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刘顺利和李耀祖之间隔着一只烧鸡和一瓶白酒,白酒已经喝了半瓶,烧鸡缺了一只鸡腿。</p>
酒杯是空的,似乎没人关心这个。</p>
李耀祖拿着他起草了的借条,仍然在有条不絮的跟刘顺利讲着贷款的相关条例,譬如违约或者违规之类的话。</p>
刘顺利认真听取了李耀祖的建议和意见,而后却瞪着通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看着李耀祖,彷佛要把他给吃了一般。</p>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十万以上的贷款,我只收你两分的利就可以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哦,”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李耀祖才把话说完。</p>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刘顺利只觉得自己被人耍了。</p>
抓起欠条刘顺利撕成了碎片,指着李耀祖的鼻子说道:“李耀祖!你不要忘恩负义,我来找你也是为了你好,你拿欠条给我是什么意思!”</p>
李耀祖冷冷一笑,慢慢的将刘顺利的手掌打开,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了我好?拿我的钱修路,到头来说为了我好?刘队长,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p>
“你!”刘顺利被气得满脸通红,攥着拳头想打李耀祖一顿,却忽然想到自己不是李耀祖的对手。</p>
扬起的拳头再次落下,刘顺利重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人。</p>
夜晚,吹来的风都是凉嗖嗖的,高爱民守在李耀祖的家门口差不多有二十分钟了,见刘顺利出来,他马上从草丛里挑出来,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么样?成了吗?”</p>
“成个屁!这小子油盐不进,我看他是铁了心的不想给钱!”刘顺利一边走一边说。</p>
高爱民一阵愕然,思索了一会觉得这不太可能,他自个在那嘀咕道:“不对啊,是不是咱们送的礼送的少了?”</p>
“这还少?”刘顺利了两眼一瞪,不服气的说道:“烧鸡四十块钱一只,高粱大曲三十八一瓶,这一顿饭不吃不吃的,吃了我八十块钱进去,就这还算少的?”</p>
就算过年走个亲戚什么,一共才提两箱奶去就完了,就算两箱奶也不过六七十块钱的样子。</p>
刘顺利带着烧鸡和好酒过去,已经证明自己很“大方”了。</p>
“哎!”</p>
高爱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边走一边沮丧的说道:“你说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就还两天时间了,咱们总不能弄个半成品给镇领导发过去吧?”</p>
“怎么办?就这么着了呗,”刘顺利说道:“别说选不上了,就算选上了,后面分到咱们手里的东西能有多少?不值得!”</p>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要不…就这么着吧!”高爱民说道。</p>
就这样,一个礼拜前还为了竞选而搞得风风火火的江北村,再次以烂尾而停工,高爱民向镇领导递交了一份半成品的报告。</p>
李耀祖对这件事不再愿意提及,问心无愧就好。</p>
仅仅过了两天,从市里下来的领导又都回去了,临走前还卷走了三十六个村子的总结报告。</p>
而当他们下次回来的时候,就是入围奖揭晓的时刻,这些人会从三十六个村子里评选出三到八个优质的村子,角逐文明村称号。</p>
当然,这些看看就好,角逐什么的,跟江北村没什么关系。至少江北村的村民是这样认为的。</p>
不过,随着市领导从葫芦镇离开之后,却又有一批人来到了葫芦镇,这些人就是炒房客,这些人嗅到了葫芦镇的商机,纷纷来到了这里,准备再次分一杯羹。</p>
这天,晚上。</p>
秋风吹起,卷起一片片落叶,十五的月亮携带着一股寒气,从破旧的窗户口出钻进了李梓默的卧室。</p>
熟睡中的李耀祖感受到这阵寒意之后,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p>
沉睡中的李梓默听到一点动静之后就醒了,转脸见李耀祖浑身哆嗦着,不由的将他抱紧,并且小声问道:“怎么了?”</p>
“我不知道,突然觉得有些冷,有些慌,你摸摸我的心脏,”李耀祖抓起李梓默的手放在自己心口。</p>
“是不是?心跳得很快?我摸摸你的是不是。”李耀祖的一只大手毫无顾忌的隔着衣服抓了上去。</p>
“是不是感冒了啊?”感觉到李耀祖的心脏跳得真的有些快,李梓默不由着急了起来。</p>
“我也不太清楚,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李耀祖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李梓默,感觉心都快化了,李梓默睡觉之前洗过澡的,浑身滑腻腻的,长发披散着,双眼也在注视着自己。</p>
