举!……军乃国之利刃,保国安家,开疆拓土,皆仗其利。如此军政,其锋已钝,整顿势在必行。就拿驻扎京城之京军而言,朝廷以精锐之师待之。报有七十二卫,近四十万兵。但据朕所知,其实数不足三十万。然,其带品将官多达六万之众。五兵士均养一将官,真乃史所未闻。这些将官又多为冒功求封或依人势而得,难不成战时,还能仰仗他们当兵士用之?朝廷所发饷银皆被其等所占,兵士却无充饥之食,还要受命充做劳役,平日里操练常有懈怠。如若现有战事发生,朕举十万京兵对之,实去三四此等乏练之兵。这战如何能胜,军威又依何得震!”
我说的有些激动,戚继光听着也有所感。这些事情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不属于他管的事,他也没心事去过问。现在他听我这么讲,却是一时不知道我到底想要怎么样,于是依着流程般的说道:“皇上圣明!”
我知道我应该抛出点东西了。
“朕现赐你二品衔,授京军总都督指挥使,统领三大营七十二卫,整顿京军军务!再者,蓟门一地乃边防重镇,爱卿又一直坐镇十余年,对此地防务边情了解甚深,也一并由你领之。但蓟门总兵一职,朕会另派人任之。爱卿当务之事,在于京军军务”
戚继光听完大惊,忙跪下呼道:“臣万死,恳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如此信任臣下,委以这般重任,臣本应感激涕零,鞠躬尽瘁。但律有明制,为将者品不过三,所领兵员不过一省之军。皇上却赐臣二品衔,领两地在册兵员达五十万之巨,此已大大超出律之所定。臣如若接此重任,势引朝中百官,天下万民之不容。臣之仕途、性命却之倒是无防,但若招来臣民对皇上之指谪,臣万死亦不足于泯罪!”
我看他那么大惊失色的,还以为在他看来这改革京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事。
“朕哪有不明祖制之理。但制既为人定,人亦可改之!若不从制上变法,今日治军,亦为明日所颓。先生时整军之所以成效甚微,就在于其过于守成。只修其本,却不能治其根。纵使得今日一时之强盛,却难保明日后时之消亡。我大明之军曾盛极内外。英宗爷时,五十万京军精锐却被元人三万所破。个中原因,吾辈自应好生检讨。既为军伍,却不能扬威海内,岂不羞愧?朕不但要改此律制,还要树军威,办军学,兴武备。朕委你重任,就是信你。难道戚爱卿会如传闻所言,反了朕不成?”
“臣不敢,言在他人口,臣无法使之。臣之忠心,天可见之!”
“爱卿既有此想法,又何惧人言!只要你忠于朝廷,传言自破。朝堂之上自有朕应对,卿不必多虑。明日朕即发上谕,卿即刻上任。当务之事,乃查实京军兵额,去其老弱转为专职屯兵。朕宁少十卫虚空之数,但求一卫用之能战,战之必胜之精兵!对于那些将官,有能者留用,无才无德者去之。若有人以此生事非,自有朕替你担着。同时,朕会让兵部尚书梁梦龙协助于你,你与他本就一起共事过,应有默契,也可让事办的更顺些”
戚继光见我说的激动,两眼生辉的,知道他这是被逼上梁山,是不得不接受了。像他这样天生的军人,对于能够重整军威,本来也是非常期待的,但他却没法因为期待的事有可能成真而高兴。这些事是否真的可顺利实现,他一点底都没有。只要我过不了群臣那一关,我这个皇帝自然是不会有事的,倒霉的只能是他!说不定明天上任,后天就让人给拉下来,甚至还有可能有性命之忧。只是对于我这个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一个俭财奴形象的小皇帝,却能看清军队里的实像,感到不解。难道张首辅等以前所描绘的有些偏差?
“臣领旨谢恩!”
我知道我还要刺激一下这位英雄,让他更有盼头才行,于是让他平身后接着说道:“爱卿所书之《纪效新书》(戚继光在1560年左右写的练兵方法,但却没有得到普及,印量也不多),朕有读过,深为感触。但也有不足之处,以后再与你共研”
“臣之拙笔,让皇上见笑了,臣羞愧万分!”
“此次你大可以书中精要来练京军,同时对练兵方法加于完善。朕要以此为经验,在全军普及。同时军制变法,还不止于此。朕要办一军学,择有将才之能者就读。天下无不可带之兵,只有无能之将。只要军中将官皆精军务,所领之兵,必为精兵!另外,朕还要置设兵器研学,专司兵器研制。让兵士手中之武器皆为利器!军伍之中,诸多不利之制,朕都要一一加以变法。务求将我朝军伍练成能征善战之威武雄师!”
戚继光听的出神,眼里泛起亮光。这怎么会是守财奴?这明明是一代明君啊!办军学,兴武备,本就是他的理想。要是真能如小皇帝所说的一一得以实现,无疑大明朝的军队能够成一支虎狼之师,威慑海内。当初张居正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却没能实现,不管这个小皇帝是否真能实现这一目标,无疑都足以吸引他去一试!
我决定再加把火!戚并非一个守成的人,他曾几次提出主动出击进攻蒙古人的想法,但都被张居正否定掉。这让他郁闷的很,哪一个男人不想创下一番丰功伟业的呢?
“除军队外,朕要变革之事甚多。就拿京运(这时的明朝主要的财政及粮草供应大都来之江南一带。所征收的税银及粮草,尤其是粮食,河南还不是农业大省,东三省还在女真人手里呢,所以都要从南边运过去,故称京运)而言,所费颇多,往往十去二三。因此朝中百官常有动议,将都城重迁南都(南京)。迁都岂是说迁就能迁得?其所费更巨,且也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河套一地,本为我朝之域。却因我朝军伍不举,被元人所占。其东,西,北三面为黄河所绕,若引河水溉之,其皆可为良田。外加辽东一地,加以开垦。以二地之所产,自能足我北边之粮需,京运之费当可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