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军军团长横山勇也是焦头烂额,先遣部队六月二十二日到达衡阳泉溪,二十四日依旧滞留在衡阳城郊的五马归槽一带,按照这种速度,不要说一天攻下衡阳城,半个月能够顺利拿下已经很不错了。
焦灼的战局让横山勇有些气馁,当初的豪情万丈化为子虚乌有。不得不放下身段询问岛贯武治道:“如今我军推进速度过缓,各部发回战报屡次提及后勤补给供应不足。行军途中光是依靠人力搬运武器弹药更是难以为继。不知岛贯高参有何良策教我?”
岛贯武治思考一番后说道:“当时鄙人在参谋本部曾与第一部长真田穰一郎少将、第二课(作战课)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之间,进行了必要的联系。第一部长真田少将在说明此次‘投号作战‘的一般方针时特别指出:‘支那战场近似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巴尔干半岛,诚恐成为大东亚战争的致命处,切望湘桂作战的成功。’并且补充道:‘鉴于此次作战的目的和大陆的空军情况,在结束本次作战后,为了压制大陆内地的敌空军,考虑将有必要进行西安作战。”
横山勇不知道岛贯武治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有何意义,难道是在说他与参谋本部真田穣一郎的关系不错?这对我军的后勤补给又有什么用?参谋本部难道还有什么好方法提高补给效率不成?横山勇云山雾罩的看着岛贯武治不明所以“西安作战?”
岛贯武治点点头,解释道:“西安作战是以占领西安及汉中附近,推进空军基地,而后越过巴山山脉以压制四川内地的地空军为目的的作战。卑职的意思是想提醒司令官阁下注意到敌空军的重要性。”
原来如此,横山勇知道正是因为盟军空军这段时间的优异表现,才导致己方后勤补给举步维艰,如果真的将制空权紧握手中,不仅攻陷衡阳易如反掌、柳州、南宁将势如破竹。
横山勇点点头,“岛贯高参言之有理,虽然作战开始前我们曾经探讨过盟军空军干扰作战的可能,但是却没有想到陈纳德的航空部队竟然能够发挥此等功效,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如果听凭第十四航空队肆意妄为,不仅我军地面推进速度大为减缓,后勤补给也将遭遇灭顶之灾,到时候兵临城下却无弹药粮秣,无疑是自取死路!岛贯高参可否有补救措施?”
岛贯武治如数家珍的说道:“我空军兵力如今有战斗机十二个中队、袭击及轰炸机九个中队、重轰炸机三个中队、侦察机四个中队,共计二十八个中队,飞机两百八十架。根据目前情况,如需保障‘投号作战’的相对制空权,估计仍要增加战斗机、轻、重型轰炸机各三个中队,共计九个中队。而参谋总部第二课长服部卓四郎认为:‘鉴于目前战局形势,制止驻华美军的频繁活动,实为当务之急,希望我部以坚决捣毁敌空军基地作为重点。至于打通粤汉路的作战,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停止。’因此,卑职认为,想方设法摧毁盟军空军基地,增加我军航空部队的存在感才是解决我军目前出师不利的最为有效之良策。”
横山勇深知其中利害,头大如斗的念叨道:“空军,空军……”
岛贯武治接着说道:“根据目前情报显示,美军现有飞机约四百架,每月增加飞机数目约五十架。其势力范围可达台湾,中国南海,如若由其击沉我军运输船只,每月最高可达五万顿规模。因此,我方必须注意盟军作战指导方针是否为消灭我方作战资材的运输力量。如果盟军以切断我军后援补给为要务,那么此番作战将甚为艰苦。”
横山勇愁眉紧锁,突然问道:“竹内实孝现在何处?”
