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岩塘苏区。
一马平川的原野,枯草凄凄。田间,地头一改苏区往日兴旺,清清冷冷。家家屋门紧闭,一轮夕阳将残辉血洒在这块土地上。
夕辉里,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挥舞着手中的鞭子,马蹄声声,尘土飞扬。不一会儿,这个男子打马来到一个山坡上,翻身下马,远远地望着坝田中央的一栋房子,泪流满面。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留守苏区的一颗革命种子谭老二。
谭老二为了发展苏区革命队伍,放弃了北上长征进驻延安的机会,就像一个没有娘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东躲西藏,饿了,逮几个山果,打只兔子充饥,渴了,捧一捧山泉水揭开,常年周旋在龙城周边的大山里面,伺机下山从新点燃龙城革命这把大火。今天,谭老二又要深入龙城前去交通站获取上级新的指示,看下一步怎么展开工作。这么多年来,谭老二一直与组织上失去了联系,也就是最近,突然接到交通站刘老板的稍来信息,说店子上缺已批货,请求谭老二帮忙组织货源。实际上,这是刘老板和谭老二的接头暗号,单线联系。意思就是上级有了新的指示,老家来信了。
老家来信,让这个别离娘亲太久的孩子终于在心里又获得了温暖的阳光,得到莫大的鼓励,从新点燃他内心深处蕴藏的那点革命火星子。进城之前,谭老二路过这边曾经轰轰烈烈办农会,搞土改的苏区,贺胡子亲切的面容好像就在苏区的大地上,陪伴着谭老二,陪伴着这块土地上的穷苦老百姓。
谭老二按捺心中无比高兴的心情和无限深切的忧伤,悲喜交加的情绪,让这个大男人像孩子一样,望着那栋吊脚楼泪流满面。然后,谭老二翻身上马,回头望了望,满怀希望之情,一路飞奔,向龙城奔去。
龙城东门口,刘家桐油铺面与往常没有两样。
刘老板一般情况下都是吩咐手下伙计迎来送往,只有来了大客户,刘老板就亲自到门口迎送。但是今天不同,刘老板要接代一位重要客人。刘老板大清早就起了床,一直守候在商铺门口,不时的向来往路人笑呵呵地招呼,视线却锁定在东门口城门外。昨天捎去的信息相比谭老二已经收到,可是,时间接近了黄昏,这谭老二怎么还么有到呢?是不没有收到信息呢?向来沉着稳重的刘老板,等了一整天,还不见谭老二的影子,心里也难免担心起来。只从吴八赖进城之后,这城门口就增加了看守城门的土匪,城里四到八处都都是土匪的影子,龙城上下,搞得是乌烟瘴气,鸡犬不宁。
太阳已经日落西山,很多人家已经点起灯火。刘老板在商铺门口打了最后一望,就吩咐手下伙计将店门关上,转身进门,踢踢通通的朝楼上走去。
刘老板推门进去,煤油灯已经被伙计点上,没有灯跳跃着火星子,刺骨的寒风从门外随着刘老板的身影一起涌进房屋内,刘老板搓搓手,在嘴巴里哈了一口气,让后转身将房门关上。正当刘老板转身的瞬间,从里屋闪出一个人影,刘老板一惊,喝道:“谁”。
“哈哈,哈哈,除了我老谭,还有谁呢?”话音刚落,谭老二满面春风的从挡风板后面走了出来,加快脚步,一把握住老刘的手:“让你久等了,老刘,辛苦了。”
老刘惊魂未定,谭老二短短一句问候,只见老刘的眼睛里面已经闪烁着泪光,在灯火映照下,老刘满面通红:“你啊,你啊,每次像个孩子,就是让人担心,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受惊,更让人惊喜。”老刘话虽责备之意,但里面包含了无限深情:“看见你,我就放心了,这么多年来,你东躲西藏,确实让我担心,留在我这里,熟人熟事太多,只是苦了你啊。”老刘紧紧地握住谭老二的手,生硬哽咽,老刘心里同样激动不已,两个人就像孩子一样抱头哭泣。
“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知道你的脾气,遇事之后是吃不了东西的,所以,我来的时候就在东门外的馆子带了下酒菜,只是这酒嘛......”。
两人相视一笑,老刘就走进内房,抱出一坛酒来:“这还是你以前送给我的酒呢,我都还舍不得喝啊,再说,没有人作陪,这么好的酒,喝了可惜。”
刘老板边说边打开酒坛,摆好碗,倒上之后就说:“我昨天就把这些准备好了,就是等你来后,兄弟两好好地逮餐酒,没有想到,你让我在门口等了一整天啊,你是不应该罚酒三碗?”
“哈哈哈,好好好,我自罚。”谭老二笑着说:“我是怕你耽搁了生意啊,一天那么多的客户,你忙得过来吗?我只有悄悄地进来,等你忙完后,自会上楼来,我这是守株待兔。”
“还守株待兔,我都快急死个卵人了,你个卵人的一点都不急,来逮酒。”老刘说完就端起一碗酒,两人碰撞一下,仰起脖子一干而尽。谭老二抹去胡子上的酒水,放下碗就问:“快说,娘家有什么新的指示?我这没有娘的孩子快要疯掉了,看到那些狗日的东西,我真想一个个亲手宰了他们。”
“看把你急得。”老刘立马起身走进内房,只听见稀里哗啦一阵响声,谭老二好奇地回过头去看了看,老刘用脚从床底下扫出来一大堆乱鞋子,袜子,坛坛罐罐。老刘调转头来诙谐地说道:“老谭,有朝一日,偶们的革命成功之后,这些东西绝对是文物呢。”
“哈哈哈,你还是这个卵毛病,什么地方不好放,偏偏放到这些卵臭鞋子,袜子里面,还文物?能够记得我们就算不错了.....”。
老刘从一只桶桶鞋里面取出来一块鞋垫,然后走到桌子旁,用剪刀将其剪开,一封用牛皮纸紧紧包裹的信件存现在两人面前,谭老二激动地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来,迅速打开看了起来,只见谭老二的脸色,在灯光下面,慢慢地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