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伟打了个寒颤，带着哭腔哀求道：“师座，这次可真是要救命啦！我压根没有想到日军会来的这么快，松山大队几乎是集中了所有的力量抢渡耒水。我这边要是再一分神，绝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直到刚才我才得空从前线下来，整个阵地我已经巡视了一遍。打的很惨烈啊！有些连队还能站起来的弟兄都不到一半了！我拜托您救救我们这些兄弟们吧！小日本攻的太猛了！！！”

    “什么？！”饶少伟没想到日军这么快就逼近了衡阳近郊。原本饶少伟还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的留下一条南下的后路，谁知道黄粱美梦眨眼间就被惊天噩耗所替代。饶少伟赶紧挂掉电话，直接打给了自己的老上司—第九战区司令官薛岳。

    薛岳所布置的防线早就被日本第十军视若无物。日本第十军一路高歌猛进，眨眼就到了衡阳城郊。接到饶少伟的求救电话后，薛岳拼命在脑海里想着还有那支部队可堪重用，却始终想不起来。最后，不得已，将电话打给了方先觉。

    薛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就骂：“方先觉！你是属乌龟的么？现在小日本都打到衡阳江东来了，我暂五十四师打的热火朝天，你倒是挺清闲啊？不发一兵一卒，坐山观虎斗，有你这么当警备司令的么？！”

    方先觉被骂的一头雾水，暂五十四师什么时候打的热火朝天了？战报上不明明说是一九零师的五六八团第一营在耒水东岸与敌军在泉溪交火么？什么时候把暂五十四师给拖进去了？既然上官这么说，方先觉也不好回驳，只好一口应承下来：“薛长官说的是，是卑职失职，卑职这就安排人手增援泉溪及江东五马归槽一带。”

    放下电话，方先觉立即打电话给一九零师师长荣有略，命令五七零团团长贺光耀率部火速增援五马归槽一线。并打电话追问五六八团一营目前情况。五六八团一营营长杨济和接过电话说道：“军座，战情紧急，请恕卑职未及时汇报之罪。”

    方先觉满不在乎的说道：“前线战士浴血奋战，自然一切以迎战为重，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不知现今战况如何？你方是否需要增援？”

    杨济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汇报起来“原本昨日（6月22日）日寇即抵达泉溪，我部奉命迟滞作战，在彼岸稍事迎击后便撤回我岸，与敌隔耒水对峙。今晨拂晓，敌军从泉溪强渡耒水，向我部据守之新码头前进据点发起攻击。原本我部计划撤至五马归槽据点与暂编第五十四师一个团共同作战，可是我想这是与敌的第一次接触，如果不战而退，不免长对方士气，灭自己威风。于是决定待敌半渡，予以急袭。今天天色微明，敌军便在炮火掩护下乘数十只木船、橡皮舟，向西岸直驶，我部官兵皆冷静沉着，先在阵地隐蔽，待敌船接近至轻火器的射程内时便万箭齐发。六门战防炮、二十余挺轻重机枪打的鬼子船翻人溺，无法越雷池一步。”

    “好！！！如此振我军心士气之事，应当通令嘉奖！杨营长，你做的很好！我这就上报军委会为你请功！是你打响了我们衡阳保卫战的第一枪啊！”方先觉略有兴奋的说道。

    杨济和憨憨的摸了摸脑袋，“军座，我们只是尽力而为，鬼子的火力也挺猛的。我们两门战防炮、三挺重机枪都报销了！战炮连副连长王慧民在指挥火炮转移阵地的时候不幸遇难。全营军官阵亡三名，负伤四名，士兵伤亡约五十余人。不过鬼子的伤亡更大！”杨济和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他兴奋的说道：“鬼子阵亡和溺水的估计在三百人以上！”

    “打的好！！！”方先觉高兴的笑了起来，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督战官蔡汝霖，大声说道：“让炊事班给兄弟们加餐！另外传我命令，五六八团一营每人获赏一个银元，杀敌立功的，每多杀一个鬼子，就多发一块大洋！我这就和参谋们商量一下你们的下一步动作，预祝你们再添新功！”

    放下电话后，方先觉快步走到军参谋室的作战沙盘前，参谋处处长饶亚伯拿着指示棒解说道：“根据目前战情汇报，敌六十八师团一部已于昨日抵达泉溪，并与我守军杨济和一部交战，双方的争夺重点是耒水。由于前期部署的暂五十四师一部协防侧翼，直到现在鬼子还没有找到较好的突破口。”

    方先觉点点头，两个营对上敌军的一个大队，打成这样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方先觉看着双目精光闪闪的蔡汝霖，说道：“蔡兄，依我看来，敌军此次定是先全力攻占江东，以期顺利拿下机场和火车站，达到他们的战略目的。然后再图衡阳。”

    蔡汝霖符合道：“军座鞭辟入里，一言中的。我等叹服。”

    方先觉皱了皱眉，他可不想听些溜须拍马没有营养的话。于是转为询问的口气说道：“蔡兄乃我军之督战官，对于此战，应该是成竹在胸吧？”

    蔡汝霖顿时变了脸色，他是薛岳系统的人，薛岳将他安排到方先觉这里来其实也是有遥控指挥的目的，但是方先觉是何许人？先不说他中央军嫡系的身份，光说他的驭下手段就让蔡汝霖佩服。

    本来方先觉和周庆祥为第十军军长的位置明争暗斗，势成水火。军委会还不得已另外调派了人手下来接任，哪知道军长一职又被方先觉捷足先登，而且第十军内所有的反对意见似乎在一夜间就烟消云散了。原来出面力挺周庆祥做第十军军长的营团长们都调转了航向，统一了口径，唯方先觉马首是瞻。这让蔡汝霖心中疑虑重重，哪有这么快就能解开的疙瘩呢？莫非方先觉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显露出来？

    蔡汝霖看着方先觉满是期待的眼神，不觉有些心虚，说道：“雨时（蔡汝霖字）早在来衡之初就与军座探讨过，此番守城，我方器械、兵员皆有不足，而敌峰甚锐，来势汹汹，必是一场恶战。雨时是炮兵出身，自知守城时炮兵之重要性。卑职已多次向上峰呈请配属重炮。可是至今仍然杳无音讯。目前雨时动用诸多关系已将七十四军炮兵营调至演陂桥一带返衡参战。另有四十六军新十九师山炮一连协同守城，聊胜于无。”

    方先觉轻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说道：“如今兵临城下，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那几门美式榴弹炮身上。哪怕是没有炮，这战也要打下去。目前敌军主力迫近江东，有由赤水塘、东阳渡越湘江而向衡阳以南地区串扰的趋势。我想命一九零师及预十师进入阵地，电令在衡山以北与日军接战的第三师星夜返衡，增强守备。城东之江防由军搜索营担任。蔡兄认为如何？”

    蔡汝霖连连点头答道：“如此布置甚合兵法，军座运筹帷幄，此番定能痛击日寇，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方先觉听到这番话后大为感动，握紧了蔡汝霖的手说道“蔡兄所言甚是，此番一定要让日寇们知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由于开战后，日机频繁光顾衡阳城，此时衡阳市区到处弥漫着硝烟，木质民房被抛掷的燃烧弹焚毁一空。第十军军预备队预十师第二十八团和军直属队成了专职救火队，四下扑灭着零散燃烧起来的火焰。

    方先觉透过不远处燃起的浓烟，往城南方向望去，紧要关头，只有众志成城才能度过难关。希望饶少伟能够顾全大局，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