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慢慢的睁开眼睛,窗外的暖阳刚好穿过木格窗洒落在房间,被子上。这冬日的阳光就像小孩子的手掌,细腻,柔软。也像老人的手掌,温润,厚重,宽大。更像母亲温暖的胸膛。说起温暖的胸膛,杏儿根本不知道这母亲的胸膛是么子样子,就更不知道母亲温暖的胸膛有多温暖。杏儿只知道父亲的胸膛。杏儿父亲刘大的胸膛是杏儿一生的守望,本想长大之后,杏儿要好好孝敬他爹,要给他爹打酒,这酒必须是龙城最好的酒,要买烟,这烟要卖龙城最好的烟,要买糖,这糖也要买龙城最好的糖。杏儿还想给他爹买衣裳,买鞋子袜子裤子,只要杏儿长大,只要她爹喜欢,杏儿都要买。杏儿的这种想法根植内心深处,杏儿的爹一泡屎,一泡尿的将杏儿从尺八长,用红薯浆,野草根,一口一口喂大,养到一个十六七岁水灵灵的,人生娃娃般可爱的一个大姑娘,谁都知道杏儿的爹没有杏儿这般想法,杏儿的爹只想让杏儿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成长,并没有招惹了谁,为么子自己就被人给欺负了呢?为么子自己的爹就被气死了呢?
此时,回旋在杏儿脑海中的那些童年往事,以及令杏儿无法搞清楚,搞明白的千万个为什么,就像房间中的空气,缠绕着杏儿,憋闷着杏儿。
杏儿慢慢起身,开始挪动可以下地的双脚,身上的枪伤在张半仙的调理下,开始干结,起疤。开始干结和起疤,就证明伤口开始痊愈,么子是痊愈呢?张半仙告诉杏儿,痊愈就是伤口要好了,就这么简单,不要想得太复杂。张半仙还告诉杏儿,假如伤口边边有点痒的话,这就证明伤口不要多久就可以完全好起来,等伤口上的伤疤干结,发痒,直到慢慢褪下来。杏儿就可以奔跑,就可以下河摸鱼了。杏儿使劲的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杏儿对张半仙的话一点都不怀疑。为了早日下地,为了早日像张半仙说的那样奔跑,下河摸鱼,到房间外面赛太阳,杏儿非常听张半仙的话,只要是张半仙要她做的,杏儿都照做。而每次杏儿都看到张半仙再给她换药的时候,眼睛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流。张半仙一流泪,杏儿也跟着流泪。杏儿不明白张半仙为啥子流泪,反正清楚自己看着张半仙流泪,她自己就跟着流泪了。
“杏儿,醒了啊,哈哈,哈哈,醒了就好,来来来,让大叔给你喂一口鱼粥”。
杏儿双脚刚刚落地,就看见阳光里面走进来一个人影,这声音就是张半仙发出来的,有时候,杏儿在声音中判断接近她的人。刚开始有点知觉的时候,杏儿恐惧,害怕,想哭,不敢大声吗,想流泪,可是泪水已经流干,想喊,杏儿喊不出来。慢慢地,杏儿就不再想喊,不再想哭。杏儿慢慢感觉到父亲复活了过来,张半仙的手,张半仙的脸,张半仙的话,张半仙的身影,已经张半仙宽厚温暖的胸膛,让杏儿真真切切地觉得父亲真的活了过来,而且,有的时候,杏儿还在梦幻中轻轻滴唤着她爹,杏儿每喊一声,就听见她爹答应一声,这样,杏儿就在睡梦中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杏儿就会朦朦胧胧感觉到他爹的眼睛水大颗大颗地跌落下来,跌打在杏儿的手背上,脸上,杏儿就会感觉到他爹就是张半仙,张半仙就是她爹。
杏儿听到张半仙说有鱼粥,就乖巧地坐在床上不动,微笑着看着张半仙躬着腰杆,两只手不断弹动碗的边沿,嘴巴不断的边吹气,边唏嘘好烫,好烫,慢点,慢点,不急,不急啊,我的小馋猫啊.....
每当这个啊字拉得老长老长,传到杏儿的耳朵里,杏儿就不觉得张半仙端的鱼粥或者稀饭就不烫了。
杏儿望着张半仙,开开心心的吧嗒着嘴巴里面的鱼粥。
“爹”!!!
张半仙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心灵空间就像三月晴空飘来一缕春风。就像夏天荷塘拂过一丝凉风。就像秋天的原野,一眼望去,稻谷飘香,云空万里。更想深冬冰天雪地里面突然燃烧的一团火焰。张半仙双手紧紧掐住碗的边沿,碗底,调羹,生怕跌落下手中任何一样物品,产生的响声对于杏儿来讲,都是一种无情地伤害,都是对现在的杏儿是一种不公平。
“额”。张半仙的应声清脆明亮,瞬间,杏儿的脸上泛开红晕,眼睛里面那潭洁净地山泉,尽情地弹奏着现代古筝《骨肉相连》......
“好女儿,乖杏儿,好样的,爹为你高兴,爹为你自豪。”张半仙抱着已经空空余也的鱼粥碗,激动地语无伦次,说话生平第一次以来的颠三倒四,而且,这颠三倒四的话语,就像春天里的雨水,滋润着杏儿花一般的笑容。
杏儿生平第一次“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这笑声是沙漠里面的绿洲,这笑声是酉水河千层微波的鱼鳞,这笑声是果梨河水山泉般的滋味。张半仙也“哈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酉水河边,杏儿和张半仙的笑声相互交汇在一起,扭成一股绳,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狭小的房间内飞歌曼舞,然后,飞越冬日暖阳穿透的窗棂,融化外面这个冰冷的世界......
张半仙身背包裹,杏儿牢牢捏住两匹棕色骏马,两人借助月辉,一步三回头的看了看身后这间给了这对父女彼此间无数人间欢乐笑声的小屋。然后,父女俩义无反顾的纵身跃马,一前一后,手起鞭扬,双腿一夹,一声“驾”啊,张半仙和杏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朦胧夜色中......
这真是马蹄声声月辉冷,骨肉连连人间情;乱世无惧行仗义,誓叫日月放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