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田涛此时的双腿行走乏力,双手隐隐作痛,外手背甚至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水泡,看着触目惊心。张田涛睁大着有些刺痛的双眼,却不敢用手去揉擦,看到有恃无恐的鬼子再次漫山遍野的涌上阵地。张田涛沙哑的吼道:“弟兄们,把手榴弹都给我集中起来!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拉几个小鬼子垫背!”
还能勉强行动的士兵开始收集四散在阵地里的手榴弹,整连的官兵能够站起来的仅有七八个人。
张田涛挥了挥自己酸胀的胳膊,暗骂一声狗娘养的小鬼子。知道自己是决计投不出手榴弹了。便问道:“还有谁能扔手榴弹?”
一个端坐在地上的士兵答道:“连长,我还能够扔手榴弹!”
“那好!我们全连的手榴弹都交给你啦!你就给我们留一颗光荣弹就行!其他的都给我扔出去!操他妈的小鬼子!竟然用毒气!!!”张田涛恨自己不能手刃这些泯灭人性的野兽,全然不顾国际公约反对,频繁在战场上使用毒气作战。这也可以看出日寇们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突然,那个士兵嚎啕大哭起来。张田涛怒道:“你他妈的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死吗?有什么好怕的?人头落地也不过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那个士兵哽咽道:“连长,不是我怕死,我恨不得将这些鬼子全部杀个一干二净!但是我的双眼都瞎啦!什么都看不到!我就算能扔手榴弹又怎么去找目标啊?我现在成了一个废物!”说完不由得悲从心来,再度落泪。
张田涛挪动到战士的身旁,拿着手在战士的眼前晃动了一下,还真的是一眨不眨。张田涛本来还想做出一个二龙戏珠的试探动作,最后还是放弃了。战都打成这样了,难道自己连身边的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相信了么?
张田涛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和鲁莽,幸好这个战士已经瞎了,不然肯定会深受刺激。张田涛说道:“没关系!我来做你的眼睛,你给我听好了,我把手榴弹递给你,告诉你怎么扔,你只要负责把手榴弹朝我指示的方向扔出去就行了!”
听到张田涛如此说,战士用力的点点头,停住了哭声,在坑道里的泥地上悉悉索索的摸了起来。
张田涛知道他在找手榴弹,便将一枚手榴弹递到战士的手中,说道,“你自己先试试吧。”
张田涛替他拧开保险盖,观察了一下阵地前方的情况,问道:“你最远能扔多远?”
战士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概三四十米吧。”
张田涛目测了一番越来越近的小鬼子,感觉双方的距离仍然有些远,便说道:“你只能扔这么近的距离啊?可是等到那些小鬼子靠的如此近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做其他的打算了!你最多扔完一个手榴弹鬼子们就冲到眼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张田涛不断的思索着如何将残余战士们有限的战斗力发挥出最大的效果来。突然想起了“二猛”的集束手榴弹。便问道:“要是扔‘集束手榴弹’的话你可以扔多远?”
被毒气致盲的战士更加羞涩地说道:“那就更近了,大概十多二十米吧。”
张田涛想了一会,反正横竖都是死,多杀几个鬼子就多几个垫背的,就选壮烈些的死法吧。于是张田涛将手榴弹一个个的绑了起来,串成串。其他的士兵们还能动的都有样学样的把散个的手榴弹绑好,变成“集束手榴弹”,以便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终于,畏畏缩缩的日寇在西山义郎的指挥下慢慢地靠近七连在停兵山上最后的这块阵地。眼尖的战士有些惊恐的叫道:“你们看,这些鬼子兵怎么都长着猪鼻子?”
张田涛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防毒面具!反正这些畜生做不出人事来,你管它长什么鼻子?都给我隐蔽好,听我口令!!!准备反击!!!”
