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肃羽闭上眼睛，只等着让子弹穿过自己的头。可是没想到半天居然没任何动静。他睁开眼睛才看到，脸色苍白的女儿伊然，正拿枪口对着倒在地上的遥景天。“伊然。”“爹，你快走，快……”伊然说话间嘴角开始往外流血。遥景天手下的兵纷纷放下枪，举着双手一动也不敢动。遥景天瞪着一旁手足无措的遥远说：“遥远，不要管我，给我开枪杀了他，开枪。”遥远的脚下就走有一把枪，他弯腰颤抖着把枪捡起来。伊然冲他笑着，对他说：“遥远，我今天第一次求你，求你放过我爹，求你…遥远，你别忘了哥当初是怎么被他侮辱，你嫂子是怎么被他害死，你还记得你嫂子对你有多好。”“遥远，我爱你，我爱你……”伊然这句话一出口，遥远手里的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爹，你快走，快……”</p>

    伊肃羽迅速朝那几个人一使眼色，迅速飞奔上马。看着满身是血的伊然说道：“伊然，你等着爹一定回来接你的。”说完朝马背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遥景天冲部下大声喊到：“不要管我，给我活捉伊肃羽，不要管我。”伊然颤抖着用枪顶着遥景天的太阳穴，嘴里的血把她牙齿也染的血红她的额头开始往下流着汗水，她咬着牙说道：“你们谁敢动一下我立马就开枪。”马蹄声渐渐远去，伊然再也支撑不住，枪掉在了地上，她也倒在了燕景天身上。遥远赶紧跑过来抱起她哭着喊：“伊然你醒醒，伊然你没事的没事的，伊然对不起，对不起。”遥景天站起来一脚把遥远踢到在地上，抱起伊然骑上一马飞快往城里赶去。</p>

    伊肃羽狠狠抽打着马背，眼前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他的心里乱成一团，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不管自己怎么样女儿还是爱自己的，他在飞驰的那背上默默祈祷伊然会没事。扭头看看身后只有自己零时找的几个人，遥景天的追兵并没有追上来，他暗暗喘了一口气。可他没料到往前又走了十来里后，他会被自己带来的人给包围起来。</p>

    伊肃羽吁的一声吆喝停下马，问道：“哥几个这是什么意思？”为首黑脸汉子用枪指着遥景天说道：“你个狗*日的，事先和我们说帮你抬一下棺材，吹个响气就可以了，现在我们才知道，你和司令有仇，老二已经被打死了，我们几个哪能能得罪的起遥司令，这就带你去和遥司令解释清楚。”黑脸汉子旁边一个瘦小的歪嘴说：“大哥，甭和他废话，我们得用他把”二哥的尸体换回来。”伊肃羽瞪着黑脸汉子，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大当家的，你应该感谢我，胡二早就想造反你不会不知道，我这是替你除了他。”瘦弱的歪嘴一听伊肃羽这么说当时就朝伊肃羽肩膀开了一枪，气的颤抖着对伊肃羽吼道：“你这个王八犊子，害死我二哥居然还在这里挑拨离间，我现在就送你去见我二哥去。”</p>

    黑脸汉子一挥手大叫一声：“老三，让他说完。”伊肃羽捂住肩膀在那背上晃来晃去，忍着疼痛对黑脸汉子说道：“我早就和二当家的说过，我和遥司令有仇，我和他说过我的详细计划，给了他五百大洋，二当家才答应出山。”其他一个人一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说道：“五百大洋？”瘦子也把手里的枪放到了马背上，对黑脸汉子说道：“大哥，二哥不是说一百大洋，我就还纳闷为什么抬个棺材就给一百大洋，我们……”</p>

    黑脸汉子的脸变得更黑，他盯着伊肃羽说道：“老二已经死了，我凭什么相信你。就你这模样还有五百大洋鬼信。”伊肃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让马走到黑脸汉子的面前，把纸递给他说道：“大当家一看便知。”黑脸汉子一把拿过纸看完后，把纸握撑了一团，大声说：“老三，走，回山寨。”一群人扬起马鞭绝尘而去。伊肃羽一刻也不敢多停留，两腿朝马肚子上一夹，想走那一条小路，没想到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肩膀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着，他觉得也许应该先下马，把血止住，可是马却在这时候，飞奔了起来，而他再也没有一点儿力气，只能听天由命的趴在那背上。</p>

    红菱正在往水缸里添水，突然听到木栅栏外扑通一声响，她扭头看到一匹黑色的马正摇晃着头站在栅栏外面。她高兴的放下水桶说道：“是爹来接我了，爹！爹。”她还没跑到栅栏旁，就一头撞到了枯瘦的老太婆身上。这几天红菱已经被她打怕了，一丁点儿的事情都会招来一顿暴打。红菱只要看一眼她凹陷在眼眶里的毫无光泽的双眼，就能吓的全身颤抖。她此时瞟着红菱慢悠悠的说道：“想逃跑吗？”红菱使劲摇摇头颤抖着指着栅栏外的马小声说：“奶奶，我是看看是不是我爹来找我了。”</p>

