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宗恺不断的观察着全连齐射的弹着点，提醒各排及时修正参数。江东机场被七十四军炮兵团野炮营六连所发射的炮弹轰得一塌糊涂，所有停在机场的直协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广濑茂的座驾更是直接被引爆。经历过这次重庆军的炮袭之后，广濑茂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从衡阳机场起飞夺取衡阳的制空权了。因为有这些强悍的炮兵存在，犹如在每个直协机飞行员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远处的山上掉下来一颗炮弹击中座舱发生意外。这让广濑茂投鼠忌器，无法放手一搏。

    原本佐久间为人对第五航空军派来的直协机存有很大的期盼。佐久间为人甚至希望有了直协机的帮助，便能扭转乾坤，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衡阳守军，顷刻间让方先觉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佐久间为人接到广濑茂的电话时犹自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支那军的炮兵对你的航空队发动了袭击？？”佐久间为人疑惑的看着原田贞三郎，原田贞三郎也是大惑不解，没有听说过支那军的火炮有这么厉害的啊？连飞机都能打？太离谱了吧？

    广濑茂无比肯定的说道：“我可以肯定是雁峰寺附近的炮兵发起的炮袭！从炮弹飞行的轨迹来看绝对错不了！”

    佐久间为人和原田贞三郎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支那军一定会为他们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的！”

    挂断电话后，佐久间为人马上下令：“命令所有炮兵对雁峰寺附近实施报复性打击！”

    由于常规炮弹早已告罄，日军各支炮兵部队只能将富余的燃烧弹、毒气弹打向雁峰寺附近。冯宗恺所部本来就是七十四军的精锐力量，装备齐全，几乎人人都配备了防毒面具，因此日军所发射过来的毒气弹对七十四军的官兵犹如隔靴搔痒一般，毫无作用。倒是那些燃烧弹把木质结构的雁峰古寺付之一炬。三重殿宇，百余间房舍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寺庙的僧侣和周围的百姓想方设法地扑火自救，无奈火势过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千年古寺毁于一旦。

    冯宗恺知道这是敌军的打击报复行动，便命令所部转移阵地，保存实力。全连官兵好不容易将几门重炮转移到回雁峰的山脚下，城北前线步兵观测所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观测所的步兵急切地说道：“冯连长，我发现有一个营的敌炮兵在天主教堂以东森林地带集结，似乎要对城内展开炮袭，请冯连长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

    冯宗恺被日寇赶得东奔西走，心中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得到这个好消息后顿时欢欣鼓舞起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冯宗恺大声嚷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小鬼子打的咱们四处挪窝，咱们要打的他张不开嘴！！！把地图拿来，天主教堂在哪？瞄准天主教堂以东森林一带给我狠狠的打！要把这些小鬼子打服，打怕！打的不敢嘚瑟！！！”

    听到冯连长的新指令后，野炮营六连各部迅速的行动起来，纷纷调整好各项参数指标。随即，全连火炮发出了愤怒地反击，十多分钟，野炮营六连便发射出六十多发炮弹，把日寇的炮兵部队打得落花流水，抬不起头。

    冯宗恺听到观测所步兵的打来的反馈电话后心情大好，大声的唱起了抗日铁军的七十四军军歌：“起来，弟兄们，是时候了，我们向日本强盗反攻！他，强占我们国土，残杀妇女儿童。我们保卫过京沪，大战过开封，南浔线，显精忠，张古山，血染红。我们是人民的武力，抗日的先锋！……”

    冯宗恺的铁血豪情感染了整个阵地的将士们，大家异口同声的唱了起来“我们在战斗中成长，我们在炮火里相从。……”豪迈雄壮的歌声在阵地上响起，配合着野炮的怒吼声，向日本法西斯宣告着中华儿女抗战到底必将获胜的信心。

    炮兵指挥指挥官蔡汝霖一面欣喜于炮兵各部所取得的成绩，另一面却担忧弹药不足怕以后作战无以为继，以至于预十师防守的正面屡次发生险情，蔡汝霖也不敢动用炮火压制敌军实施有效支援。

    太田旅团的永里大队和桥本大队在佐久间师团长的亲自督战下，差点就突破了预十师的一线防守区域。

    对此，预十师副师长张越群是满腹怨言，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军部问责蔡汝霖：“督战官，我们前线都快顶不住了！日寇的攻势很凶猛，一个冲锋简直是人山人海啊！抱着块砖都能砸死几个日本鬼子！这么好的目标为什么炮兵不打？！要不是我们的手榴弹管够，早就被拿下了！！！”

