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渔林方面的专家姓程,名天德。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白褂长衫,眼让给人一种学者的姿态。</p>
李耀祖盯着他的粗脖颈,宽脑门,心想也不是所有的脑袋大脖子粗都是老板伙夫。</p>
这人站在池塘看了半天,摇头叹了口气,喃喃道:“麻烦了,麻烦了……”</p>
李耀祖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这块池塘费了多少心血才弄到手,如今竟然成了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p>
心中虽然骂了一万遍老天爷,但表面上却平静如山,丝毫不为所动询问道:“怎么说。”他从烟盒中拿出一根烟,递给程天德。</p>
看到递过来的香烟,程天德眼前一亮,中华,这烟平时可不好见。李耀祖请他办事,为了让他劳心尽力,当然要招呼好。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说中华对李耀祖也不算什么,小钱。</p>
程天德接过香烟,在李耀祖的协助下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沉声道:“其实情况也算太差,首先要给鱼增加氧气,这样鱼塘里没死的鱼才能活下来,尽可能地减小损失。”</p>
“啪”地一声,打火机声音响起,一团火苗升起,将香烟头点燃。李耀祖拿下香烟,道:“明白了,我这就办。”</p>
程天德看见李耀祖转身去打手机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不平。</p>
他是中产家庭的孩子,接受优良教育,成功拿到终身教职职称,现如今在一所大学做教授。</p>
可是他现在竟要为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乡巴佬办事,这让他多年以来的自信毁于一旦。</p>
最令他信心击碎的要属他听到“麻烦”后那副镇静的表情,一个乡巴佬,哪里来的这种定力。</p>
乡下人难道不应该是脏的、贫穷的、见识短的吗?况且他还这样年轻,那么十年二十后,他会有怎样的成就?</p>
李耀祖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程天德的那张脸,眼中露出一丝无法让人察觉的鄙夷。</p>
他清楚程天德瞧不起自己,但是他无法瞧不起自己裤兜了的钞票。这个世道,再高级的知识分子,也无法与金钱的力量能抗衡。</p>
他说道:“氧气机我已经吩咐人去买了。”</p>
“我刚刚差了这两天的天气,不是这个原因。至于是不是池塘鱼里的鱼得了感染病,还要做进一步调查。”</p>
程天德直起身子,看向李耀祖道:“对了,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些企业违规排污,污染了鱼塘?”</p>
“没有。”李耀祖摇摇头,高挑右边得眉毛问道:“会不会是有人投毒?”</p>
程天德看了他一眼,隔了许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你有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整天勾心斗角的。</p>
他点了点头,连声说道:“对对对,也不无这个可能。”</p>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又何尝轻松了,整天给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p>
谁嘲笑谁,都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距离罢了。</p>
程天德拿起一个矿泉水瓶,从鱼塘中将瓶子接满,污黄的液体在瓶子里旋转,有些令人恶心。</p>
他略带疑问地看着李耀祖,拉长尾音道:“我看像是被企业废水给污染了呀!”</p>
李耀祖不喜欢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盯着程天德,没有任何凶光,却令程天德一阵头皮发麻,片刻后他立马补充道:“当然,我这也是推断。</p>
我会让我环保、地质、质检部门的同学检查帮忙检查,只有得到了正确的检测,才能进一步采取补救措施。”</p>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面部中不乏自豪之意。</p>
“那辛苦了。”李耀祖轻声道。</p>
程天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买了商业保险吗,如果有商业保险,损失至少可以降到最低。”</p>
商业保险?李耀祖没想到渔业还有商业保险!现在细细一算,他对渔业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p>
吃一堑长一智。自己接手这片鱼塘不久就遭到这种事,也算幸事。不然日积月累,恐怕还会出更大的毛病。</p>
李耀祖对渔业实在了解太少了,他虽然已经下决心学习,但这次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p>
他不知道渔场大规模死鱼,会引起当地居民恐慌,进而引来电视台记者。据他们报道,有商贩私自贩卖渔场的毒鱼。</p>
李耀祖对着电视机镜头,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李耀祖喜欢钱,说是爱也不为过。</p>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爱自己双手赚来的钱,但是我不赚沾满鲜血的钱。我知道我们渔场出了问题,这些鱼是什么鱼,是有毒的鱼,吃了要死人的。</p>