    老太婆慢慢转过身子朝栅栏外看了看，推开栅栏，突然大叫一声“啊！死人，死人！！”然后捂住嘴巴关上了栅栏。匆忙往院子里面跑。红菱趴在栅栏往外一看才发现，马背上全是血，马旁边的草地上还躺着一个全身是血的人，这个人显然这人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马是为了吃栅栏旁边地上的青草，才停下来的。地上的人的头被埋在草地上看不清他的脸，身边的青草上沾染着鲜血，红菱刚想转身却看到那人的手指在轻轻的动着，转身对老太婆说道：“奶奶，他没死，他还活着。”</p>

    老太婆慢慢转过身子，颤颤巍巍又走到地上躺的那个人身边，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那人身上捣了捣。一只滴着血的手猛然抓住了木棍。老太婆吓的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红菱连忙过去搀扶着她。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他苍白的脸上沾满了杂草，轻微的大发了一声“嗯……”随后头又耷拉在草地上。“红菱，你快过来，不要动他，说不定是山里的强盗。”老太婆颤抖着身子大声对红菱说道。红菱慢慢转过身子轻声的说“奶奶，他还活着，总不能让他死在我们门口吧，要是他死在这里，巡捕房问起来，我们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啊！”</p>

    老太婆慢慢又走过来，手扶着栅栏边，一把拉住红菱说道：“他这样子恐怕是活不下去了，先不管他，一会儿桂琴就来送菜了，她有注意让她想办法，走，进屋。”说完拽着红菱往屋里走。“水，水……”地上的人微弱声音，让老太婆和红菱一起转过身看着他。“奶奶，他要喝水。”老太婆眼睛瞪着地上的人，慢慢又走到他身边蹲了下去问道：“你是谁，身上为什么会有枪伤。”但是地上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老太婆站起来说道：“由他去吧！反正我们不认识他死这里和我也没什么关系。”</p>

    叮铃铃的马车铃铛声音传来，红菱知道这是张桂琴乘坐的米家的马车铃声。来这几天了，依然没有爹的任何消息，每次张桂琴来这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儿子现在多乖，米姥爷有多喜欢，米家大太太和二太太，看到张桂萍都得低着头走路。唯独没说他爹的消息，红菱每次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从那个雨夜一起同路后，张桂琴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在白湖上好多了。不能让她不高兴，毕竟比起疯狂的老太婆，张桂琴对她还是算好的。</p>

    张桂琴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就大声喊着：“红菱，娘来看你了。”红菱迅速跑到门口亲热的叫：“娘……”张桂琴跳下马车皱皱眉头，指着正在栅栏外低头吃草的马儿问红菱：“这谁家的马，血淋淋的。”红菱指指草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手里正紧紧抓住木棍，但是身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昏迷了过去。</p>

    张桂琴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一个人，一时间感觉像是在做梦，这张来无影去无踪的脸，让自己从十六岁日日夜夜思念到现在，此时如一张被风吹皱的白纸一般，毫无血色躺在草地上。本以为来到这个地方他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真没想到，自己来这里没几天，他又出现在这里。张桂觉得头顶的太阳像是要把自己烤焦了，她的额头上身上不停往下流着汗水。“娘，他刚刚停在这里，他没有死，他手里的木棍是刚刚奶奶戳他的，他抓住了，他刚刚还要水喝来着。”</p>

    张桂琴慢慢蹲了下来，手摸摸他的脸，把他脸上的杂草擦掉。冲马车上的车夫于联说道：“过来帮帮忙。”车夫还没下车，老太婆手插腰瞪着凹陷的双眼说道：“你想干什么？张桂琴，你不要装好人，甭想把他往我院子里放。这人来历不明，我这孤老婆子，可不想招惹是非。”张桂琴怀里抱着地上的男人说道：“他是我男人，我男人知道吗？必须放你院子里，你要是不同意，我立刻回米家，带走我大少爷，你该知道后果。”“娘，他不是爹。”红菱拽一下张桂琴的衣角轻声说道。张桂琴不耐烦的推开红菱的手说：“你闭嘴，没你的事，赶紧去烧点热水，快点啊！”</p>

    红菱看看地上抱着男人的张桂琴又看看凶巴巴的老太婆。老太婆慢慢走过来举起手朝红菱脸上就是一耳光，然后抓住红菱的头发提着红菱往屋里去。张桂琴大声说道：“二娘，你疯了，你赶紧把我闺女放下来。”她说完刚想站起来却被怀里的人紧紧抓住了手。“我，我在做梦吗？是你吗？桂……”琴字还没说出来，他就晕了过去。张桂琴大声哭了起了，紧紧抱着他说：“你这个挨千刀的，是我，是我，我是张桂琴，你没做梦，你快醒醒，醒醒。”张桂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她只知道，她心里在乎他，很在乎，为了他她可以放弃一切。也许这就是命，是命让张桂琴的逃不开躲不掉这个男人。</p>

    伊肃羽恍恍惚惚看见木南乔在给他轻轻的擦着脸，然后端着一碗药拿着汤匙往他嘴里喂药。他想和她说些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张不开口。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学堂里，木南乔穿着翠绿的盘扣长衫，水汪汪的眼睛忽闪着，白皙的小手拿着芭蕉叶站在房檐下接雨水。她仰着脸，看着雨咯咯的笑着。伊肃羽一走近她，她却皱起了眉头撅着可爱的嘴巴，手里捧着芭蕉叶转身离开。她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绿色的芭蕉叶，越来越模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