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入夜,日军主力第一一六师团(岩永汪师团)、第六十八师团(佐久间为人师团)从西南及正南两个方向同时向衡阳城发起了第一次总攻。
一时间,衡阳全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日军在重武器的掩护之下,以密集队形,向中国守军发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汹涌攻击。首当其冲的停兵山上的战斗尤为激烈。
停兵山是衡阳西南的门户。预备第十师三十团第七连连长张田涛(原名张德山)奉命率领全连战士扼守停兵山。张田涛行伍出身,勇猛善战,平素嗜酒,号称猛张飞。白天张田涛看到高岭一带硝烟弥漫,枪炮声响个不停,便知道日寇必是费劲心机想拔除防守阵营这两颗前出的钉子。看着将停兵山围得水泄不通的日本鬼子,张田涛虽然内心担忧李建功的那一排兵力不足以抵挡日寇的兵锋所向,却也毫无办法向友邻部队增添一兵一卒。只有干瞪着眼看着一波一波的日本兵向李建功的阵地涌去。
在日军的进攻面前,张田涛沉着应战,命令战士们利用掩体先行躲避敌炮兵的攻击,待敌步兵发起攻击后,进入有效射程便使用集束手榴弹大量杀伤糜集而来的日军,一昼夜内连续打退日军两个中队的进攻。日军在阵地前留下了二百多具尸体,而未能越雷池一步。
佐久间为人师团长对着属下大发雷霆,“两个小小的外围据点,居然折损了我大日本帝国将士四百多人!一群废物!!!你们难道不知道对方仅仅是一个连队么?顶多才两个连队!!!竟然打成了这副模样!!!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佐久间为人看着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大队长,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滑过。
泽多亮大佐受不住佐久间为人中将的如此质问,同僚们略带鄙视的目光让泽多亮有些无地自容。泽多亮在这样无声的压力下向前迈出一步,道歉道:“师团长阁下,是属下无能,不能按照原定计划攻占重庆军的前出据点。请师团长责罚!!!”
桥本孝一也一脸郁闷的迈出队列说道:“卑职攻略城南失利,请师团长责罚!!!”
佐久间为人从两人身前走过,在两人面前站定。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左右开弓,一人赏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泽多亮和桥本孝一立即低下头来,说道“请师团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属下一定知耻后勇,一举扫平这些丑陋狡猾的支那人!”
佐久间为人怒道:“你们究竟还想拖延多少时日?难道不知道我们此次‘投号作战’的重要性么?!我们还有多少个日子可以浪费?!!”
泽多亮和桥本孝一被训斥的说不出话来。
参谋长原田贞三郎不得不出来打圆场,说道:“没想到重庆军士气如此高昂,战力如此惊人。以往交战,重庆守军无不是风声鹤唳,望风披靡。如今却稳扎稳打,决死反击。我看出现这种情况,泽多大队长和桥本大队长都是始料不及。我想,既然对手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我们就更加不能急于一时。支那人有古语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如今我们师团和岩师团已经将衡阳重重包围,攻陷衡阳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我们按部就班的商量稳妥进攻计划,相信大本营和军团长会理解我们的困难的。”
佐久间为人皱了皱眉头,问道:“依原田君看来,攻城是宜缓不以急咯?”
原田贞三郎点头道:“是!!!如今我军已经占领了江东机场,皇军直协机不日便飞临衡阳城上空参战,届时我军的后援补给就不会成为我方的短板了。此次各部进攻重庆军前哨阵地,我也对我军整个行军布阵的过程有所了解,如今我军炮兵的弹药严重不足,后方补给又屡次为盟军空军所扰袭,难以为继。因此,卑职认为目前暂不是对衡阳发起总攻的最好时机。”
佐久间为人听到原田贞三郎的分析后,思考了一番。说道:“参谋长言之有理,我这就向司令官汇报情况,请求第五航空军的支援!”
于此同时,方先觉正端坐在距离前线三百米不到的五桂岭上。湘桂路局曾在五桂岭上挖设了一个防空洞群,到了战时,便被临时征用为战前指挥部。方先觉在第二号防空洞中指挥全军作战。五桂岭是战前预设的主阵地。在这个阵地上耗费了预十师的大量心血,一个个宛如天堑的“方先觉壕”成为了日军的噩梦。
五桂岭上无数个隐蔽的机枪火力点将日军打的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数以万计的手榴弹炸的日寇鬼哭狼嚎,七窍生烟。守军与敌军的伤亡比例破天荒的达到了一比五。这在以往国军的守城战中是从未有过的!
