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一声报告,把李举拉回现实中。原来离他自己下的攻击令还有不到7小时的时间了,部队上下都在埋锅造饭,准备出发前的伙食,传令兵给送来了一碗清炖鸡肉和两个白面馍。一看鸡肉,肚子一下饿了,喝了一口鸡汤,拿起馍准备开吃,却听见窗前“咣”的一声,李举拉开门一探究竟,一个小个子士兵爬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捡起摔在地上的窝头,连土都没顾上擦,就往嘴里塞,生怕别人跟他抢一样。此时的李举已经二十出头,上过长城战场杀过日本人、在马家军宁马部队和青马部队坐过战、作为军阀部队的一兵杀过另一个军阀。李举走过去,小个子兵一个立正,对着他敬礼,这个兵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最多十五六岁,拉过他的手,掰开手掌,黑呼呼的手里死命的攥着一个窝头,“你几岁了?”小个子兵挺起胸膛,“报告营长,骑一连一排三班战士,今年16岁了,民国二十二年,跟随您上过长城战场,还是您带我们回来的。”李举摸着头,心里嘀咕着,他还是个孩子啊,就已经上过长城战场了,不行,今天要把他们这样的孩子换下来。他们本来还是人生的花季雨季,面对灾难和贫穷却早早的承担起了责任,“把你们同龄的,比你们小的兵都集中起来,营长要带你们执行其他任务。”很快,各班中的小个子兵集中了起来,足足有一个排之多,李举摇摇头,领着这些“小个子”来到炊事班,指挥班长给没人盛了一碗鸡汤,没人两个白面馍,炊事班长为难的说,“营长,这可是你一周的伙食啊。”李举皱了皱眉,“以后,我就跟大伙一起吃大灶了,你就负责给这些孩子兵做饭,不能让他们的成长缺了营养,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环境是艰苦的,但是这些半大的孩子到了独六营,他们确实幸运的,在那个年代,除了红军部队,不会有那个部队主官会把自己的伙食让给孩子兵们,谁会在乎他们在长身体,缺乏营养啊。
李举看着这些小兵吃完,有几人还伸出舌头舔着嘴边的油,“今天,你们和我一起驻守萧关,防止其他军阀的偷袭,有没有信心啊。”吃饱之后炮子头们,天不拍地不怕,当然各个牛混混的“有”,李举看着他们的样子,嘿嘿的笑了。
当时中国的环境就这样,社会发展缓慢,下层人民生活贫穷。完全吃不饱,那些半大的孩子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了,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人了,尽量让这些子留在后方,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也算对这些少年的最后的恩宠了吧。
李举扛着一支水连珠步枪,和一个叫孩子王的娃娃兵一起站在指挥部的前面,天气寒冷,孩子王不住的跺脚,但是坚守着自己的哨位。李举上前,“孩子王,咱两的哨位换换吧,我这边比较避风。”孩子王小脸微微的一红,“不用,营长,我就是有点冷,但我不能擅离自己的哨位啊。我听马胡说过,当年把我们从长城战场带回来的人是你,我再冷,也不能占你的便宜啊,我娘说不感激救命的恩人,死了会下地狱的。”李举往两人中间挪了挪,“那要不我站这里,算是帮你站哨,你跑会圈,暖和一下。”孩子王终于愿意接受李举对他的帮助了,卸下肩上的步枪,围着指挥部跑了一会,但很快就回来了。“营长,你真是个好人,跟着你算是上辈子的造化啊。”李举伸出左手,在孩子王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家里还有谁,怎么年纪轻轻,就出来当兵了?”孩子王嘴瘪了瘪,努力忍着眼眶里的泪花,“爹娘都死了,留下我和弟弟,我把自己买了3块大洋,替保长家儿子当了兵,3块大洋替弟弟买了个学徒当,后来到长城战场后,听说弟弟也当了兵,死在了北谷口。”说道这里,忍不住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李举拿出自己的手绢,给了孩子王。拍了拍他的肩,“等打下三关口,给你们开办个学堂,让你们好好学学军事,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当晚李举和孩子王聊了好多,像他们这么大来当兵的人不少,有些已经牺牲在了长城战场。早晨,两人下哨,分开前。孩子王想留下李举的手帕,李举送给他,因为他说这块手帕让他想起了他娘。李举了解到,他们大多是孤儿,没依没靠的,这就跟坚定了李举为孩子兵办一个学堂,让他们学习文化知识,学习军事,让6营作为他们的家。
攻击三关口的部队已经出发了,留下来的是李举带领的一个“孩子排”,驻守萧关。狐狸带着骑一连穿河谷前行,而二哥带步兵穿山谷前行。狐狸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和二哥,老丁,小六子一样,是从长城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人,和日本人的拼马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马上就要成功的拿下了,却被日本骑兵抢了先机,明明是我们的刀先到的,被刺伤的却是我们中国骑兵,拼刺拼不过,火力那就更不行了,跟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啊。日本兵除了“四四”式骑枪,每个班都有一挺轻机枪,每个小队还有火力组。掷弹筒,重机枪,可劲用。而我们一个连都有均不到一挺轻机枪。唉,不堪回首啊!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我们的装备一点都不差,就看弟兄们的表现了。
