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给你们庄家大院送柴送野味啥的，看你人五人六的还当你们庄家大院正经大户人家，没想到比我们姑子庙还乱腾，你个大管家比那穿山瘸子还下三滥猪狗不如。”芋头忍不住讥笑道。

    “话儿是这么个话儿，可是你小子进了庄家大院天城寨说话就得给老子放老实点，不能信口乱说。还有，不管咋说，刘凤娇可是老子的亲妹妹，你对老子妹妹要正经看待，老子的妹妹可是真的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刘长龙说道。

    “你妹妹是不是黄花大闺女关我屁事儿，你当哥的咋就知道你妹妹是不是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庄五庄六呢，老子这就得去找他们算账。”芋头又说。

    “庄五庄六都是老子的心腹大将，你狗日的跟他们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他们他妈这一回又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这不还活着的吗，眼下非常时期，要顾全大局求大同存小异同心协力防匪防小鬼子打小鬼子，自家恩怨一笔勾销拉倒了算。你不惦着去找你寡妇娘，反倒想着找庄五庄六麻烦，真他妈小家子气。你这号的要是有朝一日做了老子妹夫，我还不得窝囊死？得得得，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暂且不说这个也罢。咱们这就去我那里，来个煮酒论英雄，要紧说说抗匪灭寇的大事。”刘长龙说着站起身就走。

    “专门踩盘子的土匪头子都在你天城寨，你这还谈啥抗匪防匪？”芋头嘀咕道。

    “他个死瘸子就那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不死，在这儿是大老爷的客人，出了这儿就是惦记着天城寨的贼人，防也防不了，不防还不行，唉，也是愁人呢。”说着话，刘长龙倒也直接把芋头带进了他的一处独门小院管家账房。

    可能也是受了管不了的某种感染，刘长龙竟是先进了里屋特地换了一袭青色长衫，也便整个儿换了个人似的文绉绉的热情让座，亲自提壶续水给芋头倒了一杯茶。

    “嗯，喝茶喝茶，先喝茶，再说话。”刘长龙很客气地说着。还又一撩青色长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似乎突然有了些气宇轩昂，真的非同寻常的大管家，还真的大舅子似的。

    芋头自小虽然放牛砍柴打猎，也曾跟着山里的有关隐士和尚约略读过《三字经》、《百家姓》什么的，但对刘长龙的如此礼仪繁文缛节感到很无所谓，还感到很别扭。

    “嘿，这会儿看你人模狗样的大管家似的，真会装啊，。”芋头道。

    “操，老子大管家就是大管家，这是装出来的吗。你狗日的不知道啊，鬼子来了，烧杀抢掠毁我泱泱中华马鬐山，大敌当前，庄家大院大老爷又习惯了深居简出，这庄园里里外外全都我一人操持，不装也得装啊。你说是不？嘿嘿嘿……”

    这倒也是，芋头也知道庄家大院的那个庄怀本大老爷确实很少出头露面的，很讲究的一个大老爷，就是鬼子进了西楼崮镇攻打庄家大院，刘长龙他们家兵奋死抵抗掩护庄家大院家眷向山里撤退的时候，庄怀本都是一定要坐了轿子让人抬着，才撤到天城寨的。

    芋头也听说，刘长龙的老爹曾经也是江洋大盗，对庄怀本有过什么救命之恩，刘长龙的老爹死后，庄怀本也便把刘长龙收归为庄家大院大管家，绝对信任使用，使其全权打理大宅日常所有事务。所以，刘长龙实际就是庄怀本大老爷一人之下的庄家大院当家主事的二老爷。刘长龙当然也是事实以庄家大院主人翁自居的。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别以为老子忘了你阎王不嫌鬼瘦，欠我几块大洋的事了。”芋头说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欠你一点小钱我那不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吗。再说，此一时彼一时，咱那以前不是没一块儿打过鬼子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今后你要留在天城寨帮着防匪打鬼子，不管我妹妹到时愿不愿意跟你睡一个炕，老子都会真的拿你当亲妹夫的，自是再也不会亏待你的了。”刘长龙说道。

