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厉瑾恒……”
厉瑾恒身形高大精壮,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声响,听的我都觉得身体一疼。
我与宋助理同时上前扶他。
厉瑾恒紧闭双眼,面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上几分,隐隐泛着青紫之色,我叫了他几声他没应,我急忙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厉瑾恒你醒醒……”
在我连掐加叫下,他轻撩下眼皮,再次昏迷过去。
他的身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敢继续耽搁,帮忙把厉瑾恒扶到宋助理的背上,从电梯下去,上了宋助理停在洗浴中心门口的黑色迈巴赫。
厉瑾恒不省人事,脸上青紫之色渐重,这样的信号不是一个好现象。
我微颤着手试探下他的鼻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鼻息微弱的几乎试探不到。
我起伏不定的心一紧,急忙蹲身贴近他的胸口,他心脏的跳动弱的跟他的呼吸有的一拼,我催促宋助理一声,仓皇起身准备帮厉瑾恒做急救措施。
“唐小姐,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老板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闻言,我交叠放在厉瑾恒身前的手顿了下,微微垂下的羽睫轻颤几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他不会死。”
我语气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咬的格外清晰有力,宋助理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般在夜幕下穿行。
做心肺复苏非常消耗体能,我身体不适,连续几下过后,我开始粗喘,额上豆大汗珠不断从我的脸上滚落,没进厉瑾恒黑色的衣衫中。
我受伤高高肿起的肩膀跟压了座大山般,每抬起一下,都是疼到骨髓的折磨,我牙根咬的生疼,竭尽所能坚持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六分钟后,我手底下的那颗心脏的搏动慢慢恢复正常,我面上一喜,又连续按压了几下后,瘫坐在他的身旁。
我胡乱的抹了把脸上汗,抓过厉瑾恒耷拉在后座椅下的右手,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我填满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凝凝……”
好像听到厉瑾恒在叫我,我深吸口气,攒足力气,拖着疲惫不堪随时都可能倒下身子,贴近他轻动着的干涩薄唇。
“你说什么?”
“……”
处于昏迷中的厉瑾恒呓语声小如蚊,我压根听不清。
我伸手拿过放在车后面的抽纸,帮他擦拭着脸上的冷汗。
“他的身体哪方面出了问题?”
“老板他的身体本来是……”
宋助理每次说话都是欲言又止,我一直皱着没有松开两条平眉又紧了紧,目光复杂的看着厉瑾恒俊逸无双的面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心疼。
“他身体本来怎样?”
“唐小姐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宋助理把车子拐进温城医院,我远远的见到已经有医生护士等待在门诊楼前,我这边提着的那口气还未松开,宋助理踩下刹车,挂上倒挡,轰着油门快速把车倒了出去。
“宋助理你做什么!”
“你快点下车,尽快离开这里。”
“不行,他是为了救我,才会……”
“想要老板好过的话,就赶紧下车,别磨蹭了!”
好脾气的宋助理再次爆发,他把车停在绿化带旁边行人熙熙攘攘的路边,快速下车沉着一张脸,拉开后座位车门。
厉瑾恒情况不明,我现在离开只会心里内疚不安,想等厉瑾恒脱离危险再说。我一脸恳求的看着宋助理,刚张开嘴巴,就被宋助理不耐烦的打断。
“唐小姐你在车上多待一秒,老板就会多一分危险。”
“那你还不赶紧把他送进医院?”
我与宋助理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从他的言语和举动中可以看出,他对厉瑾恒很忠心,现在却因为不想让我跟着而不惜贻误厉瑾恒的治疗。
他的做法让我很费解,我的脾气也被挑了起来。
“你不想让我跟着,大可以把我当成空气,忽略我的存在。”
在我说话的时候,宋助理回头看向医院门前。
晕黄路灯下,他面色突然一变,弯身钻进车中,伸手把我拖了下来。
“别回头,快走!”
