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21年秋,湘鄂古马道,尘土飞扬,一个押运粮食的马队,正急速赶路。前后都有骑马的家丁护送。运粮的板车,咕噜噜转动着轮子,非常吃力追随着领队。
“驾,驾,驾,咦。”
一个身背虎头砍刀,腰插两把盒把子,头捆红布纱巾的彪悍男子,领着马队快马奔至兴隆石墩桥时,突然戛然而止。只见他虎口捏紧马绳,浓眉大眼朝四周一打量,然后翻身下马,迈开大步向兴隆桥桥上走去。
这个大汉身高六尺,一身紧身绑腿打扮。只见他箭步如飞,三步两下,已经巍然足立兴隆桥石拱桥上。
兴隆桥四周一遍寂静。果梨河两岸,家家关门闭户,不见人影,更听不见一声鸡鸣狗吠。静,非常的安静,安静地令人窒息。轻轻地流水声从桥下传来,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水鸟尽相嬉闹,是否全然不知道这里已经发生的一切变故。
“头必砍,出来吧,老子就知道是你”。桥上大汉正是谭家碾坊老二,江湖人称谭老二。
谭家世代以酿酒营生,果梨河下游十里处便是谭家碾坊。名字虽然称之为碾坊,实际上,在谭老二爷爷辈就不再碾米,改酿酒营生。谭家所酿制的“五谷酒”,醇香无比,人人喝了来气来神,增胆增量。男人喝了力气大,身体好,三百来斤的担子不再话下。女人润肤色,皮肤白里透红,格外好看。老人喝了气不踹,腰不痛,恍若三十岁汉子,农事房事均不减当年。小孩子感冒发烧,只要点一滴“五谷酒”,小孩子就马上下地活蹦乱跳。
“谭老二,二当家的,嘿嘿嘿”。谭老二话音刚落,从兴隆桥旁边的山上闪出一个手握狼头大刀的汉子,屁股后面耷拉着两把盒把子,这个汉子就是谭老二刚才称之为“头必砍”人物。太平山一带土匪头子,杀人不眨眼,手起刀落,大人听了名字就全身打颤,孩子听了就变傻的大魔头“头必砍”。
“怎么?老子谭家给你的五谷酒喝多了吗?”谭老二迎上去,质问头必砍:“你踩耳子,难道踩到老子的头上吗?”
“酒好喝,神仙酒,老子一天一坛”。头必砍抱手横档着谭老二的去路。
“二当家的不要误会,我头必砍今天来,没有其它恶意。”头必砍话音刚落,就从桥墩子下面,两边岸上的丛林里串出来几十号人,长的,短的,大刀握在这些土匪手中,闪闪发亮。为首的便是一个脸上有疤的人,老远看去就像脸上沾了一张桐子树叶子。走进了看,恍若就是猴子的屁股-----红布拉彻,给他那张本来就阴森恐怖的脸增加了一丝丝阴气,吓死个卵人。
“请吧,二当家的”刀疤脸恶恨恨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故作礼节那样拱手盯着谭老二。
“哈哈哈,我说今天一路上怎么这么安静,不见一个人影,原来.......”谭老二说着,就拔出大刀“咣”的一声,刀身入地足足半截。
“刀疤脸,不得无礼”。头必砍厉声呵斥,拱手对谭老二说道:“兄弟我久居太平山上,寂寞,别无他意,请你上山走一走,偶们逮几坛酒......。”
“感谢头大把子的美意,在下实在太忙,秋收之后到各处购粮,素不奉陪。”谭老二一口回绝了头必砍,大步朝岩沟走去。那匹正在沟边啃青草的白马昂起头来,身子向后坐了几步,谭老二顺势上得马来,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挥鞭就要离去。
“慢。”头必砍跃起来一把抓住谭老二手中的鞭子,刀疤脸等一干人已经横档马前,堵住了谭老二的去路。
“谭老二,老子好心请你上山喝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头必砍恶生生的说道:“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子今天由不得你。”头必砍脸色一变,使了个眼色:“刀疤脸,给老子拿下。”
“头必砍,你真的要老子上山吗?”谭老二傲立马头,对头必砍不肖一顾。
“我们头大把子真心诚意邀请二当家上山喝几杯酒,并无他意。”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谭老二。
“真心诚意?这就是你们的真心诚意?”谭老二指着举起枪,握着刀的一个个土匪,厉声喝道:“我看你们是黄鼠狼拜年。”
“二当家的不要误会,我们大头把子知道你今天要从兴隆桥过,所以......”刀疤脸又向谭老二逼近几步。
“算了吧,老子今天没有喝酒的雅兴,你们还是给老子快快闪开。”谭老二面无惧色。
“那,那......”刀疤脸向四周土匪使了个眼色:“给老子上。”
“敢!”谭老二大喝一声,迅速解开上衣,“哗”的一声,把刀疤脸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喊爹喊娘的一股劲的后退。
“头,头,头大把子,炸,炸药,谭,谭老,二,二身上,全是炸药。”连滚带爬的刀疤脸上气不接下气,向头必砍身后滚去。
“好呀,我说怎么的,原来你谭老二早有准备啊。”头必砍也被吓得倒退几步,险些从桥上掉到桥下的滚滚激流中。
“头大把子。”谭老二打马过去,扬起手中的马鞭子,低下头去问道:“还欢迎我上山去逮酒不?”
头必砍脸色苍白,拱手连声答道:“算了,算了,既然二爷你有事在身,我就不强留,不强留,嗨,你们这群狗日的没有听见吗,散开,赶快给二爷散开。”得令后的土匪更加找到了逃生的机会,一下子做鼠窜,多得远远的,生怕谭老二身上绑着的炸药引燃而伤及自己。
谭老二拱手大声喊道:“多谢头大把子的盛情,来日我谭老二定会上山来拜访,天色不早了,今天就此别过,哈哈哈。”
谭老二说完,大笑不止,快速调转马头,朝桥那边吹响一长串口哨,只见桥那边咚咚哐哐赶来一行押粮的车队,每个人手中紧紧握着一捆炸药,在头必砍时而变青,时而变紫的脸色前扬长而去。
“头大把子,头大把子,你,你看,看,怎么怎么办?”刀疤脸一脸苦相,怯生生地望着头必砍。
“什么怎么办?娘买X的,现在还能够怎么办?凉拌,走,回山。”头必砍气急败坏的挥挥手,然后,调转头,朝太平山方向打马跑去。
一溜烟工夫,兴隆桥恢复往日情景,家家户户门窗打开,胆子大的,跑到桥上拍手称快: “头必砍走了,头必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