    “那个刘凤娇真的是你妹妹，我以前咋不知道庄家大院还有你妹妹这么个大小姐？”芋头又这样问道。

    “庄家大院里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我妹妹这不也是从小就被大老爷当亲闺女一样送京城念书修文习武去了吗，现在鬼子差不多占了大半个中国，她在京城洋学堂呆不下去了，我就让她回咱们深山老林帮着我守护庄家大院来了。都是庄家大院出钱供她读书学本事的，知恩图报，战乱年间，她必须回家帮我守卫庄家大院天城寨。”刘长龙说道。

    “嗯，这倒也是，原来是京城洋学堂出来的啊，怪不得她那打枪的本事那么厉害。”芋头说。

    “那是自然，她那都在京城洋务军事学堂受过正经训练的，还千里万里的去过武汉那啥黄埔军校。我这还指望她给我训练家兵呢。她要正经训练家兵的时候，我可叮嘱她也不妨捎带着把你一块儿给训练了。嘿嘿，喝茶喝茶……”

    正说话间，穿山瘸子一溜鬼影飘忽地跟进来：“缺德啊，缺德带冒烟的。老子这一回这是真的看上了管不了这么一个小骚货，这眼看着就要运行大法了，偏偏让你们两个狗日的给搅黄了，害得老子火上烤着活受罪。尤其你大管家这个狗日的，把老子弄来这里治病救人，要紧当口儿你反倒抢着给我横一杠子插进了屋，反倒抢先替老子行使大法，就没你这么弄事儿的。我日你祖奶奶，惹火了老子，老子今儿挨个儿把你们天城寨所有的娘们全给踩个遍。”

    芋头和刘长龙看着穿山瘸子这气急败坏的样儿，全都忍不住吃吃笑，穿山瘸子却也并非越说越来气儿，说到末了，反而一顿，正色道：“刚才你们刚离开，寨门口就来了一群躲鬼子的山民百姓，他们说有又很多鬼子进山烧杀抢掠扫荡来了，很多股小鬼子齐出动，没准儿哪一股就是冲着你们天城寨来的。”

    “我还觉着也会冲着你们二姑娘大寨而去呢。”刘长龙说道。

    “也没准儿是冲了八路军游击队来的。这些日子那么一些小股零碎鬼子在山里处处挨打死球，就连那些进山踩盘子的鬼子侦察勘察小队，看上去都是很有一些功夫的，也都让咱们说拾掇就给拾掇了。莒城里的小鬼子不窝火才怪呢。小鬼子这一回大批出动，那是要发疯复仇的。我觉着咱们也不能在天城寨守候着等鬼子上门，你们天城寨不也跟我们二姑娘大寨一样有着一些哨窝子村的吗。那咱们就不妨抢在小鬼子前头，先行一脚盘子踩过去，赶到一个还没让鬼子给灭了的哨窝子村里看情况，能给他妈小鬼子一个迎头痛击就给他妈小鬼子一个迎头痛击，咋着也得先袭扰他妈一下子的不是？”

    所谓哨窝子寨子哨窝子村子，乃是马鬐山匪家山寨豪绅大院，在山中一些战略要塞设置的防御性村寨，也即一些抵御进犯之敌的眼线前沿村寨哨窝子。

    “对了，你娘这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觉着没准儿窝在那个哨窝子村里哨窝寨子里呢。”穿山瘸子又这样对芋头说。

    “那咱们这就赶紧一脚盘子踩过去啊，还在这呆着瞎耽误工夫干啥。”芋头道。

    “好，我这就带上一些人，咱们说走就走。”刘长龙也是果断之人，他认为穿山瘸子说的很有道理，很对他心思路数儿，也便果断行动。

    “说走就走你也不跟大小姐吱一声儿？”反而是芋头提醒了这么一句。

    “嘿，你小子还是个有心的，真惦记上人家大小姐了呀。”穿山瘸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