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龙从土堆后面走了出来,缓缓地、拖着他的伤腿。
日本人停止了射击,端着枪往前进。
杨万龙这样站着,居高临下一般的看着日本人。
突然一个日本兵朝他的腿又开了一枪,杨万龙微微擅抖,还是撑住了。
又一枪,打中另一条腿,杨万龙中弹跪下,但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双腿在抖,在出血。
柳鸳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张立文捂住她的嘴,自己也是咬着牙忍住不出声。
又是两枪,打中杨万龙的肚子和胸。杨万龙微微退了两步。
身后是陡崖,陡崖下是江水。
杨万龙举起了手枪,那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砰!
日本人打掉了他的手枪,剥夺了他自杀的权利。
随后是密集的枪声,子弹将杨万龙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杨万龙睁着眼睛,身体后仰,坠下了悬崖,没入了江水之中……
这一幕,柳鸳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立文带着柳鸳回到黄队那里,报告了经历的一切,柳鸳一直是面无表情,不哭不闹却也不说话。
“柳鸳……”张立文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用说什么,我想自己静一静。”
“张立文!”柳鸳叫住了要离开的张立文,“我能加入你们么?”
张立文很是惊讶,但是立刻同意,“当然,但是……但是过几天我要走了。”
“去哪儿?”
“苏联。”
“杨万龙把我托付给你了,我也去苏联。”
“这……这我得跟组织汇报一下……”
几天后,柳鸳随张立文踏上了去苏联的路。
这是一块让她心碎的地方,她只想逃。
1937年1月,黄埔军校第十期第二批学员毕业,共计621人。
高继军成绩优异,任第57军112师672团3营营长,徐卫为副营。
【南京,某府邸】
初春的南京,还是有稍许的寒意,风不大,但是吹到脸上也是湿冷湿冷的。
两个身穿军装、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向这座府邸,步伐铿锵有力,显然是受过训练。
此府邸不大,和南京其他富商豪门之房有稍显朴素,但是在夕阳之下,却透露着一丝的威严庄重。
两个男人随管家模样的人走进了府邸,刚踏入房门,一个同样着军装但未带帽的男人迎了过来,此人岁数有些大了,但是任精神抖擞、意气换发。
两个人忙立正敬礼——
“黄埔第十期毕业生高继军向团座报道!”
“黄埔第十期毕业生徐卫向团座报道!”
万团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点头,“在家里,就不必拘礼啦!”,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精英,党国的栋梁啊!不错,好小伙子!像样儿!”
“为党国必定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高继军很严肃。
“哈哈哈,不用表态,这都是不必说出来的。叫你们来家里,上任之前吃个饭,都是家常菜。”万团长人很和善,在前引路带着高继军和徐卫往餐厅走去,“我57军战士大多是东北军,大家都是老乡,南京待久了,也总会想起东北的那些炖菜。”
“东北炖菜不比南方菜品的精致,但也显示了东北人的豪情。”徐卫一想到东北菜,眼睛都放光了。
“说的好!”万团长很是赞同,“今天,咱也不论官职高低,也不论年龄长幼,我让人做了炖菜,这可不容易啊,满南京城又能有多少!咱今晚就大碗喝酒,一醉方休!”
“卑职不敢当啊……”
“有什么的!敞开了吃!喝!”
“爸你少喝点!”一个一直在旁边招呼着上菜的女子走到万团长身边,似责备又满怀关心的提醒着。
她这一说话,高继军才注意到她——穿着西式的小裙子,大家闺秀的风范却又不失小家碧玉的俏皮可爱,面容姣好,似有南方女孩的清秀。
“知道了!”万团长回过头,像是在介绍宝贝一般,“我女儿,惠芳。长得和她妈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贵夫人……”徐卫刚说出口就被高继军打了一下,立马闭嘴了。
“唉……生了惠芳之后落了病根儿,没几年就走了。还好,惠芳孝顺,我万某人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女儿也值了!就是……唉,不舍得,所以也没寻个好人家……”
“爸!”
“万小姐这么优秀漂亮,定会寻到好人家的,团座不必担心。”高继军说。
“你们二人都很优秀,是否有意啊,啊?”万团长打趣着说。
“爸,还没喝你就说酒话!”
“哈哈哈哈。”
“酒桌之言岂能当真,万小姐如此优秀,哪是我们两个能高攀的。”高继军圆场。
“哈哈哈,喝酒!”
万惠芳离开酒席,但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高继军,但是高继军并不知道。
徐卫望着惠芳的背影,但是万惠芳不知道。
有时,第一眼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