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朗,你看我带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西装笔挺的斯文男人推开了那虚掩着的房门,他的表情不由得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是谁?”
一个狼狈无比的女人正在慌张的穿着衣服,听见有人进来,顾薇然想也没想就抓起了地上的高跟鞋丢了过去,幸好苏樊及时躲开,而这会儿功夫,那个女人已经冲出了套房。
“殷朗,你……”
“抓住她!”这声音濒临暴走,殷朗摇摇晃晃的从床上下来,护着自己剧痛的脖颈。
苏樊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好像恨不得将刚刚逃走的女人生吞活剥一般!
“糟了,下面有记者!”
殷朗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媒体,如果那个女人在记者面前胡说八道,殷伯父应该会气死吧?
想到这,苏樊已经追了出去。
顾薇然的耳边嗡嗡作响,她沿着楼梯狼狈无比的逃着,一头秀发因为紧张而覆上了一层薄汗,紧紧的捂着被扯坏的衬衫和裙子,这一切不断的提醒她。
方才不是她的噩梦!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真的会亲身经历这样的黑暗。
一个陌生的男人差点强了她!
身上还带着那个男人的味道,耳边回荡着方才殷朗鄙夷无比的谩骂,他说她是肮脏的女人!
他的表情,让顾薇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过往的种种画面。
“看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小三的女儿也这么嚣张!”
“就是,以为自己还真的是顾家的小姐啊?狐狸精的杂种而已!”
“这样的人也配读我们的学校?是不是和上头的人睡过了才让她入学的?看来她和她母亲一样贱!”
不,她不是!住口!住口!
她曾经是贺家的大小姐,父亲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最后不堪重负病死在床上,父亲生前的好友顾长轩收留了她和母亲弟弟。
什么小三!她的母亲只是再婚了而已!
可是人言可畏,人人都说她的母亲是小三上位,说她的母亲害死了父亲改嫁顾长轩,而报应就是她的弟弟变成了植物人!
曾经努力想要忘记的一切如潮水般袭来,顾薇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她引以为傲的洁身自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些人口中不干净的女人,哪怕她不愿意!
“抱歉,你们不能上去。”
安全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顾薇然很快镇静下来,透过那细微的门缝,外头一台台专业相机让她心中一凛。
记者?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引人遐想,如果就这样出去,被人认出来的话,她将会有一堆的麻烦事!
顾薇然后退一步,不想撞上了一道结实的胸膛。
而下一秒,一双手已经从后头捂住了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拖到了角落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苏樊的脸上赫然一道红印。
他的眼中满是诧异,怀中的女人挣脱开,转身就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喜”!
这张白净纯洁的面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她那美丽的眼睛泛着倔强的通红,抿着唇退到了墙角,浑身都是戒备。
苏樊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一下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那些投怀送抱的名媛。因为她的眼中有着浓浓的羞耻,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跟你拼命的羞耻。
而让苏樊惊艳的,是这年轻的女人这张没有特意的修饰,却显得异常精致的小脸。
天使……
而且还是被惹恼的天使。
“抱歉,我朋友可能误会了什么,小姐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眼前的男人居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轻轻一笑,竟好像阳光般干净温暖。他似乎想要告诉顾薇然,自己不是坏人,和刚才那个恶魔不一样。
只是,顾薇然没法相信他,可现在外面那么多的记者,她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
“把外套给我!”
苏樊有些惊讶,本来以为她会十分烈性的拒绝自己。
微愣之后很快回过神来,轻松的笑了笑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了顾薇然的身上。
目光不经意间接触到她那难以遮挡的陶瓷般肌肤,苏樊的脸少有的浮上一片灼热。
真是奇怪,他见过的女人不少,眼前这丫头居然会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你的鞋子……”
苏樊垂下眼,这笔直的双腿上居然满是淤青!心想着殷朗这是怎么了,这一幕就好像他要强人家良家妇女!
“你等我一下。”
这个干净的男人转过身去,通过了安全门,很快便带了一双鞋子回来。
眼前的女人充满了警惕,本想绅士的替她把鞋子穿上,对上顾薇然的眼神,苏樊只好笑笑的背过身去。
这是一双名牌高跟鞋,三十六码刚好。
“外面的记者太多了。”
顾薇然的语气已经平和了不少,苏樊这才转过身来,他特地选了简单的白色,没想到瞬间让这个女人气质出众了不少。
只是换了一双高跟鞋而已,居然会引起男人的遐想。
苏樊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
白色的宾利跑车上,夜风吹拂着顾薇然柔软的发丝。
那张百合般的面容犹如夜晚的精灵,让苏樊时不时侧眼轻瞄。
她的眼眶还带着一点红,显然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镇静过来。而她纤细的手腕上,竟有几圈血痕。
殷朗……这下手也太重了!
