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拜菩萨是有讲究的。
首先就拿菩萨摆放的方位来讲,东南西北中,各种菩萨的摆放位置,摆放的高矮,都很讲究。
求佛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求佛得知道这佛在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求佛,求佛做么子?武三每次看见西老爷左眼开,右眼闭,在神龛前假斯文,假正经地洗手,搽手,点香,烧纸,双脚跪地,上嘴巴皮答下嘴巴皮,微微有词。至于这西家老爷念叨么子,武三躬身站在旁边,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揣摩着,日子久了,连麻子麻管家这苕包脑壳都能够猜出几份,武三当然能够猜测出来。不讲别的,就讲这西家老爷手上,脖子上都是戴的观音菩萨,神龛上供得最大的也就是观音菩萨,家里摆放最多的也是观音菩萨。
这西老爷想生个儿子。
武三每次听到麻子管家捂住嘴巴哼出来的话,若有所思的应一声“哦”。
这西老爷就是想生个儿子。
武三听后,不加理会,走路,或者干活。但嘴巴里不忘应一声“哦”。
“这西家老爷啊。”
麻子管家一屁股沓下去,叹口气,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是他自己想生儿子却生不出来苦伤着那张脸眼睛水拔插的。“怎么就生不出来呢?你看那么多妻妾,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六七八房。你说怪不怪?难道是上天真的要他断子绝生?”麻子的话实在是把武三也带进了他的思路,武三不再是简单地应一声“哦”,而是恭恭敬敬地放下手中的活路,认真地回答:“求佛!”
“求佛?”麻子管家喃喃地说到:“这,这,西家老爷可是天天都在烧香拜佛,这不是求?水果,五谷杂粮,吃的,穿的,用的,那样少了?”麻子管家双手握拳:“我看那,这西家老爷......”
“你莫走来走去了。”武三有点不耐烦,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轻轻地靠在麻子管家的耳边说道:“像西家老爷这般求佛,哼,不行......”
“不行?怎么不行?”麻子一脸惊奇。
“当然是不行啥。”武三说:“你看哈,太平山是历史以来大家公认的佛教圣地,偶们湘鄂川黔多少信男信女都千里跋涉,不辞劳苦,都要到太平山上烧香拜佛,可是,武官家,你看看偶们的西家老爷,何时曾亲自出过?”武三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啊。”麻子管家也立马想起了这么多年都是看见西家老爷在家求佛,拜佛,从来没有出过门到过任何一个地方去烧香拜佛。相比就是武三这般说法了。
麻子管家想到这里,就大起胆子走到西家老爷身后,怯生生地说到:“老爷,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西家老爷睁开眼睛,头并没有回,看着眼前早跪晚拜的菩萨,这眼前的每个菩萨都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否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佛堂一遍宁静。
“我认为,认为老爷,老爷你应该去太平山拜一拜,兴许......”
“兴许么子?兴许?”西家老爷测过身去,斜着眼睛问麻子:“你不说半截话,你要死啊?说,兴许什么?”
“你光在家里拜,我认为这是没有多大作用的,老爷你应该去太平山拜一拜,听说那里很灵验的,武三,你说是不是?”
“麻管家说的是正确的。”武三不再多言。
“麻子,你狗日地知道老子心事啊。”西家老爷站起来,理了理裤脚,挽起衣袖,走到麻子身前,看着麻子,麻子管家躬着身子,不正眼看西家老爷。
“你这般说法,我不是没有想过。”西家老爷来回在佛堂内走动,用手一一抚摸着不同方位摆设的这些菩萨像,是否心事丛丛。
“心诚则灵,我知道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想亲自去太平山拜佛哟,你想想,二老爷虽然在县里任职,可是这太平山一段地势险要,不说太平山的头必砍,就单说岩子坡的吴八赖,就让人够受的了。”
“老爷的考虑也是对的,但是,你这家大业大的家产,总得有个带把的来继承啥。”
麻子管家眉飞舌舞,口若悬河。“你老已经花甲之年,此事如若不再加紧些时间,往后日子很难说,老爷你说呢?”
“好了,你狗日的不要多说了,老子清楚,武三,你去通知大太太,小姐,翻翻老黄历,看最近那天日子利于出行,偶们就去太平山,求佛。”
“哦,还有一件事情,武三,你等下。”西家老爷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武三:“完事之后,你去县里跑一趟,向你家二老爷借几十个人来,就说老爷我烧香拜佛之用。”
“好。”武三等西家老爷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去。
麻子管家不解地问道:“老爷,偶们家这么多家丁,伙计,长工,足足三百来人,还用得着问二老爷借县衙门的人?”
“盐多不坏渣吗,你狗日的脑壳不想下,路途这么远,准备充分点,还是好些,以防万一。你什么也别说了,你下去准备准备,等大太太,小姐把日子定下来之后,我们就去太平山,求佛。”
麻子管家美滋滋地调转身去,毕竟这是老爷生平以来第一次在重大决策上采纳了麻子管家的建议,这麻子管家心里当然高兴,西家老爷虽然骂他苕包脑壳,哼,苕包脑壳的话,你西家老爷会听?
麻子管家出佛堂门,过走廊,转正门,再经过走廊,来到大太太住的地方。只见伙计,家丁里里外外,各自忙着手上忙不完的活路,每个人见到麻子管家,都毕恭毕敬地行礼让路,麻子管家今天突然感到一种成就感,满足感,心里乐开了花。
麻子管家正要走进大太太的房门,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地响起一阵阵摔东西的声音,大太太的骂话声,就像一瓢冷水,令麻子管家垮在门栏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若木鸡:“求他妈的个佛,狗日的侩子手,断子绝生的货,砍千刀,遭炮打的,你们快去,快去把这个麻子叫过来,老娘到要问问他,这佛怎么个求法,求了佛就能够生出个带把的?狗日的都是黑良心的,还想生儿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麻子管家调转身子,屁股一溜烟,向门外逃去,瞬间,麻子管家便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