宋助理的反应传递着危险的讯号,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这个时候,我是不会离开救我一命的厉瑾恒的,我扶着车门站在那里没动。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前提是别连累我家老板。”
宋助理面色不善的扯开我,我身体虚软,处于半虚脱的状态,哪里受得了这样对待,踉跄着后退,跌坐进路滑带中。
我整个身子被修剪的造型别致的是冬青和花草掩盖住,离的远些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宋助理看了眼车前方,快速上车,再次将车驶进医院。
我浑身都在疼,瘫坐在地上良久,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身,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好心路人将我扶了起来。
她以为我遭受打劫,要帮我报警,我急忙摇头后,又点点头。
刚才冷静下来之后,我仔细琢磨了宋助理的话。
厉瑾恒是厉家独苗,他出事,厉家肯定会全员出动。这个时候我过去,厉家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我给淹死,宋助理把我拖下车,应该是为我好。
厉瑾恒不止一次说过我是麻烦精,我不能任性的去给宋助理添麻烦。
反正温城医院就在这里,不会长腿跑了,等下半夜医院人少的时候,我再去。
至于现在……
康源差点害死我,这笔账必须要算。
她扶着我来到旁边的公交站台下坐下,时间不长警察就赶了过,把我带到警局。
意外的是,我的口供还没有录完,康源就自己进了警局大门。
相较于下午的时候,康源的脸上又多了几处伤,青紫红肿的都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他刚进来,咕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接待他的民警。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救救我和我的女朋友。”
“别急,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才能想办法帮你。”
“我……我的女朋被一伙人绑架了,他们勒索我要赎金,不然就撕票。”
满嘴谎话的康源竟然跟警察扯起了谎,我回头极其愤怒的看着面目可憎,心肮脏的没有半点儿净土的康源。
我捏紧拳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在他身上硬生生撕掉几块肉才甘心。
“把你女朋友的姓名,被绑架的地点,绑匪联系的方式这些都说的详细一点。”
“我的女朋友叫廖……”
被民警扶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的康源,终于发现我的存在,刚从民警手中接过装满水的杯子,嘭的一声掉在他的脚上,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鞋子。
他眼中滑过抹惊恐,慌慌张张的起身,“我想起来了,我女朋友今天去朋友家玩了,被绑架的事,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你不用害怕,你只要跟我们如实说一下情况,我们会想办法竭尽所能的帮你把她给救来的。”
“我都说是我把梦当现实了,报错警,你们快点让开,我还得回去给我女朋友做饭呢。”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来报警,警察心里早已起了疑心,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康源向我这边瞄了几眼,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样。
他备受煎熬的模样跟在废旧厂房中的横行霸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我在心里冷笑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我对着正催促我继续说的女民警指向康源。
“他就是绑架我的人--康源,她的女朋友廖雨欣确实是被人绑架了,但绑架她的人,并不是为了勒索他,而是为了让他还钱。”
“不是这样的,她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康源听到我的话,吓得手脚发软,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他这样的反应民警会相信他才怪。
果不其然,接待他的民警在我跟康源之间逡巡一圈,请康源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
康源怕这一坐就把他坐进局子出不去了,他连连拒绝,见民警态度强硬,康源跟个跳梁小丑样,愤怒的指着我。
“警察同志,他就是的女表子养的女儿,下作的很,见我对我女朋友好,心生嫉妒,不要脸的勾引我好几次,我都不为所动。她就对产生了报复心理,联合放贷款的给我挖了个陷阱,我女朋友被拍luo照和绑架她都参与其中。”
女表子……
