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
柳鸳坐在桌子前，看着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新闻——南京沦陷了。
张立文走了过来，轻轻地按着她的肩膀，“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柳鸳叹了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国？”
张立文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想回国了？”
“国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却躲在这里……”
“听组织的安排，很快的，不要着急。”
“立文，这么久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我们之间有什么客气的，”张立文扶了扶眼镜，“我答应大当家的话……啊，对不起，我不该提……”
“没关系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柳鸳淡淡地说。
“你现在……”张立文小心翼翼的问，“回想起大当家的多一些还是高继军多一些？”
柳鸳愣住了，没有回答。
张立文觉得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良久，他说，“我还有些事情没做，你先自己看看书吧。”说完起身，逃也似得走开了。
柳鸳依旧没有说话 ，因为她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杨万龙和高继军到底谁更重要，但是她知道，他们都重要，因为想起他们，心就会很疼很疼。
【徐州郊外】
高继军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摆设上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
“你醒啦？”
循着声音看去，是万惠芳坐在他的身边。
“你都睡了好几天了。”
“这是哪儿？”
“一个老乡家，你晕过去之后，侯勇背着你和我来到这个老乡家，家里的大爷给你治的伤，用的是草药，所以好的慢。”
高继军听到“晕过去之后”立刻想起来那天的事情，“徐卫呢？”
万惠芳没有回答。
“徐卫呢？！”高继军声音提高了。
“他……他打晕了你，掩护我们走……就……”
“徐卫你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啧……”高继军皱着眉头，捂住了左肩。
“你别激动！伤口会裂的！”
吱呀，门开了，侯勇走了进来，“高营长你醒了！”看到高继军醒了他快步走过来， “你可算是醒了！”
万惠芳低着头，高继军也没有回话。
“咋的了这是？”侯勇问。
“你为什么同意徐卫去引开鬼子。”高继军冷冷的。
“高营长你先别激动啊……徐副营长他……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侯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侯勇还想说什么，被万惠芳制止了，两个人出了屋子。
徐卫对于高继军来说是什么，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从热河开始，到黄埔，再到上战场打仗，高继军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徐卫的牺牲。他一遍一遍的想着徐卫跟他说的话，一遍一遍的想着他和徐卫间的生死交情。
徐卫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一个多月过去了，高继军一直都在老乡家里疗伤，侯勇就在外面四处打听部队的下落。
这天，高继军在院子里活动，侯勇急匆匆的进了院子，脸上满是喜悦。
“打听到了？”高继军看到侯勇那个样子就知道一定有好事。
侯勇点点头，咽了口口水，调整了一下呼吸，“嗯，队伍在徐州打了胜仗。”
“咱的队伍呢？”
侯勇不语，许久，才缓缓的说，“咱们的队伍，在南京基本上……全部阵亡了……”
高继军低着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抬头问，“队伍现在在哪儿？”
“该是徐州那边。”
“走吧，明天就走。”
“明天？”万惠芳从屋子里出来，“我都听到了，你想回到队伍里谁也不拦着你，但是你现在伤还没好全，折腾什么……”
“我差不多都已经好了，找到队伍我才安心，再说，在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
“可是！”万惠芳很担心高继军的伤情，但是也不好再劝什么，她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算了，和我父亲简直一个脾气！我去收拾东西。”
“哎！你，你还跟着？”高继军连忙问道。
“不跟着还能怎样？”万惠芳反问道。
“我们是回队伍里，你女孩儿家的跟着不方便……就留在这里。”
“父亲给你下的命令是什么，是把我交给你了，你把我丢在这里，万一哪天小鬼子来了，你也不好跟我父亲交代吧。”
高继军竟然没有话来对答，万惠芳调皮的笑了一下，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哎！想啥呢？”侯勇看到高继军心事重重的。
“想团座，想徐卫，想打鬼子！”
“得了吧！”侯勇眉毛挑了几下，眼睛向屋子瞄了瞄，“是万小姐吧，哎我说，是人都能看出来万小姐喜欢你，女孩儿家跟着我们找队伍当然不方便，家属可就不一样了……”
“说什么呢！”高继军打断到。
“啧！你看你！也该娶……”
“我有未婚妻。”高继军简单地说。
“啥玩意儿！？你有未婚妻！？”
“嗯……”高继军既是回答又像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九一八的第二天，本来应该是娶亲的，我受了伤，撤出了东北去了热河，后来就去了军校。东北有好多村子被屠光了，她现在……”
“她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都这么多年了，活着也说不定早就嫁人了，我说，你该放下就放下吧，万小姐多好的姑娘啊，况且，团座……”
“找到队伍再说吧。”高继军结束了这个问题，不想再说下去了，他心里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