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宗一行一大清早就启程上路,因是为了赶去救灾,所以行进迅速。</p>
晌午随便停了半个时辰,就又重新上路,一直到傍晚时候,才赶到官驿下榻。</p>
萧煜宗在马车里待了一整日,一路颠簸,他只觉的自己肩上灼伤疼死了。</p>
刚进了房间,他就叫沈然给他换药。</p>
“王爷忍着点,这药粉是王妃亲自配好,亲自磨好的。”沈然说着,小心翼翼的揭开他肩上纱布。</p>
“嘶——”萧煜宗猛吸了一口气。</p>
沈然心惊,“疼吗?”</p>
“疼吗?疼死了好么!”萧煜宗原本就烦,此时更烦躁,犹如点着的炸药,“笨手笨脚的!”</p>
沈然委屈看他一眼,“平日里王妃给王爷换药的时候,王爷不也没喊疼么……”</p>
“所以说你是笨手笨脚!”萧煜宗气不打一处来,“王妃换药从不会弄疼本王!”</p>
沈然撇了撇嘴,张嘴想说,“那您何不带王妃一起来呢?”</p>
转念一想,王爷此时暴躁没耐性……定是因此而来,他再这么说,不是火上浇油吗?</p>
沈然很有眼色的闭了嘴。</p>
“去拿一壶酒来。”萧煜宗皱眉吩咐。</p>
沈然一愣,瞪眼说,“王妃叮嘱过,王爷伤好以前,不宜饮酒,叮嘱了卑职好几遍呢。”</p>
萧煜宗哼笑一声,“你能像王妃一样不弄疼本王的伤,本王又何需饮酒?”</p>
沈然一噎,只好躬身领命。</p>
吱呀,门响了一声。沈然出去了。</p>
萧煜宗闭着眼,愈发的心浮气躁。</p>
他知道不怪沈然,但憋闷在胸口的情绪,若不发泄出来,他怕自己会越发烦闷不可遏制。</p>
吱呀,门又响了一声。</p>
他暗道沈然速度还挺快。</p>
轻轻的脚步到他身边,搁了一壶茶在桌案上。</p>
萧煜宗正要斥责,耳朵一动,这不是沈然的脚步声。</p>
他抬眸要看,进来的人却已经站在了他背后,蹭的揭去了他背上的纱布。</p>
这人动作,远没有沈然的小心翼翼和温柔。</p>
萧煜宗却一点儿不觉的疼!</p>
非但不疼,反而有种舒服,叫人心安的感觉……亦如他当初被那毒性折磨,整日不得安宁,却忽然靠近严绯瑶时那种舒服的感觉。</p>
他心跳甚快,嘴角绷不住向上翘。</p>
他想到了什么,却并不回头去确认,像是怕确认了又会失望似得。</p>
直到身后的人为他重新撒上药粉,重新盖上纱布,又将他的衣服披上他肩头。</p>
“王爷休息吧,卑职告退。”故意加粗的嗓音,还是盖不住女孩子音线里的娇俏。</p>
萧煜宗立时伸手,猛地攥住某人纤细柔软的手腕,往怀疑一带。</p>
一身男装的“王府小厮”,捂住口中惊呼,摔进了他怀抱之中。</p>
他瞪眼看着她。</p>
她也回瞪他。</p>
他眼里是狂喜,她眼中的情绪却叫人看不分明。</p>
“你怎么来了?竟还瞒着我?一整日的时间,你……你是怎么过的?”萧煜宗又喜,又生气。</p>
严绯瑶轻哼一声,“王爷离开,不也不声不响的没告诉我吗?扯平了。”</p>
他抿了抿嘴,“是你答应萧珩的传旨太监,说你要留在京都守孝的。”</p>
“我已经救了她一次,这情谊不比守孝更大吗?”严绯瑶轻哼,“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还差点连累我,我还守的什么孝?活着的时候尽孝已经够了,死了再尽孝,那是孝给别人看的。”</p>
萧煜宗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天高地阔,清风朗朗了。</p>
“那你也该告诉我……”萧煜宗皱眉,也省的他这么挂心了一整日,闷闷不乐的一整日。</p>
“我说了呀,奈何王爷没理会。”严绯瑶戳了下他受伤的肩头。</p>
萧煜宗吃痛,她立时从他怀中旋身出来。</p>
“你什么时候说的?本王怎么不知道?”萧煜宗眯眼。</p>
严绯瑶嘿嘿一笑,“我若说出来,王爷就承认自己错了吗?”</p>
“本王哪里错了?”萧煜宗自然不肯低头。</p>
“我早已经告诉王爷,答应传旨太监留在宫里乃是托词,不过是不想在面子上就与圣上闹撑。我们该走仍旧走。”严绯瑶抬着下巴,目光狡黠,“王爷却是狠心,当真把我一个人扔在王府。明知前有狼后有虎,也不怕我被人吃的渣都不剩?看来王爷是知道体内的邪火肃清,不怎么需要我了。”</p>
萧煜宗顿时负气,“本王是你说的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再者说,你何时告知本王了?”</p>
严绯瑶看着他,忽而冲他眨了眨眼睛。</p>
她左眼眨三下,右眼又眨了两下,表情古怪又透着俏皮精怪。</p>
萧煜宗面色一怔,这动作……是有些眼熟啊?</p>
“传旨太监来宣旨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告诉王爷的呀?”严绯瑶笑的坦然。</p>
萧煜宗顿时无语,这样也叫“告知”吗?</p>
但转瞬间,他就高兴起来。</p>
灾区条件艰苦,这一路上也不知都要经历什么,他乃是被萧珩支出去受苦去的,又不是去玩儿。</p>
她却偷偷的跟了上来,不惧前头险阻……长乐宫里的那一场大火,如今看来,当真是一件好事儿。</p>
虽然把伤烧在了他身上,却把他烧进了她心里头呢……</p>
“本王可以认错,但你要如实告诉本王,”萧煜宗眼眸深深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偷偷跟来?”</p>
“我没答应有这样的附加条件。”严绯瑶立时反驳。</p>
“本王加的。”萧煜宗说。</p>
严绯瑶皱了皱眉,“因为王爷的伤还没好。”</p>
“你把药都交代沈然了。”</p>
“万一他粗手笨脚,弄不好呢?”</p>
“所以……你在担心本王?”萧煜宗的笑意,已经蔓延至眼底。</p>
严绯瑶微微一怔,小声咕哝,“制药很不易的,我是怕药浪费了。”</p>
萧煜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忽而俯身在她耳边,对着她耳畔呵气。</p>
“对不起,本王错了……”</p>
严绯瑶耳朵尖立时红了,她伸手要推开他。</p>
却被他抓住手,“日后去哪里,都带你,寸步不离……”</p>
严绯瑶从耳朵尖到整个侧脸都可见的红了起来。</p>
“你说萧珩如今是不是要气死了?”萧煜宗心情好到忍不住开玩笑,“算计来算计去,却是鸡飞蛋打一场空?”</p>
严绯瑶重重的哼了一声,“王爷怎么骂人呢?”</p>
萧煜宗一愣,“本王骂谁了?”</p>
“谁是鸡,谁是蛋啊?”女孩子红着脸看着他。</p>
萧煜宗噗嗤一笑,“本王是鸡,你是蛋,成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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