岛贯武治也反应过来,“听说竹内少佐业已抵达衡阳城内开展间谍活动,只是尚未得到确切消息。我想应该不久就会有捷报传来吧。还请司令官阁下放心。”
横山勇有些焦躁的说道:“佐部队、岩部队推进如此缓慢,如何教我放心?也罢,目前情况只能寄希望于隼部的出色发挥了。”
日军第五陆军航空军迫于地面作战部队与上峰的压力,不停歇的向双方交战区域出动各种型号的飞机,其中的攻击重点为重型轰炸机。日军为重型轰炸机准备了大量的燃烧弹,当轰炸机飞临衡阳市区时,便进行密集的投放。
燃烧弹夹杂着凄厉的哨鸣声从天而降,将整个雁城变为了一片火海。许多木质民房发生坍塌,来不及冲出屋内的居民瞬间便被火海吞噬。放眼看去,整个衡阳城都在燃烧,烈火烤炙的古老的墙漆发生成块的剥脱,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奔跑呼救声、房屋坍塌声、小孩的啼哭声、浓烟引起的呛咳声汇织成了一曲悲怆的末日之音,整个城市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第十军参谋长孙鸣玉东奔西跑,指示着城内的救火行动。可是火势凶猛,城内救援人员不足,往往顾此失彼,以致火势蔓延愈发不可收拾。军部的指战员听到全城大火的消息也纷纷走出掩体,想为灭火出一把力,可当大家站在临时军部中央银行的大门前时,都个个目瞪口呆,束手无措。
冲天而起的焰火将每个人的脸都烤炙的红扑扑的。滚烫的热浪似乎掀起了一阵风,将纸屑和茅草等易燃的物品刮到了半空中。这些易燃品都纷纷地跳着诡异的舞蹈,似乎受到巫师的蛊惑一般,不一会就纷纷自燃起来。
街道上运输部队与炮兵的马匹纷纷向未发生火灾的地方转移,没有分配到作战任务的士兵们自觉的抄起棍棒和铁楸准备去拆屋。这种隔火手段实在是无奈之举,每隔一栋房屋便拆毁与之相连的木质易燃住宅,使得房屋之间互相脱节,火力便不至于沿着房屋一路扩散开来,这样便容易控制火势,方便扑救。虽然这种做法拆毁了一部分房屋,却还是能够保存一部分。通过强拆的方式来形成一个人工的隔火带并不是每一个士兵都知道的法门。
督战官蔡汝霖率领军部文员准备大展身手将对面街的一间木屋给拆倒的时候,嘈杂的声音让众人根本听不见天空中传来的威胁破空声。直到一枚燃烧弹飞到众人头顶的时候,才有人惊呼道:“空袭!!!炸弹!!!”
只见一枚碗口粗细的航弹一头撞开泥土夯成的街面,深深的植入到了地底,犹如一颗突兀的萝卜一般,伫立在熊熊烈焰之中。
蔡汝霖的脸色有些发白,幸亏这颗炸弹是哑弹,如果真的爆炸了,军部有一半的文员要折损在这里。
想到这层,蔡汝霖也顾不上招呼众人灭火了,直接命令大家跑入防空洞中。以免发生不测。
蔡汝霖看着防空洞里被日军机弄得灰头土脸的众人,安慰道:“大家应该庆幸,要是刚才那枚炸弹不是哑弹的话,我们恐怕都已经光荣殉国了!”
众人深以为然,见大家心情沉重,军参谋处参谋陈国柱便开起玩笑道:“我们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别的福报我是不敢强求,只求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家拙就行了!”
众人顿时起哄道:“陈参谋历此劫难之后肯定艳福无边,别说多的,七八个姨太太肯定是要定了的。”
蔡汝霖也笑道:“就怕陈参谋的身子骨受不住这么多美人的煎熬啊!”
大家顿时笑作一团,紧张焦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玩笑过后,还是得面对目前的战局,大家都知道敌军的目的在于打击守城部队的军心士气,尽可能多的摧毁防御工事和后勤补给。所幸弹药大多存放于防空洞中,尚无需顾虑。粮秣则需要设法保护。
方军长在前线督战,后方出了状况自然重任就落到了军参谋长的身上。孙鸣玉命令各部抢运粮食放置于空地或马路中间,并组织人手挖掘临时地沟,窖藏这些粮秣。纵使敌机投掷燃烧弹于埋设地窖的地方,粮秣的损失也是有限。没有防御任务的官兵都被征调起来,转运粮食。
军部文员的住所也都被敌机付之一炬,蔡汝霖不得不组织文员搬运各种资料和通讯设备,可巧合的是大家刚把东西搬运到目的地没多久,日机就呼啸而至,投下燃烧弹便扬长而去。文员们不得不又更换地方,东搬西移,竟然多达五次!
军需处军需官彭振威开玩笑道:“我们这简直成了流亡政府了吗!四下漂泊,居无定所。”
副官处张鸿庆正色道:“市政府早就撤退了,城内的消防队也不见踪影。如此火烧连营的紧要关头,也就只能靠我们第十军来撑场面了。大家都厌恶军政府,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暂时越俎代庖吧!”
军需官何德俊点点头,说了句没心没肺的话“我看干脆就一把火把这里烧得一个干干净净,眼不见心不烦!日寇要想实施什么焦土政策,就让他放马过来。看谁寒碜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