“小姐,你……”本想问她住在哪里,不想顾薇然突然语气一变。
“我不是小姐!”这张清纯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苏樊被突然激动的顾薇然吓了一跳,可是转念一想,普通的女孩子要是遇上这档子事,应该早就报警了吧?
她知道殷朗的身份?要是报警的话,吃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而且,看着她身上廉价的制服裙子,如果背后没有人,她又是怎么顺利进的总统套房?
可是看着这张脸,苏樊竟是不愿意将她归为那种居心叵测的人。
苏樊心中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会以貌取人了?
此刻顾薇然已经想起了一切,庆功宴上,她信任的林前辈突然一改往日沉稳的性子,不断的招她喝酒,再想起李姐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种事情,她听的还少吗?只是没有想到连林前辈也……
她得罪过李姐,却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没有想到人心真的可以恶劣到这种地步!
“朝亭路彩虹公寓,谢谢。”
忍着剧烈的头疼,她的声音已经冷静了不少,抬起手来随意的撩开自己脸上飞舞的发丝,任由冰凉的夜风吹拂着她纯洁白皙的面容,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点。
苏樊的眼中再一次闪过惊艳,清纯的女孩他见过不少,像顾薇然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彩虹公寓么?
……
白色的宾利车停靠在狭窄的街道旁,立刻引来了频频侧目。
顾薇然安静的下了车,无视着周围的目光,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像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等一下!”苏樊好像想起了什么,立刻唤住了她,可是这女孩却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略显疲惫的走进了那破旧的小区大门。
这是给你的封口费……这句话苏樊竟是说不出口,他应该很擅长做这种事情的才对。可是他不知为何,却觉得不论多少钱,顾薇然都不会接受。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问问殷朗,他到底对这个女孩子做了什么事情!
……
“薇然,你回来了!”
舍友文清听见了钥匙声,便扬起了笑脸迎接了开门而入的顾薇然。
而下一秒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她和顾薇然住了这么久,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顾薇然,应该很不想说话!
“薇然,伯母刚才打电话来过了……”
“嗯。”疲惫的声音传来,顾薇然已经关上了房门。
那双名牌的白色高跟鞋……
文清不由得眉头一蹙,这不是薇然出门时候穿的那双,而且她的身上还罩着一件男人的西装!
这实在不像薇然的性格。
“妈。”
顾薇然洗了半小时,可是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殷朗那阴沉的眼神。这个魔鬼一般的男人还会出现吗?不,忘了他!忘记他!
几乎要把自己的身子搓下一层皮来,她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埋藏在心里,走出卫生间后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薇然啊,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电话!温然他下午的时候突然发热,医生说要换一种进口药,可是你爸爸他不给……”
电话那头是母亲焦急的哭声。
“温然他……我明天早上就去看他!”
“薇然!你弟弟这病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去美国!就当妈求求你了,你就答应和方家的婚事吧,这样你爸爸就……”
又是婚事!
顾薇然的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妈,方明耀不喜欢我。”
应该说,方家的人都讨厌她。
“胡说!明耀都已经答应了,你怎么这么固执,还把自己当大小姐吗?妈都已经这么求你了,养你这么大,你就不能为了妈,为了你弟弟牺牲一下吗?”
话中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哀求,只有命令。
说是牺牲,其实顾薇然知道,她的妈妈觉得能和方家联姻,是她高攀不起的福分!她只是顾家的继女,并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
一阵沉默之后,“妈,我们再等等,等我争取到了……”
“争取什么?你这个不孝女,你是想看着你弟弟去死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如果你不嫁,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我抱着你弟弟一起跳江去,你高兴了吗!”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谩骂声和哭喊声,顾薇然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是这一刻,泪水还是软弱的掉了下来。
“妈,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方明耀。”
“真的?”电话那头的哭声立刻停止,转而变成了心花怒放的笑声。“薇然,妈妈知道你孝顺,明天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对了,再带点礼物过去!”
顾薇然的心渐渐没有了温度,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吩咐了什么,何时挂的电话,可是这一刻,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兴许是这些年来的流言蜚语,把她的母亲变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可是顾薇然不断的告诉自己,就算母亲变了,她自己也不能疯!
为了死去的父亲,为了还未清醒的弟弟,她要比任何人都清醒!
钱,她真的很需要钱。
为了弟弟的命,把自己卖了又怎么样?
顾薇然,睡吧,明天就要跨进方家的大门,求方明耀娶了自己。
那个对她厌恶至极的方明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