这个词我不止一次从康源嘴里听到过,不知道我妈听到她全身心对待的男人这样说她,会作何感想。
康源眼睛都不眨的向我身上泼脏水,我怒火中烧,想过去撕他,却没有力气,我略微想了下说道:“我的银行卡应该还在他的身上。”
“没有,我这里没有她的银行卡。”
我的话语还未落下,康源做贼心虚的捂住口袋,这样不打自招的行为愚蠢又可笑。
更可笑的是,明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扭转的余地,他还在那里抵死挣扎。
“卡……卡是我捡的。”
我冷笑着轻摇下头,收回注意力,继续做笔录。
温城警察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们很快核实完情况,正式立案,把拒不交代的康源扣押下来,派人送我去医院处理伤口。
我拒绝警察送我回去的好意,准备先去看我妈,再让以前的同事帮我打探下厉瑾恒那边的情况。
“留下个联系方式吧,等我们找到你的包,好送还给你。”
“好。”
我把我妈的手机号留给了送我过来的民警,我道完谢后,想了下,不放心的加了句“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妈跟康源的关系,她还在病着,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康源的事情打扰到她。”
“我们会尽量避免。”
腿疼,我步履蹒跚的来到九楼,923病房。
“阿柠,你没事吧。”娟姨正一脸焦急在病房门前转着圈,见到我一脸激动的迎了上来,握着我的胳膊上下查看,“一大早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妈这边出事了。我来到医院,见你不在,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联系不到你,把我给急的……”
娟姨一天滴水未进,身体有些不适,抬手扶住额头。
见状,我急忙扶着她在病房门前的连椅上坐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挑拣些跟她说了遍。
“天杀的康源!最好祈祷他能在局子里待上一辈子!若是以后让我碰见他,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娟姨的暴脾气上来,悄然爬上皱纹的脸上怒红一片。
良久感慨声,“不知道你妈醒来后得知自己给你招来那么大的灾难,会不会自责难受。“
“我进去看看她。”
在我眼中我妈是个没心肝的人,我没指望过她会自责难受,只要她能记得这次教训,不要再跟康源有任何联系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妈住的病房还是宋助理帮忙安排的,普通单间,没有其他病人,很清静。
听娟姨说,自她来,我妈就在昏睡,医生给她检查过,身上除了几处勒痕,并没有其她的外伤。
她这般,应该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情字,是我妈这辈子跨不过的劫,我隐隐的觉得,我妈留在皇朝,一部分原因跟之前辜负她的那个男人有莫大的关系。
幸好,我这辈子不再动尝情试爱的念头了。
“阿柠,你就老实在这里歇一会吧。”
厉瑾恒的事情一直记挂在我的心头,确定我妈平安无事,我准备去找以前相处的还算可以的同事。
一抬腿扯动膝盖上的伤,疼的我倒吸口冷气,僵立在原地半天都不敢动弹。
刚灌下两杯温水,缓过劲来的娟姨急忙放下杯子,在我准备再次抬脚时拦在我的身前,死活不给我出门。
没办法我只能听娟姨的话在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躺下,我本来只打算小眯一会去,趁娟姨不注意,偷溜出去的。
殊不知我的精力体力都严重透支,一闭上眼睛,我就半昏睡过去。
我是被娟姨叫醒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阳光刺眼,我急忙询问正在床头柜上摆放饭菜的娟姨几点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午饭时间。”
额……
我竟然睡了一夜零大半天!我急忙起身,却因疼,跌回到床上。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身上有伤,睡了一觉就不记得了。”
娟姨放下碗筷,要去帮我叫医生。
“不用了,娟姨,都是些皮外伤,注意一点就行了。”
我双手撑着身子,缓缓起身,趿上鞋子。
娟姨不放心,出门去叫医生。
“你回来了,康源呢?”
我妈一直闭着眼睛,我以为她还在睡,冷不丁的一句话,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这辈子无论我为她做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那都是应该的,她不会正眼瞧我一下。
被她冷情伤的麻木的心又被狠狠刺进了一刀,我抓紧病床边,缓缓起身,带着刺和怨恨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正在等着我答案的唐欢女士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把你绑在床上,引我上钩,一口一个女表子骂着你的康源回来向你认错,你才觉得开心?”
“他在哪?”