还能动的战士们紧紧的托住手中的集束手榴弹,只等张田涛一声令下便使出吃奶的劲把手中的这些杀人利器给亮出来。
西山义郎看到七连阵地上四散的守军士兵尸体,很多明显都是中毒身亡的,估计残存的那几个守军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渐渐的挺直了腰身,一眼就发现了萌生死志的张田涛。
张田涛当机立断,吼了一声:“给我炸死这些狗日的!”手中的驳壳枪虽然瞄准了冲到阵地上来的西山义郎,但就是无法扳动扳机,整个手指都麻木僵硬,不能动弹。
西山义郎看到瞄准自己的张田涛,惊出了一声冷汗,条件反射似得往侧旁避了一下,一连串的手榴弹便呼地从西山义郎原来闪开的位置呼啸而过,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西山义郎身后的一众跟班身上。巨大的爆炸声震的西山义郎两个耳朵嗡嗡作响,强大的冲击波将西山义郎冲到更加靠近张田涛的地方。
张田涛虽然恨得牙齿痒痒,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西山义郎将一把雪亮的指挥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项世英的泪水模糊了自己的望远镜视野,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将每一滴热血都洒向了挚爱的热土上,无怨无悔的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虽然他们有后退的余地,但是他们却奋不顾身地坚守在自己的阵地直到最后一刻。项世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向停兵山上敬了一礼,默默的说道:“张连长,你放心,我项世英答应你们的践行酒一定不会欠下来!兄弟们一路走好!!!”
停兵山上接二连三地剧烈爆炸后,一面破烂不堪地日军旭日旗飘在了停兵山的山头。西山义郎掏出一块手帕抹干净了自己的长刀,将指挥刀收回鞘内,脸色铁青的骂道:“混蛋,一个连的支那军,竟然狙击了我整整一个大队!!!你们这群白痴!笨蛋!!!给我把他们的肚子都给剖开,看看这些支那人都吃了些什么!!!怎么会战力如此强悍?!”
正当西山大队的禽兽们给七连英勇捐躯的勇士开膛破肚的时候,停兵山被日寇攻陷的消息也传到了第十军军部。
方先觉长叹了一口气。
已经成为第十军座上宾的陈祥荣有些疑惑的看着方先觉,不知道方先觉为什么长吁短叹,多愁善感。
方先觉说道:“陈分队长,恐怕你永远也再也见不到在停兵山上欢迎你们的张连长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了陈祥荣的心头,陈祥荣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的问道:“为什么?”
方先觉气愤道:“小鬼子使用了毒气,陈连长所部全体壮烈殉国,整个停兵山上仅有一个伙夫逃出升天。”
陈祥荣回想起那个高个子的军官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我是第十军预十师三十团第七连的连长张田涛。你放心,我马上就护送你到后方去,只要我们连的兄弟在,就绝不会再让小日本伤害你一根汗毛!就算我们几个都阵亡了,也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这个铮铮铁汉,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诠释了什么叫做季布一诺,什么叫做言出必行。陈祥荣此刻多么的希望再度和这样的好兄弟并肩作战啊,想不到短短的数个小时竟然阴阳两隔。
陈祥荣顿时泪眼婆娑,哽咽道:“张连长就这么样殉国了?七连就这样全部牺牲了?”想起这些为了解救自己而奋不顾身的好兄弟,张田涛那雄浑的呼唤和豪爽的性格一直在陈祥荣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陈祥荣带着询问的口吻问道:“方军长,日军不顾国际法约束,悍然使用毒气作战,是否我部采取一些相关行动予以报复?否则助长了日寇的这种嚣张气焰,实不可取。”
方先觉思索了一番道:“可惜目前我军并没有什么反制的措施啊!别说毒气弹我们没有,炮弹都是无以为继。不知道督战官认为我军该如何自处?”
蔡汝霖知道方先觉在套自己口风,这样的局面发射几发炮弹示威也很有必要。蔡汝霖说道:“我也很认同陈队长的观点,有必要对停兵山一带的日寇示以惩戒。另外,军座看看是不是将临时军指挥所从五桂岭后移到中央银行。毕竟军座亲临险境,我等惶恐不安啊!”
方先觉看着临时指挥所众人期盼的目光,决然道:“临阵脱逃,不是我辈所为!我们第十军只有勇猛顽强的斗士,没有望风而逃的懦夫!敌人的毒气攻势虽然猛烈,但是我们泰山军是不会被这样的龌蹉伎俩所打败的!告诉前线的将士们,我方先觉就在五桂岭!就在离小鬼子不足两百五十米的阵地上!我方先觉将和前线的战士们同在!一同守卫衡阳城!第十军就是衡阳,衡阳就是第十军!!!我们作为军人,理应为领袖分忧,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
临时军指挥所里所有人看向方先觉的目光中都透露出了崇拜的光芒,这就是方先觉的个人魅力,也是他能够快速整合军心,提升第十军士气的缘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