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钟，街上还没什么人，李耀祖便来到了中心街的十字路口出，选了一个坐南朝北的地儿，摆起了他的摊位。</p>
摆摊，应该是最省心的一件事。李耀祖从三轮车上拿了两卷蛇皮袋，对角撕成了两半，平铺在地面上，一个鱼摊便成形了。</p>
然后李耀祖又三下五除二的将袋里的肥鱼，“哗啦啦”的一股脑给倒了出来，接着便是一阵鱼味儿弥漫开来。</p>
农村人赶集不太讲究这鱼脏不脏，脏了可以回家洗，最主要的还是看这些鱼肥不肥，够不够块头。</p>
从五点多一直忙到六点，小商贩也逐渐多了起来，这个时候，从集市的最东面，慢慢的走过来一个小青年。</p>
青年个头不高，脸色黝黑，走起路来，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摇头晃脑的，仔细一看，他手里面竟然还拿了一把刀子。</p>
但见那个青年每走到一个摊位前，随随便便的冲摊主吹两声口哨，小摊的摊主们，便主动的给他十好几块钱，然后便让小青年赶紧走，赶紧走。</p>
远在十字路口的李耀祖的视线要高于普通人，看得也够远，见此情形，李耀祖不由得惊呆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便利的操作，随便吹吹口哨就能收到钱？</p>
左右一瞧，李耀祖见旁边有个卖锅碗瓢盆的大娘，便冲大娘吹了吹口哨，哨声响起，大娘脸色一变，骂了一声“凑不要脸，”然后就转过了身去。</p>
看来自己吹没用啊，李耀祖挠了挠头，回到了位置上。</p>
不一会儿，黑脸小青年便吹到了大娘的身旁，青年冲大娘一吹，大娘哼了一声，不悦的掏出十块钱，扔给青年忙说：“赶紧走吧，还没开市呢就来讹钱，晦不晦气啊！”</p>
青年收了钱，冲大娘冷冷一笑，随口说道：“你开不开始，跟老子有几把毛的关系。”</p>
说罢，青年将目光落在了李耀祖的身上，一声口哨响起。</p>
这是李耀祖第一次摆摊，记忆中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形，不知如何应对，情急之中，也吹了一个口哨，算是回应了那个青年一声。</p>
一声哨响，青年暴跳如雷，刀子都亮了出来，青年冲李耀祖喝道：“你冲老子吹什么口哨？你脑子里有屎啊？拿钱！爷爷我今天早上还没吃东西呢！”</p>
突然被人骂了一句，李耀祖心里自然不爽的很，他一脸鄙视的看着青年说道：“老子不欠你的钱，凭什么给你钱？你又不是我儿子，你吃不吃饭跟我有啥关系？”</p>
话音落地，全场小商贩都看向李耀祖，有的还在暗中竖起大拇指，暗叫了一声：“牛笔了我的哥。”</p>
那个青年更是气得不行，额头上的血管都快爆裂开来，他把手中的小刀玩出了个花样，最后往地上一插，“噗”的一声，犀利的小刀便刺破了鱼肚，不停的在上面晃荡起来。</p>
这是威慑。</p>
青年跟李耀祖较量上了，他吸了一口烟，指着李耀祖说道：“以前也有一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后来他直接躺医院去了！今天爷爷不跟你计较，拿钱给我闭嘴，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饶你一命。”</p>
旁边的大娘见李耀祖有些傻，忙道：“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这人坏着呢，赶紧给他钱吧，你看看他都带着刀子呢！”</p>
大娘常年在集市上摆摊，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她也都熟悉了，比如刚才的那十块钱，交的就是保护费，而这个青年，名叫张跑跑，他就是过来收保护费的，每个礼拜的这一天，他都会准时准点的，从街东头一直收到最西头。</p>
张跑跑是镇东头一带的恶霸，手里有二十几个弟兄，这小子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一句话说不好就跟人动刀子，来摆摊的这些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见他来要钱，就给他十块八块的，权当是保平安了。</p>
李耀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见大娘这么说，李耀祖还以为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这人是来收地租的，就掏了掏口袋，准备给他十块钱。</p>
可李耀祖实在是太穷了，往兜里一摸，发现兜里什么都没有，便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带钱，要不先赊着吧？”</p>
张跑跑自然不肯，见李耀祖家的鱼又大又肥，感觉不错，于是就捡了五六条放进了油纸袋里，笑呵呵的说道：“赊账就免了，爷爷从不赊账，你没钱，就拿这几条鱼抵债吧。”</p>
李耀祖虽然傻，还没傻到这种地步，这一条大鲤鱼有六七斤重的，一斤鱼差不多能买到七块钱一斤，一条鱼就是四十多块钱，他一下子拿了五条，那可就是两百块钱呢。</p>
见他要走，李耀祖大喝了的一声：“站住！”</p>
张跑跑吓了一跳，本能的转脸望着他，呆呆的问道：“咋？”</p>
“你还没找我钱呢。”李耀祖说道。</p>
张跑跑一愣，感觉就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笑话一样，然后便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p>
突然，张跑跑揪住了李耀祖的衣服，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恶狠狠的说道；“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去打听打听，老子什么时候给过别人钱！”</p>
松开李耀祖，张跑跑哼了一声，迈着步子就往前走。</p>
谁知李耀祖也是认死理的人，拿了老子这么些的鱼，还一分钱不给老子，你还想走！一个纵身跳到了张跑跑的面前，李耀祖又重复道：“给钱！”</p>
李耀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中，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望向李耀祖，眼神中，或多或少的多了一丝敬佩，这小子有种。</p>
张跑跑可是一群小混混的头子，出门在外的，最看中的是面子，李耀祖敢当街拦住自己，就是不给自己面子。</p>
他在玩火。</p>
见李耀祖虽然高，可身板却很孱弱，青年张跑跑打算狠狠的教训教训李耀祖，他将鱼往地上一扔，咬着牙说道：“成！给钱是吧…我给你个满面桃花开！”</p>
话音落地，张跑跑攥着刀子就朝李耀祖刺了过来，动作之突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p>
李耀祖却微微的眯了下双眼，仿佛能够看穿张跑跑的招数一般，待到刀尖离自己不足半米的时候，李耀祖一个侧身，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张跑跑的刀子。</p>
张跑跑一招落空，急忙再横砍过来，可这时，李耀祖已经抓住了张跑跑的手腕，然后像个铁钳子一般，作势这么一拧，张跑跑顿觉手腕剧痛无比，跟着便惨叫了起来。</p>
李耀祖不慌不忙的勾住张跑跑的一脚，用力一拉，张跑跑一个重心不稳，“哎呦”一声，一腚坐在了地上。</p>
“行了行了兄弟，你厉害，兄弟我认怂！”张跑跑挨了打，心知打不过李耀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知趣的道：“这鱼我不要了，都还给你可以了吧？”</p>
李耀祖却说：“卖出去的从不退货！”</p>
“卧槽，你比老子还黑！”张跑跑一阵语塞，想打人，可又打不过，最后，张跑跑不得不一边掏钱一边说：“今天老子认栽，有能耐咱们去镇东头单挑！”</p>
数了一下，又称了称鱼，结果差了两块钱，张跑跑只好说道：“缺两块钱，有时间再给你吧。”</p>
可李耀祖不愿意了，穷日子过惯了，一分钱他都看得比命重要。</p>
见张跑跑要跑，李耀祖随手摸来一把绳子，直接将张跑跑给捆上扔车里去了，李耀祖也不管车里有没有鱼腥味儿，只说：“不给钱，你哪里也别想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