我是个农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做亏心事是要断子绝孙的。请各位想想,假如我私自贩卖这些鱼,我会让人知道是我干的吗?不会。</p>
我不清楚你们是如何得到的这些消息,我相信各位已经调查过了,我的渔场附近没有任何企业废水排放,这说明什么,说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那么是谁将这些消息告诉你们的呢?很有可能就是陷害我的人。</p>
所以我在这里还请大家帮我一个忙,帮我查出这个幕后黑手,我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p>
至于鱼塘里的鱼,接下来我会派人严加看守,在位的记者朋友就是监督。从现在起,不会有一条鱼流向市场。”</p>
李耀祖终于算是把问题暂时摆平了,程天德与警方双管齐下,相信很快就能有眉目。</p>
电视台的记者在岸边拍摄图片,写稿登报,不乏对李耀祖的溢美之词。</p>
他们拍摄到的死鱼,只是死亡数目中的一小部分。</p>
在这之前,附近村子的许多人,不知晓这些鱼儿会对生命健康产生影响,开始偷偷捞鱼,自家吃不说,甚至还到街市贩卖。</p>
李耀祖亡羊补牢,但是为时已晚,这个锅无论如何都得他来背了。</p>
有人因为食用了鱼塘的鱼死了。</p>
李耀祖赶到医院的时候,面对的只是无理民众的痛哭叫骂。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但也是因为食用了自己鱼塘的鱼。</p>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好人,却不是冷血动物。活脱脱的一条人命,他怎么可能不介意。</p>
他需要缓解一下压力。</p>
他躺在李梓默的臂弯里,将头埋进了她那雪白的可爱里。李梓默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喃喃道:“这件事不怪你。”</p>
“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你知道吗,我在医院看见他的家人痛哭流涕,撕心裂肺,这都是因为我!”李耀祖沉着声音道。</p>
“警察不是已经查明了吗,这不关你的事,而且渔场出问题,是有人故意下毒,杀人的他。”</p>
李梓默雪白的脸颊贴在李耀祖的头发上,吐气如兰道。</p>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李耀祖森然入骨道。</p>
当李耀祖吩咐张跑跑将高爱民抓起到某个废旧小屋的时候,他睁着大眼睛,疑惑的目光在眼眶中闪闪而动,他问道:“哥,你不是说咱们不是黑社会,不能再向以前一样了吗?”</p>
李耀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面上的茶杯,饮了一小口润润嗓子,因为误食鱼儿死亡的事情,李耀祖有些上火。</p>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特殊情况,特殊手段,无论如何,我也要抓出这个幕后黑手。</p>
二来他们的计划很缜密,我估计警方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不然我也不愿这么做。”</p>
张跑跑办事很用心,在李耀祖的指导下,小心翼翼没有出任何纰漏。</p>
高爱民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头上戴着一个黑色塑料袋。</p>
李耀祖一个眼神递过去,张跑跑将高爱民头上的塑料袋取下来。</p>
眼神由漆黑变得乌黄,高爱民用力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看着李耀祖与张跑跑。</p>
他神色慌张起来,噤若寒蝉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绑架可是犯法的!”</p>
李耀祖冷笑一声,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你以为你有机会有机会告我吗?”</p>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爱民愈发地害怕了,他战战兢兢,仿佛刚刚从冰窖里出来的冻鸡。</p>
“什么意思?”李耀祖的嘴角笑得更深了,他缓缓走进高爱民,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继而抬起又落下,如此反复着。</p>
李耀祖的拍动,仿佛是定时炸弹一般,一下一下的数着最后几秒。</p>
高爱民心旌摇曳,他极力保持镇定,偷偷地呼气吸气。</p>
“我大哥渔场是你做的手脚吧?”张跑跑可没有李耀祖的耐心,他是个急性子,直接一拳打在高爱民的肚子。</p>
他的身体猛烈地耸动一下,觉得小腹一阵疼痛,但却不至于撕心裂肺,他能够忍受。</p>
他相信,李耀祖不敢杀了他,而且他只有这一晚的时间,等到第二日家里人发现他不见了,就会报警,李耀祖总不要跟警察斗一斗吧。</p>
李耀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着张跑跑教训高爱民。火机照亮了昏黄的破旧房屋,他将烟头放在火苗上,悠闲地吞云吐雾起来。</p>
不能再这样一直拖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