日寇甚至有几次冲锋差点就冲到了方先觉的指挥所附近,又被自觉奋勇向前保卫军首长的士兵们打回了原型。
看着日渐白热化的战局,军参谋处高参陆金城有些担心方先觉的安全。问道:“军座,您看是不是将临时军指挥处往后移一点?有好几次日寇差点就冲上来了!要不您还是回到城内中央银行那里去坐镇吧,这里有我们几个参谋来应付局面就行了。”
方先觉大手一挥,说道:“你以为我方先觉是这么好抓的么?这些虾兵蟹将还没这个本事!”
陆金城笑道:“军座真是豪气干云,我等有军座此等英雄豪杰撑腰,何惧这些小鬼子?!”
方先觉点头道:“此次会战,敌军攻势可比长沙会战时逊色许多啊!不说别的,光炮火准备就没有第三次长沙会战时那么猛烈。”
陆金城附和道:“的确如此,卑职认为可能是日寇轻敌冒进,后援不济,这对于排兵布阵捉襟见肘的我方来说实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方先觉也深表认同。“此次校长命我第十军固守衡阳,实乃临危赴命,准备不足。如若日寇也是仓促来袭,说不定我军可以完成这一艰巨任务。只要让来势汹汹的日寇在衡阳城下裹足不前。不但可以为柳州、桂州等地争取布置防御的时间,还能够振奋全国的民心士气!我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传我命令,各个阵地务必死守,不得退后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方先觉刚宣布完命令,一发敌军重炮便落到了方先觉前敌指挥所的附近,剧烈的冲击波震动的防空洞里悬挂的白炽灯左右摇晃,防空洞顶的一些土灰不断簌簌落下,整个洞里都是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几个参谋捂着口鼻不约而同的看向方先觉,方先觉淡定的笑道:“当陆军怎么可能不吃灰?你们看看这感觉,摇摇晃晃地,像不像在坐船?放心吧!我们马上就要到岸了!什么大风大浪我们没经历过?只要我们同舟共济,定能排除万难获得最后的胜利!!!”
“是!!!”参谋们再也不顾被粉尘刺激的鼻腔,举起手来敬了一个礼,有了这样身先士卒的好军长前敌指挥,大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为了配合志摩源吉旅团(步五十七旅团)和和尔基隆联队(步一二零联队)向衡阳城南、城西同时发起迅猛攻势,一一六师团的野炮一二二联队大岛卓大佐命令属下三个大队同时向城南、城西国军主阵地倾泻炮弹。各种不同口径的野炮、山炮轰鸣了三十余分钟后,仓成国雄大队、大河内鼓鸟大队以及长田贡大队的炮弹都已告罄。
数个坚固堡垒被野炮联队直瞄轰袭后毁于一旦,有些新兵没有经验,在敌军炮袭的时候走出掩体观察,造成了比较大的伤亡。虎形巢、瓦子坪、易赖庙方向遭受敌军炮兵不停的摧残,炮弹如同降雨一般,密集的撒落在国军防御工事上。驻扎在防线上的守军不断承受着心里和生理上的双重考验,等待着压死骆驼的最后的那根稻草的到来。
高岭与停兵山两个前进据点是敌军炮兵的重点照顾对象,工事被毁最多,官兵伤亡很大,两处要地已经陷入苦战之中。
张田涛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此时张田涛的嘴中全是粉状的泥土,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的黄泥,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泥人。要是大白天张田涛趴在那一动不动的话,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活物。
传令兵见到连长有所动作,便勾着腰从壕沟拐角进入堡垒。问道:“张连长,有什么吩咐的?”
张田涛抹了抹嘴角,把唾沫星子吐在手中,双手揉搓了一会。说道:“看样子小日本是下了老本了!炮火准备完毕再过一会就会发起总攻,先让兄弟们休息一下,等会就全部顶上去。还是老规矩,按陈德坒团长的指示来,坚守三不打主义:看不见不打,瞄不准不打,打不死不打!听明白了么?!”
传令兵赶紧说道:“听明白了,我这就让兄弟们休息一下上阵地。严格执行陈团长的三不打政策!狠狠的揍这些狗日的!”
张田涛拍了拍手掌中的泥土,“快去吧!注意隐蔽!”
传令兵敬个礼,勾着头,沿着壕沟一溜小跑地往后传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