联想到刚刚那阵毫无征兆的紧迫感,李耀祖一下钻进李梓默的被子里,紧紧的抱住她那软绵绵的身体,淡淡的说:“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p>
这一晚,李梓默睡得很甜,李耀祖也睡得很甜,但没甜过凌晨三点。</p>
凌晨三点,江北村,圆圆的月亮已经跑到了西边去了,江北村除了安静就是安静,不过这时候,正有一个五旬男子,正一边用单薄的衣袖擦拭着眼角,一边朝着江北村快步而来。</p>
男子走到一处破旧的大门前,奋起砸门并冲家门里大声喊道:“不好啦我的女婿!大事不好啦!”</p>
寂静的夜晚,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差点没把熟睡中的李耀祖给吓死!</p>
连滚带爬的从床下站起来,李耀祖冲外面喊道:“谁!谁几把在外面说话!”</p>
打开门之后,李耀祖吃惊的发现,老丈人周长顺正泪眼汪汪的站在门口,周长顺身上,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不知怎么回事。</p>
“你别哭,你说怎么了!”李耀祖隐隐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p>
果不其然,当李耀祖问道这句话之后,周长顺“哇”的一声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的叫道:“我闺女被人抓起来啦!”</p>
“什么!”</p>
李耀祖只觉得五雷轰顶,险些没站稳住脚,他忙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被抓起来?被什么人抓走了?…卧槽你妈你说话啊!傻逼!”</p>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周长顺哭道:“我…我一不小心把闺女输给人家了!”</p>
“卧槽!卧槽你马币!”李耀祖一听这话,吓得直接跳了起来。</p>
细问之后李耀祖才明白过来,原来周长顺赌博赌输了,还不起债,让人家把闺女给绑走了。</p>
冷静!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p>
李耀祖这么想着,慢慢跟周长顺说:“不要慌,那帮人不过是要钱罢了,你说吧,你欠了多少钱?我来帮你还就是了。”</p>
现在没有什么比周婉娘的安全更重要的事情了,不管周长顺欠了多少钱,李耀祖一定要给他堵上这个漏洞。</p>
“我…我欠的有点多啊!”周长顺哭道。</p>
“多少?”</p>
“五…五十万!”</p>
“五十万???我上哪给你弄五十万来!我草你妈,老子剁了你得了!”李耀祖转身跑进厨房,摸着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p>
万幸的是李梓默也起来了,连忙拦住了李耀祖,跟她说:“你别冲动啊,冲动又不能解决问题,我看咱们还是先报警再说罢,警茶来了说不定就好办了。”</p>
“不能报警啊,绝对不能报警!”周长顺着急忙慌的说:“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呢,他要是知道咱们报警了,我闺女说不定遇到什么危险呢!”</p>
李耀祖差点没被周长顺气死,他问道:“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一晚上怎么能输五十万的!”</p>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原来才欠了两三万来着,本来今天都赢回来了,可结果又来了四个人叫我继续玩,玩着玩着,我就输这么多了。”周长顺说道。</p>
“从什么时候开始赌的?”李耀祖问道。</p>
“我本来也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回来让他们说着说着,我就堵上了,”周长顺哭着说道。</p>
说起周长顺的赌博史,还要从李耀祖把一品堂的合同送给周婉娘那时候说起,当时周长顺为了给李耀祖二人创造机会,特地把李耀祖两人关在了一起,然后自己就出去了。</p>
后来周长顺在村里遇见了一伙人玩钱,周长顺也跟着玩了一会,从那之后开始,周长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p>
老东西赌了没几天,就把家里的那点积蓄都给输光了,而后又开始带着周婉娘编花篮卖钱赌博。</p>
再到后来,周长顺几乎都走火入魔了,回回把周婉娘挣来的钱给抢走拿去赌,一赌就是一整晚。</p>
李耀祖是崩溃的。</p>
他早就该料到周长顺本就不是个安定分子了,只不过当初周长顺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骗过了李耀祖的双眼。</p>
“让你什么时候交钱了吗?”李耀祖问道。</p>
“还没说。”</p>
“你有他电话吗?…什么?天天在一块打牌的怎么会没有电话?…你特么,不认识你跟他赌什么!我踏马…”</p>
李耀祖败给周长顺了,平复了一下心情,李耀祖淡淡的说道:“那就乖乖等人家打电话来吧,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