    蔡汝霖赶紧解释道：“张师长啊，不是炮兵不想支持你，是他们有心无力啊！委座让我们死守衡阳半月，军部直属的炮兵各式弹药才千余发，现在衡阳已然成为孤城，外援断绝，仅靠空运补给无异于杯水车薪，所以炮弹只能留在最后一击，最为关键的时候上，否则全城无法保卫。现在，你们在火线上，所见到的全是敌人，如果炮兵发现敌人就打，炮弹打完了，到了紧急关头，又怎么办？要知道炮兵是守城的预备队，决战的主力军，不到必要时机绝对不能使用，这就好比我们有限制的钱不能胡乱买东西吃，只能留着肚子饿了，吃饭时再用的道理一样。”

    听到蔡汝霖如此解释，张越群也无话可说，毕竟蔡汝霖说的也在理。张越群心里虽然有些疙瘩，但也能够自行排解困难，通过调整前线火力布局，将轻火器科学搭配起来以弥补己方重火力的不足。

    蔡汝霖机智的回答了张越群提出来的质疑后，便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下传到了前线各个师团，彻底断绝了步兵们想依靠炮兵来进行反击的想法。

    方先觉听到蔡汝霖如此解释炮兵未及时支援前线作战的事情后，不禁莞尔一笑，对蔡汝霖开起玩笑来：“蔡兄来当这个炮兵指挥官甚为妥当。以我前番作战的经验来说，但凡炮兵有求必应，向某个阵地多打几发炮弹，向某个阵地少打几发炮弹，那结果非吃官司不可。幸而蔡兄以督战官的身份，兼任炮兵指挥官，这些师长、团长对你就要客气许多，不至于怨气颇深，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经过此事后，第十军的师团长们都知道督战官蔡汝霖不近人情，便不得不另辟蹊径，直接与各炮兵部队的负责人拉起了关系。预十师师长葛先才看到前线吃紧，直接跑到第十军军属炮兵营的驻地，逼着张作祥向己方阵地前沿发射炮弹，阻挡日军疯狂的攻势。

    日军猛攻一夜，张作祥的炮兵营就没有停歇下来，前后发射了共一千七百发炮弹。蔡汝霖闻讯后相当不满，怒斥张作祥道：“张营长，你的炮是怎么打的？！炮弹打光了，以后怎么办？”

    张作祥委屈的说道：“蔡长官，不打不行啊，葛师长在我这里逼着我打，我不下令的话他就要揍我一顿！”

    蔡汝霖长叹一声，虽然痛惜那些无法变回来的炮弹，可是事已至此，惋惜亦于事无补，只好打听前沿阵地当时的情况，希望张作祥的冒失行为没有造成巨大的弹药浪费。

    幸而当时前线兵凶战危，的确需要猛烈的炮火支援，否则预十师的一线守军将支持不住，发生溃败。看到张作祥并没有将弹药肆意浪费，蔡汝霖便没有责罚这位千里来援的忠胆义士。不过蔡汝霖依旧向方先觉抱怨了一番：“如今我军弹药匮乏，使用上不能无所限制，就好比饭到口，钱到手，毫无节制的乱吃、乱喝、乱花钱，到时候就只会饥寒交迫，度日如年。”

    方先觉笑道：“蔡兄言之有理！不知我军当如何面对弹药不济的现象呢？”

    蔡汝霖略一思索，说道：“卑职建议军座立即传令到各个炮兵营连，凡炮兵射击，每连只准十发，若行压制射击必须预先报告指挥官，然后才准发射。”

    方先觉点头道：“就按蔡兄说的办吧！”

    由于第十军直属炮兵部队大显神威，佐久间师团在衡阳南面主战场推进困难重重。看着时间飞速流逝，佐久间为人心急如焚，亲自率领参谋长原田贞三郎大佐、参谋松浦觉少佐和主攻部队的部队长桥本孝一大佐、永里恒彦少佐等十余人在衡阳南郊黄茶岭西北约七百米处的小高地上商议新的攻击方案。

    预十师二十八团迫击炮连连长白天霖恰巧同时在枫树山观测所用十倍的望远镜向阵地前沿作地毯式搜索，发现了这一伙向己方阵地窥视的敌军。从对方面对己方阵地指指点点的动作来看，很有可能是敌军较为高级的干部正在进行抵近侦察的行动。白天霖一边指示手下调整迫击炮的射击角度，一边给蔡汝霖打电话请示。

    蔡汝霖听到白天霖的分析后，当机立断，说道：“这肯定是敌方高级指挥官！给我狠狠的打！！！”

    白天霖便立即命令全连八门迫击炮对目标实施集火射击。密集的炮弹第一轮就全部命中目标，佐久间为人当即昏迷不醒，参谋长原田贞三郎也身受重伤，松浦觉、桥本孝一、永里恒彦等人被突然而至的迫击炮弹打的措手不及，身上血流如注，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