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某学校】
这是一所女子学校,曾经这里充满了女孩银铃般 的欢声笑语,现在却充斥着伤病们的哀嚎声,极目所见,是染了红色的白的、黄白的绷带,是疼痛抽搐的国军伤员。
一个身披白大褂内着小洋服的身影在伤员之间来回忙碌,对于这样血腥脏乱的场面,她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嫌弃。
每个人都在忙着,前线战事吃紧,后方救援也是节奏急快。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便服的人左躲右闪的挤了进来,左右张望着,终于寻到了这个娇小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女孩身边,低声叫了一句,“万小姐。”
万惠芳抬起头,是父亲的警卫员侯勇,看着侯勇的嘴动了一下,万惠芳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转身仔细检查完了伤员的伤口。
侯勇在旁边杵着,等着万惠芳忙完,拉着他除了屋子来到了走廊。
“你怎么来了?”万惠芳急忙问道,“父亲呢?”
“万团长一切安好,部队从江阴撤到了南京。小姐,南京城怕是有危险,万团长叫我来带您走。”
“走?去哪?南京是我的家。”万惠芳立即否定。
“小姐,我也是执行命令,况且小姐在这临时医院中也不妥。”
万惠芳立即打断,“有什么不妥的!父亲说了,女儿家也可以为战争做些事情。南京城怎么会有危险?这里使我们的政府,这里有这么多的民众,我们那么多的国军肯定守得住的。”
“小姐……”侯勇语气有些迟疑。
“莫非……你们连南京也想不要?”万惠芳言语犀利。
“小姐不要胡说!我们定会守住南京……只是……万一……”
“没有万一。”万惠芳眼神坚定,“回去告诉父亲,我在南京城等他回家,他一定要带着部队守住南京城。”万惠芳说完,转身就又进了屋子,侯勇如何的叫也没有回头。
形势越来越严峻。
日军步步紧逼,外围战已经打了数日。日军猛攻,我军死守,日本人不想放弃这块难啃的骨头,我们也不想丢掉我们的首都。
万团长的部队自江阴一线调回后一直在休整中,直到这日,才接到命令去增防紫金山阵地。
一到紫金山阵地,就立即投入到了战争。
没有上前线之前,只知道外围战的辛苦艰难,到了才发现情形是何等的不乐观。阵地上的战士们,个个满身的土和泥,夹杂着红褐色的血凝结在衣服上,伤员的身上草草包扎的绷带几乎是没有了原来的颜色。日军的进攻稍稍停歇,战士才能抱着枪蜷缩在战壕里稍微睡一会儿,听到枪声就会立马起来作战。高度的紧张早已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疲惫,端枪瞄准射击早已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可是这个晚上,出奇的安静。
高继军斜倚着坐着,对于他来说白天的那几场对战不算疲惫,他的疲惫来自与心里,来自于对这场不知道要进行多久的战争的疲惫。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柳鸳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有多久没有她的记忆了?高继军不知道,每日的作战竟然让他失去了思念的能力。当初的得到东北多处村庄惨遭日军三光政策的时候,他的痛苦依旧刻骨铭心,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了,他也不得不去接受这个事实——柳鸳,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高继军只希望战争快点结束,这样他就可以回到东北,去找她。
万团长走了过来,坐到了高继军的身边,递给了他一支烟,也打断了高继军的思绪。
“团座出来干嘛,太危险。”高继军接过烟。
“我习惯了在战场上打鬼子,躲在后面我待不住。”万团长给高继军点上了火。
高继军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万团长也点了一支烟,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言语。
“继军啊,仗打完了想做什么?”万团长打破了平静。
高继军想了一会儿,“回家。”
万团长掐灭了烟,没有把烟头扔到地上,“好!回家好啊……继军啊,我万长有一辈子只求过两次,一次是求医生救救惠芳她妈,另一次就是现在,我想求你一件事。”
“团座有事吩咐,哪有求不求的。”
万团长摇摇头,“这不一样……南京一战,一定是恶战,我有感觉,如果我死在这里了……听我说完,别打断我。如果我死在这里了,我求你不要恋战,留着你的命,听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求你,去南京城里把我女儿接走,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高继军内心泛起了酸楚,“团座……”
“我们身后就是南京城,日本人若想攻进去,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我万长有誓死保卫南京,可我放心不下她,她执意不离开南京,我也……你是好苗子,不要折在这里了,答应我!”
“团座!我们一定会或者守住南京的!”
万团长笑了一下,扔掉了手里的烟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六感还是有的,侯勇!你过来!”
侯勇快步跑过来,蹲在两个人身边,万团长拍拍侯勇的肩膀,对着高继军继续说,“侯勇也是打仗的好苗子,从今天起他就跟着你了,如果情况有变,一定一定回到城里把惠芳接出来!”
“放心吧,团座!”侯勇立马答应。
高继军犹豫再三,刚要说什么,空中出现一声刺耳的声音,随后信号弹在空中开放,紧接着,日军的炮弹向阵地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