我妈写满病容的脸上没有一丝内疚,我内心一片荒芜冰凉,我呵呵的冷笑两声,从齿缝中蹦出两个字“死了!”。
“你胡说,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说他死了,想见他的话,很简单,自杀会吧,那样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唐柠,我特么的问你他在哪里,你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妈被我彻底惹怒了,她起身抓过床头柜上放置保温桶的盖子,掷了过来。
她用的力气不小,盖子直奔我的面部而来,我偏头欲躲开,怎奈身子反应太慢,坚硬的铁盖子正中我的额头。
我的额头懵懵的,扶住床头柜才勉强稳住身子。
“阿欢你又上了哪门子的邪风,阿柠这辈子跟着你简直就是来还债的。”
娟姨推门而进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斥了我妈一句,过来查看我的额头。
我闭着眼睛,过往的一幕幕像过电影般在我面前闪过,心口跟钝刀一下下割过,疼痛难耐,我长长的指甲在床头柜上用力划了几下。
半响我睁开已经恢复到一片清明的眼睛,再次看向已经半坐在床上,余怒未消的唐欢。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从今天开始,我唐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以后有任何事情,都不要再跟我联系。”
“阿柠……”
娟姨拉住我的胳膊,刚欲劝我,被我妈阻止。
“娟子你让她走,没有她这个倒霉星,我只会活的更好!”
“得了吧,你这两次住院,如果没有阿柠,你估计早就死了,哪里还有在这里放大话得到机会?”
娟姨回头怒瞪着唐欢,示意她少说两句。
只会以自我为中心的唐欢女士怎么可能会听她的。
“她是我生,我养的,为我做这点事情委屈她了?”
“阿欢你……”
“娟姨别劝了,她觉得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我们意见一致,事情就这么办吧。”
我拿开娟姨的手,不顾娟姨的苦苦劝说,离开病房,搭乘电梯,去了二楼妇产科。
自从魏安东被依法惩处后,我这几次来医院,以前的很多同事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般嘲笑或者是疏远我。
我找到以前的同事滕敏,拜托她帮我查一下厉瑾恒的住院记录。
“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上次网上有人曝假料说厉瑾恒住院,背景还是我们温城医院的vip病房后,医院就明令禁止,不准任何人透漏病人的基本资料,住院号,病情等等。至于住院记录,除非有院长亲自下来文件,谁也不准私自调取。”
“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有,必须找院长。”滕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不会是离职后做了狗仔,来这里确定厉瑾恒住院的事,到底是真是假的吧。”
“你想象力真好。”
我敲了滕敏一下。
“我知道你不会坑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过我记得厉氏不是发了个声明说,厉瑾恒根本就没出车祸,他本人最近一段时间经常上报纸电视露脸呢。”
“这次不是车祸,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天晚上我是亲眼看见有人将他送进了温城医院。”
“你怎么对厉瑾恒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在我眼中你跟宋轶可是一对,不会是他不在你就想爬墙吧。”
“我跟宋轶是哥们,铁的。”宋轶对我好,温城医院的人大都知道,很多人到现在还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我一脸正色的说道:“至于厉瑾恒,他之前无意中帮了我一次,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看有没有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
“自从宋轶走后杜芷晴跟丢了魂似的,你不如给宋轶打电话,让他……”
杜芷晴是杜院长的独生女,也在医院工作,喜欢宋轶,却一直碍于身份没有表白,但医院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早已把她的心思看的清楚明白,只是没人去点破而已。
滕敏给了我一个你懂得眼神,我坐在医院后花园里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借了一个病人家属的手机给宋轶打了过去。
我隐去厉瑾恒的名字,直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宋轶一口答应下来。
两个小时后,杜芷晴把厉瑾恒的住院资料送了过来。
“怎么会有两份?”
我接过资料翻看下,厉瑾恒有两次住院记录,一份是昨晚,还有一份是十多天前的,刚好与报道上车祸的记录相吻合。
奇怪的是,一直没有办理出院手续。
我茫然不解的看向坐在我旁边几次欲言又止的杜芷晴。
“我也不清楚,资料是我进入医院系统拷贝出来的,只有你知我知,你千万不能外传,懂吗?”
“懂,看完之后,我就在你眼前销毁。”
资料上并未详细写厉瑾恒的病情,知道他的病房号,我就在杜芷晴面前销毁了那两份住院记录。
与杜芷晴道谢后,我起身准备去3号住院楼顶楼2016病房去碰碰运气。
“唐柠,我准备去帝都找宋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