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鸳连滚带爬的哀悼杨万龙身边,一把推开崔三把杨万龙拉了过来,“姓杨的!”声音里明显带有哭腔。“姓杨的!”柳鸳见杨万龙没有反应,使劲的晃了晃。
“咳咳。”杨万龙慢慢地睁开眼睛,干笑着,只是很虚弱,“他娘的没死也要被你摇死了。”
柳鸳扑哧一声笑了,“你想死,阎王还不敢收呢!”
“伤哪了?”严肃的声音响起。
是霸三省。
“这次,我杨万龙又欠你一个人情。”
“说那些屁话有屁用!”霸三省缓缓地蹲下检查着杨万龙的伤口,刚碰到衣服,杨万龙就疼的嘴一歪。
“屁大点儿伤口,死不了,我这儿还是有大夫的,保你小命!”
“省爷!”看样子是霸三省的手下,“您瞧!”他示意霸三省往盘龙寨方向看。
火光冲天。
杨万龙急的要起身,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你消停着!”霸三省制止了杨万龙。
“他奶奶的小日本儿!老子……”杨万龙即是恨又是疼,脑门上的青筋爆出,汗珠直落。
“骂两句就行了!”霸三省打断了杨万龙的话,“寨子和人命,你自个儿掂量!”
杨万龙语塞。没错,他又能做什么呢?回去和日本鬼子拼命?那寨子河人都没了。在寨子和人命这道选择题上,杨万龙不得不选择后者,弃寨保命。
可是,那毕竟是自己和众多弟兄们的家啊。
杨万龙静静地凝望着不远处的盘龙寨——被大火吞没的盘龙寨。杨万龙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不知是映在眼球上的火光还是他内心涌动的悲怆,他的眼睛也红的如同火焰一般,只是没有泪水来浇灭火焰。
顿时一股火上来,杨万龙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姓杨的!”柳鸳又晃了晃他。
霸三省招招手,几个弟兄上前接过杨万龙,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将他放平,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上前为杨万龙治疗。
“省爷,我们还有弟兄……”崔三还惦记着受伤的牛四和其他弟兄。
“放心。”霸三省望着火场淡淡的说。
“我多问一句,这兵荒马乱的,省爷的药品够么。”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你霸三省哪来那么多的药品啊……
霸三省看了崔三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是年轻人你还是嫩点的嘲讽,“占了沈阳之后,我就派人四下购买备起来了。日本人,野心太大。”
崔三不再说话。姜还是老的辣。
渐渐地,日本人撤走了,火却仍在烧着。
大伙儿就这么在林子里互相依偎着休息,一直到了天明。
杨万龙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件屋子里,屋子虽然有点简陋,也算是整洁。
杨万龙活动了一下,肩膀处疼痛袭来。
门开,柳鸳进了屋子,“你醒了啊。”
“这哪儿。”
“省爷山里的一处地皮,地儿不大,但是够咱剩下的人先住着。这在山里,还算安全。”柳鸳倒了一碗水,递给杨万龙。
“寨子呢?”
“没了。”
杨万龙叹了口气,咕噜咕噜的把水喝下。
“我听着这屋里有讲话声就知道你醒了。”霸三省还未进屋,沙哑的声音就先传入耳中。
“这次,多谢省爷。”
霸三省摆摆手,“老子不喜这种屁话,听着没味儿。”又转向柳鸳,“妮子你去炖个鸡,给你们大当家的补补。”
“省爷,这都四天了,我叫柳鸳,不叫妮子。”
“行行行,柳鸳,你去吧,我跟杨万龙说点儿话。”
霸三省并非冷血无情,他爱海棠婶爱了一生但是可悲有缘无分;他和吴老三兄弟情深可叹惨死于日军手下;他与杨老大有解不开的过节因而讨厌他的种儿杨万龙。可是当他看到俏皮的柳鸳和像自己一样倔驴的杨万龙,霸三省想要的不就这样简单,儿女媳孙欢聚一堂。
人老了,就少了那些不大重要的抱负。
“我这儿地儿不大,可是安全,也够你们调整调整。”
“杨万龙怎样能报答省爷的救命之恩。”
“都说了,败说这些屁话!老三死了,海棠也死了,我这也不比你舒服到哪去!既然要打鬼子,咱也就不用分什么你我这恩那怨的。”
“省爷这么说,万龙我……”
“以后啊,就忘了以前的过节了,那是跟你爹的事儿,该放下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其他人。”
杨万龙心里是暖的,一个和他父亲同龄的人,给了他二次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