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了吧?”冬妹靠近芋头问了这么一声。
“嗯,等我歇会儿,看能不能打点野物咱们烤了吃,我这还有一包咸盐呢。”芋头说。
“来,张嘴,我先给你点儿好吃的。”冬妹从怀里摸出那块饼子,掰下一小块,送进芋头的嘴里。
芋头终于又尝到了粮食的味道。
“好吃吧。”冬妹大眼睛紧盯着芋头咀嚼着吧嗒着嘴儿,她小嘴儿也跟着一使劲一使劲地在动。
芋头看得出冬妹是多么眼馋他嘴里吃下的这一小块饼子,突然有了从小姑娘嘴里抢食吃的不好意思。
但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更热切地渴求冬妹再掰一块饼子放进他的嘴里。
“唉,也只能给你吃这么一点了。”冬妹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声,收起了饼子,说道,“就这么一块饼子,这又多了一个你,不能一下子全都给你吃了。”
秋娘在山林里转了一阵儿回来了,手里捧了一些山药。秋娘说:“要是能逮到一只野鸡炖上,该有多好啊。”
野鸡炖山药,这咋滴跟香艾嫂子一个口味儿。
“那咱们就打他一只。”芋头扭头四顾了一下,指着一片野棘荒草说,“看到没有?那片荒草野棘里一准儿是有野鸡的,你们两个待在这儿别动,我这就爬过去打他一只。”
芋头就匍匐偷袭过去,冲了野棘丛一扬手飞出一块石头,就扑扑楞楞飞出一只七彩斑斓的野鸡,倒在地上也便不扑棱了。
不用芋头说什么,冬妹就小猎狗一样飞扑过去,先是一把摁住那只野鸡,接着提拎起来欢天喜地跑回来,乐得说不出话合不拢嘴儿。
秋娘也不再去看芋头,喜滋滋迎上去,跟闺女一起就近走到一条山间小溪处理了野鸡,还顺便洗了头脸,全都那么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黑亮亮溜光水滑黑绸缎子也似,脸蛋儿也都格外晚上明媚的月亮似的直晃眼。
芋头一时看得有些发呆。
冬妹对芋头说道:“瞧,多大多肥的一只鸡啊,你咋一石头就把它打出来了,你也看到了,我扑上去一把就给摁住了。嘿嘿,你可真厉害。”
秋娘也不说什么,腾出一只手,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翻出了一个显是用来煮饭的大口瓦罐,开始就地生火,用那大口瓦罐炖鸡。
这鼓鼓囊囊的布袋里,是她们逃难路上捡来的一些用具。
“等着,待会儿就有鸡汤给你喝了。”冬妹过年似的欢乐劲儿。
鸡汤炖好了,冬妹抢着从布袋里摸出了一个碗,让秋娘给盛满鸡汤,她一只小手端着鸡汤送给芋头。
喝汤吃肉的过程中,有那么一刻,芋头都想这么着吃肉喝汤的小日子不错,就这样过下去算了。
看上去,秋娘和冬妹对这样的日子更是非常满意。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她们也没想到会在逃难的途中救了这么一个能打野鸡的野小子。这兵荒马乱的,这样的日子多过一天就是赚了一天。娘俩的眼神里都一时充满了美好的憧憬。秋娘没准儿都琢磨着怎么在此起石造屋,开垦荒地,以待明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背着芋头来到这里,秋娘的腰背已经有过一回那么样切身体味,秋娘明确感受到了芋头的不安分,却也觉着芋头在她背上的不安分是完全可以谅解的。但是如果日子照这样过下去,她也很是无奈的把芋头列为未来女婿唯一合适人选。她喝着鸡汤,甚至都忍不住跟芋头这样说:“相聚就是缘分,兵荒马乱的,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得替我照顾好冬妹一辈子呢。”
听得芋头还挺有些心酸的。就这一半天的,,芋头不知不知觉间也是与这母女俩鱼水情深了。
芋头就发自肺腑地说良心话:“我这一时半刻也是有家不能回了。咱们也不妨就先在这凑付几天。放心吧,等我脚脖子利索了,我再给你们打一只野山羊,让你们天天有肉吃。再等我打跑了山里的小鬼子,跟庄家大院算出大洋过来,我定准儿要你们娘俩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芋头可能很少像今天这样当着一对美丽的母女,说大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口水飞溅颇为大气,雄心壮志冲云天,秋娘还就一时只听得泪眼汪汪的,眼神迷迷离离的很感动,很是觉着乱世出英雄,觉着芋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仿佛选准了乘龙快婿,似乎也就对冬妹的未来很放心了。
可以说,芋头的脚脖子是很神奇地好了起来,喝了鸡汤之后就在秋娘冬妹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小心着走两步,又走两步,就照直走到林中那一道小溪边了。顺着这条小溪,走出密林,就又走到了一条大河边。
一脚踏上这条大河河滩,这条大河就是马鬐山最著名的一条大河——刀娘河。
顺着刀娘河走下去。走了没多远,河道变得狭窄,大河拐进了另一处狭窄的峡谷。芋头他们迎面碰上一队人马。
具体说来,是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瘦子。
看到芋头他们,这一帮人的第一反应,竟然如临大敌,唰地散开,还有干脆趴下的。
看他们唰地散开就地卧倒的麻溜劲儿,也都是绝对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
这显是一股败逃的残兵败将,沦为一股流寇,却也草木皆兵,看那熊样就不是有尿性的兵。
待看清芋头他们原来无非只是山里百姓,特别是在看见秋娘的山野美艳之后,骑在瘦马上的那个瘦子的脸上立时浮出一股邪笑,翻身下马,照直逼了过来。
其实,在看到这样一队败兵流寇的时候,秋娘一个激灵,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了芋头的一只胳膊。芋头都感觉到秋娘的身子在抖。
秋娘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这八成都是些二鬼子,没准儿是让国军八路军给打得逃了,逃到了这里。这一回,咱们怕是逃不掉了,走到头了。我这些日子在山里见过这些二鬼子跟小鬼子一样凶残,小鬼子矮脚畜生连大肚子的姐妹都不放过,糟蹋过后,还开膛破肚,生吃肚里的胎儿,他们这些二鬼子也跟着糟蹋人,自己人糟蹋自己人,要多阴毒有多阴毒……”
秋娘惊恐之极,直接说不下去了。
而这时,那个瘦子已经走到秋娘跟前,搭手就摸秋娘的脸。
一边冬妹挽着芋头另只胳膊的小手并不抖,当看见那个瘦头瘦子最先靠到母亲面前搭手摸脸的时候,冬妹猛地放开芋头的胳膊,一头撞向那个瘦子。还就冷不防把那个瘦子给撞了个趔趄,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
“嘿,这个小的头皮还挺硬,也够水嫩,鲜货啊。”瘦子站稳了,奸笑了一声,冲身后手下一招手,喊道,“都傻愣着干嘛,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爷爷我先前在城里,哪一天不都得在青楼里泡着,咱们这都在山里游荡多少日子了,这都忘了女人是个什么滋味了。这个大的给你们了享用了,这个小的就归我了。嘿嘿……”
一眨眼,这一队溃兵如狼似虎扑上来,也不知是哪个,在芋头正愣神儿的当口,一脚偷袭就将芋头给踹倒在一边地上,却将秋娘母女俩七手八脚摁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