三关口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传说当年杨家将在这里驻守,防御西域外族入侵的大本营所在,扼守三关,所以叫三关口。易守难攻,当年杨六郎在这里用5000兵马,抵御西域10万铁骑啊。
战斗准时打响,骑一连几乎没有遭受到有效的阻挡。狐狸站在三关口东坡下,看着缓缓而上的山,听着小河的水流声,心里充满着必胜的信念,输的太多了,今天我一定要赢,不为别的,只为今后可以打赢日本鬼子。骑一连的一班长王胡子是本地人,对这个地形非常了解,在经过一轮火力侦查后,王胡子发现,独六营发现13师工兵营的人太大意了,山坡上根本没有设置任何火力点,带着一班就挥鞭冲上山了,在山上的几个犄角旮旯只碰到几个倒霉的哨兵,这几人还没来得急开枪,就被王胡子和他的兵砍翻了,一路上山十分顺利。
狐狸就带着骑一连冲进了营门,才发现,几乎所有人在倒头大睡,有的手里还抱着枪,有的人手里竟然搂着女人,还有抱着烟枪的,步2连也从西面陡坡攻入营房,和狐狸顺利会师,二哥没有碰到任何13师工兵营的人。相比前山还有几个哨兵,后山根本就没有设防啊,二哥挥着手里的快慢机,一边指挥者手下清缴工兵营人手中的枪,一边嘴里骂个不停,“你们他妈哪像个当兵的,抽大烟,玩女人,这样还怎么打日本人,全国多几支你们这样的部队,中国还有什么希望,啊?”狐狸早进了工兵营的司令部。这是一个位于山顶的半天然洞穴,洞口很小,里面却十分宽敞。一张用原木做的没有经过多少加工大桌子,桌子周围散落着几支长条凳,桌子上架着6挺捷克造ZB-26轻机枪,还有2挺民24式重机枪,地上堆着数量不小的子弹箱,狐狸看着旁边被绑成“粽子”样的13师工兵营营长,指着桌上的机枪,“我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土匪,这些东西不拿去布防,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看着高兴啊,哈哈哈”那个“粽子”瞅四下没人,示意狐狸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兄弟,只要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个秘密。”狐狸也没说放,也没说不放两个人眼睛对视了一会,叫来连个士兵把那个营长带下去了。
二哥他们很快就打扫完战场,骑一连立即返回萧关,接替“少年排”的防务,临走前,狐狸勾着二哥的肩膀,“战利品不要一个独吞啊,大家见者有份。另外看好那个营长,李举家丢失的那几大车货还没找到,尽快搜寻一下。”
有了骑一连的驻防,李举得以前至三关口。
到三关口第一件事就是布防,听了二哥的战斗汇报,李举皱了皱眉,“这个工兵营长和土匪有什么区别,这个营有多少人?”二哥招手叫来手下的一个排长,拿过一张麻纸,照着上面开始念“原13师工兵营满员800人,辖工兵两个连、爆破一个连、运输两个连。装备胶轮大车16辆,汽车4辆,各种步枪300余枝,轻机枪4挺,重机枪2挺,迫击炮1门,爆破工具若干。”“哎呀,这小土匪还有汽车啊,不错,不错,这回算是叫我们捡了个大便宜啊。要不去见见他们的几位连长。”
在后山的一个小山洞里,挤着几个军官摸样的人,冻的瑟瑟发抖,挤在一起抱团取暖,二哥和几个人进来,几个人都在站起来,二哥嘿嘿的笑着,一脸的坏笑,“我们营长想和各位谈谈。”李举进来也不顾地上冷,抓过一把草,垫在屁股底下,顺势往地上一坐。对着几个人说,“鄙人,李举,独立第六营营长,今天来是想收编你们。都说说你们的部队?”没有人说话,李举顿了顿,“你们营长做土匪,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营长是13师师长韩先武的外甥,没有多少素养,13师被收编后,舅舅被关押,就产生落草为寇的事情。我是李凡的儿子。”几个挤在一起的连长一听李凡的名字,马上就不一样了,有一两个胆大的,还往李举身边挪了挪,“你们以前干什么,现在到我这里还干什么,只有一条,以后,你们就是军人了,以执行命令为第一天职。”李举对着二哥说,“现在都是自己兄弟,赶紧松绑,安排新的营房,给几位刚换军装。”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个前工兵营的连长就这样的从新回到的国军战斗序列,工兵一连的连长本来就和李凡的关系不错,现在重新到李家的麾下,找李举把李家丢失的几大车货物存放地点告诉了李举。另一个工兵连连长将自己设计的三关口工事暗堡的设计图慷慨的拿出来和二哥他们分享,经过几个人商议,将缴获的几挺机枪还有一门迫击炮全部配置到山地防御上。
被裹成粽子的工兵营营长在一个午后从后山逃跑了,两个工兵连用了几天的时间,将之前山顶的土匪窝变成了独六营的指挥部,空间变得比之前更宽敞了,另外,李举回想侦查时老丁的想法,在河道上架起了两座吊桥,在河对岸的草甸上修建了骑兵训练场,在三关口和萧关之间建起了电话线。老丁他们在攻占三关口几日后带着大批的东北军回到三关口。
老丁他们带回的东北军散兵大多都是见过日军恶行的老兵,很快,根据散兵之前的军种迅速组建起了另外三个连。将收编的三关口部队进行了改编,解散、建立起了一个辎重大队,这样,李举的独六营这下算是建立齐活了,骑一连、步二连、步三连、骑五连、骑六连、辎重大队下辖,工兵两个连、爆破一个连、运输两个连,整装10个连。只有骑一连和骑五连组建成了枪骑兵,这里所说的枪骑兵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持长矛冲锋的那种枪骑兵,而是以马作为快速移动载体,进入战场下马作战的步兵,接近现代的(摩托化步兵),也可以称其为骡马化步兵,而骑六连则在成立时由于武器等方面的制约,组建为轻骑兵,只装备“大镜面”骑枪,另外部队扩编,重火力一下子不够用了。
李举真的在三关口为娃娃兵开设了学堂,叫他们 学习国文、算数、军事理论、马术、刺杀等课程。自己还在空闲时间帮他们授课。真的让这些孩子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