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寨是为清代咸丰年间庄家大院庄怀本其父为防捻军所建,备为战乱期间的避难所。寨墙均为石砌,高大坚固,将四周九个山头连起来,九顶环抱,浑然天成,连绵数十里,又称九顶莲花山。倒也天然堡垒,里外里三重大寨,内寨也有石筑高墙大屋,更多却是一些石墙茅屋,隐于岭头或半山腰,也有一些废墟残垣断壁。
管二秀和芋头来到东寨门,竟然发现寨门紧闭。
做为主寨门,东寨门上有炮楼下有地堡暗道,主要由庄五庄六之类的精兵强将把守,实际也是一个热闹所在。
管二秀和芋头一起走来,庄五庄六却不露头,八成故意避而不见,让几个家兵出来招呼。这些个家兵也都是包着头吊胳膊瘸腿的,显是日前在黑鹰涧一起揍过芋头并同时也被芋头揍了的家伙,他们可能没想到当时已经被揍死了的芋头,竟然仍是这么样活蹦乱跳的,而且还竟然跟着管不了一块儿活蹦乱跳的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来继续挨揍吗?就这狗日的野小子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长本事,再打起来,还是指不定谁揍谁呢。
嗯,这小子真的越来越神了。瞧瞧,这昨儿才刚刚被打得死狗一条了,今儿个跟着管不了重来天城寨,这咋滴还越发地龙马精神了呢?
“站住。大管家和大小姐都说了,非常时期,外人不得随便得进大院城门。”一个家兵硬着头皮喝道。这个家兵的脸上仍是一块青一块紫的,也是沿袭西楼崮镇庄家大院的大院城门习惯称呼,说这寨门为大院城门。
“瞎了你的狗眼,你也不看看姑奶奶俺是外人吗?”管二秀一瞪眼大声道。
“哎呀,这不是管不了吗。”另一个家兵接过去故作惊乍乍叫道,这个家兵也是鼻青眼肿着,特别是左眼乌青着独眼龙似的,说话还撒气漏风,露出新被揍掉的半颗牙,故意装着不看芋头,其实眼神一直躲躲闪闪地扫着芋头,更加牙疼似的对管二秀说,“我说管不了啊,你还真把这狗日的砍柴小子给救活了啊,你这都咋给救的呢,不是喂他吃奶了吧,你瞧他这咋滴吃错药似的像个没挨过揍的小公鸡似的了呢?”
“就是啊,我说管不了啊,这两天你跟这小子都一块儿窝哪儿了,咱们大管家到处找你找不到呢。你这咋滴还敢把这个小子领了来,这穷小子也还就真的敢跟你一起来?你这小寡妇难不成不稀罕咱们大管家,反倒稀罕上这个砍柴小子了?”一听这声音就是庄五的破锣嗓子,但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庄五是躲在炮楼里发出这话的。
“俺稀罕你爹,俺稀罕你娘!俺这也是这两天才弄清楚,这个砍柴小子敢情原来是俺滴个亲表侄儿。你们在黑鹰涧把他给打死了,又幸亏让我给救活了,这不就跟我进寨找你们这些王八蛋算账来了。”管二秀说道。
“新鲜,这表侄还有亲的?也是神了,真不知你是用的啥法儿救得你这个亲表侄儿?能不能也救一救咱们啊,你瞧咱们这也都还破头烂腚的包把着呢。”庄五终于从炮楼一个射击口里露出了他的一颗瘦头,却是用绷带缠了包了,像个随风摇摆的干瘪葫芦。
“那还不好办吗,你们让我进去这就挨个儿喂你们吃奶,保准儿一会儿全好。”管二秀嘻嘻笑道。
“那不行,大管家刚吩咐的,非常时期,咱这地儿不但防鬼子,还要注意防匪。这小子明着砍柴放牛,跟老子几进几出的手段都是土匪野路子,没准儿就他妈一个土匪,岂可随便放他进寨?”庄五道说道。
“哈,啥土匪啊?这小子过去给大院送柴送野物,还帮你们打鬼子的时候,你们咋不说他是土匪?都知根知底的,我看你们就是怕他再揍你们罢了。行了行了,我说五爷你也别捂着裤裆假正经了,装啥呢。看我的脸放他进寨还不行吗,我保证不让他再揍你。”管二秀道。
“那更不行了,放你进寨,我们更得先跟大管家说一声,要他先躲起来。大管家防你,可是比防匪防鬼子还费心呢。生怕再一个不小心让你给当街扒了裤子摁倒了,那是要丢死人的哟。”庄五继续摇晃着破头说道。
“操你妈的庄五你到底啥玩意啊,刚才还说大管家到处找俺呢,你要真敢不放俺进去,俺可就不进去了,到时别怪俺给大管家吹枕边风,撤了你这个家兵头儿。”管二秀冷道。
这时终于响起了芋头大声吆喝:“庄六呢,庄六那狗日的难不成真的死球了吗?咋不见他现身?”
