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伯,以三夫人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不好妄下定论。三夫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醒过来,我
只能说,希望与失望是各占一半的。但是,林伯伯,您必须要做好接受任何不好情况的准备,三
夫人若是持续不醒,一旦超过三日,心脏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到衰竭阶段,这种情况,能撑
上一两个月,已是极限。林伯伯,不止是您,每一位病人的家属,都要做好这样的准备,接受最
坏的结果,疾病无情,来势汹汹,有时候,这不是我们人力所能掌控的……”
裴思远微顿,还是讲了实情。
林永邦的面色已经开始泛了青白,并陷入到一种惶然的状态中。
“手术,立刻给诗兰安排手术!手术也改变不了她的现状吗?”她惊颤着说道。
“林伯伯,三夫人前一次手术距离现在也没有太久,三夫人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住再一次的手
术了,手术风险也非常大。目前,唯有观察和等待,如果强行为三夫人进行新一轮的手术,只会
更快速的剥夺三夫人的生命。”裴思远耐心解释。
林永邦怎么也没有想到,庄诗兰这一次会如此严重。
庄诗兰被送入重症室里,医院并不需要留有家属,在裴思远的宽慰和劝导下,林永邦才离开
医院。
裴思远和雷宴亲自送老爷子和二夫人下了楼,出了医院的大门。
并目送着林永邦的汽车驶出医院的大门,裴思远和雷宴才返回到楼上。
一出电梯,他就瞥见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正缩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几乎缩成了一小团,小小的,显得十分无助。
刚才,他从急救室里走出来,那个小丫头就第一时间起身跑向了他,对于庄诗兰的病情,她
好像很在意。
就在他跟林永邦陈述的时候,小丫头一直在旁边听着,到后面,他能感觉到小姑娘脸上透出
的无助和绝望。
那种绝望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在很多病人家属身上,都会透出这种带有绝望般的气息。
他和雷宴走过去。
“欢颜小姐,这么晚了,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雷宴俯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夏欢颜一脸木然,也不应声,机械地摇了摇头。
“三太太已经被推到重症室里观察了,你这样干等着,也等不到什么消息的。欢颜小姐,你别
太难过了,三太太的事,不是你的错。”雷宴劝说。
欢颜依旧不应声,除了摇头,一言不发。
他又说了几句,但欢颜不应。
她这样,雷宴也是束手无策。
裴思远拍了他一下,“大雷,别叫她了,让她暂时待在这里吧!她这个状态,你怕是也叫不动
她,等一下,让她去我的办公室里休息。”
“那好吧。”雷宴无奈。
欢颜小姐这样自责,到时候,他怎么跟爷交待。
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裴思远办公室的。
他的办公室内部,有休息室。
她睡在他休息室的床上,迷迷糊糊中,她就看到三太太在叫她:雅姿……我的雅姿……你是妈
的雅姿!你快承认,承认你是我的雅姿,快呀,快承认呀!你只要肯承认你是我的雅姿,我就可
以醒过来了,我就有救了,快救救我,雅姿,快来救救我……你为什么不肯救我……你为什么要这
样冷酷凶恶,你是个魔女么,让你承认一句你是雅姿,都不可以吗?不承认,你就陪我一块去死
,咱们一块去死——
“啊!”
夏欢颜从睡梦中惊醒。
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几乎湿透了。
此时的休息室里,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窗帘,也已经微亮。
时间应该不早了,外面肯定早就通亮了。
她浑浑噩噩地瞟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扭回视线。又揉了揉沉甸甸的脑袋。
抬头——
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脸颊,继续揉着脑袋。
等等。
不对。
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再度抬头,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
在床边的那张摇椅上,分明坐着一个人,高大,璀璨,自带光环。
欢颜用力揉了下眼睛,好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样。
容皓起身,走向她。
两步,就走到了满脸呆怔的欢颜跟前,伸手,搂住她,把她摁到自己的腰间,大掌抚过她的
发梢。
欢颜的脑袋里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她不知道容皓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他不是远在美国么,怎
么一下子出现在这里了?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他解释。
一想到重症室里的三太太,她的心,就绞作了一团。
突然间,她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崩溃情绪,嘤嘤地抽噎起来。
手用力抓在他腰间的衬衣上,把他平整的衬衣几乎抓出了一团团的褶皱。
“九叔……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很内疚的,我会自责
一辈子的,到那时我还有什么勇气活在这个世界上,上帝不会原谅我的,上帝会惩罚我的……我
真的好后悔,我真的特别恨我自己……我当时如果不那么极力否认,哪怕骗骗她也好,我如果承
认自己是雅姿,她一定不会受这样大的刺激……都怪我……都怪我……九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九叔,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对不起……”
她哭着。
眼泪哗哗地落下来。
容皓轻轻将她从腰前拉开,朝她俯身下去,捧起她泪流满面的小脸。轻声:“不是你的错,大
雷跟我描述了事情的经过,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我有责任,我真的有责任,就因为我无意中的否认,害了你母亲的命,是我的错
,真的是我的错!我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人的,可我就是做了这件错事……我现在后悔,已经来不
及了。九叔,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面对上帝的斥责,我这么不善良,我以后还怎么去向上帝祷
告,我没有这个资格了……”欢颜死死地抓住容皓的手,陷入到极度的自责当中。
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