“就凭你也能打死六爷?切,你小子还没那个本事。”却也听到炮楼里传出了庄六的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像是躺着发出来的,说话间带有明显的伤痛引起的喘息呻吟腔调。
“都给老子听好了,要是大管家这会儿真的在寨子里,我可知道他是真的急着到处找管不了的,他可是专门请了我师父穿山瘸子进寨行使大法治病救人的。”芋头这样吆喝着,一边却也憋不住的乐儿。
“好你个小王八蛋,还真就狗日的神了,看你这个坏样儿,原来你早就知道表姑我的花名啊,你这都咋知道的呢,这管不了的名号也是你叫的。啥,大管家请谁进寨行使大法,难不成是要给我治病……”管二秀嚷道。
管二秀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刘长龙一溜小跑来到东寨门,还一路惊乍乍叫道:“哎呀,这怎么是你们两个一块进寨了,我这从昨儿个到现在正到处找你们两个呢。我听说是二秀弟妹你从庄五庄六这些狗杂碎手下救了芋头,好,好好好,救下就好。我和我们家大小姐也是狠狠教训了庄五庄六他们一顿,这不正罚他们带伤把门的吗,想歇着养伤,门儿都没有。敢打芋头,咋不让芋头给全打死了呢?气煞我了!嗯,你们两个这两天到底一块儿窝哪儿了,一块钻山洞了吧?我这满天底下找,愣没找着。嘿嘿,你们两个窝在一堆儿,躲得可真严实。快进来,快快进来。”
芋头看去,只见刘长龙这时格外神气活现的,但说话却也阴阳怪气一股子醋味。
刘长龙又笑道:“我这还知道,鬼子放火烧了黑鹰洞,你们这寡妇和少侠莫不是就从那黑鹰洞里逃出来的?”
“这个你管不着。”芋头却是对刘长龙的这阴阳怪气很是不屑,也便突然对刘长龙很是不屑。
家兵打开寨门也即城门,管二秀这时候反倒跟在了芋头的身后,不声不响的,倒像是芋头的跟班婆子,又像是做了亏心事对不起大管家刘长龙似的。
“走走,我这就带你去见个人儿。”刘长龙又对管二秀说,一边大踏步头前带路。当下就领着芋头和管二秀去到管二秀家。
管二秀住在半山腰一处残垣断壁之中的三间石墙茅屋里。而穿山瘸子也正坐了茅屋门口,扳着酒葫芦喝着酒。
说来也是奇了,穿山瘸子见了管不了,只一眼看去,就让管不了的疯癫野性美给震住了,似乎果真遇到了自己寻找了一辈子的女人,有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她在灯火珊阑处的感觉。其实,但凡色鬼看到任何一个但凡有些姿色的娘们,大多都是这么个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美妙感觉。
但是管不了第一眼看到这个穿山瘸子,就皱了眉头,很恶心的样子,虽然这也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似乎透过穿山瘸子的短小精悍倍儿精神,看得清楚,这个穿山瘸子整个儿一老色鬼,要是说他能够行使大法给人治病,那也一准儿借看病之机装神弄鬼采花盗柳,一准儿糟蹋了不少良家妇女。
刘长龙亲眼见识过穿山瘸子在西楼崮镇给中年女人如何运行大法治病救人的景观情致,也是自觉这一回将穿山瘸子给管二秀引色狼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