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李佳桐,你见过她?”
说话的人身高一米八以上,五官不似厉瑾恒深邃立体,面部轮廓线条多了几分东方人的柔和,不张扬却叫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时常在报纸上出现的纪家大少,纪云霆。
“没有,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概一刻钟前。”
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想起与李佳桐一起消失的翟浩,酒后乱性四个字在我脑海中浮现,我的心一揪,心里又止不住多了几分担心。
我把翟浩的样貌跟厉瑾恒和纪云霆简单描述下,“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
纪云霆闻言,面部线条微微绷了绷,暗沉的目光轻移,落在厉瑾恒的身上。
“我要这个走道中的监控资料。”
厉瑾恒轻点下头,对着闻讯赶来菜馆经理低语几句,菜馆经理毕恭毕敬的连连点头,带着我们去了一楼的监控室,调取了二楼的监控。
监控中,翟浩架着醉的睁不开眼睛的李佳桐出了包厢。
李佳桐耷拉着脑袋,手时不时的比划着,高清摄像头下,翟浩的端正的五官漫上一层猥琐的笑意。
他侧头抬手欲去触碰李佳桐的脸,却被李佳桐无意中一巴掌拍到了一边去。
李佳桐的手劲比一般人要大上许多,翟浩疼得龇牙咧嘴,边走边吹被拍红的手背。
“他们去了菜馆后面的菜园。”
经理指着从菜馆员工专用通道出去的两人,“我马上让人过去看看。”
从经理口中知道他们两个还没有离开菜馆,我直接转身奔向后门的方向。
“不用了,你去忙吧。”
厉瑾恒对着经理摆了下手,阔步跟了上来,倒是第一个提出看监控的纪云霆气定闲游起来,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面。
菜园。
这个季节,各类青菜生机盎然,我快速环视一圈,没有见到人。我借着灯光进了菜园深处。
“啊……”
前方不远处葱葱郁郁的果园中传来一声尖叫,我步子微微顿了下,想也没想就要向里面冲。
下一秒胳膊被厉瑾恒攥住,田埂上的土质松软,支撑不了我的重量,向一边坍塌下去,我脚下一滑,身子倒进厉瑾恒的怀中。
“你做什么,松开我。”
我这边正心急火燎的去救人,他却出来给我捣乱,我挣了挣胳膊,语气很差。
“这种地方,你也敢不管不顾向里面闯?”
“不是有你吗?”
厉瑾恒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加重,我疼得五官紧皱,随口说完,去拍他的手。
“婚宴上有你最信任的赵莹,结果怎样?”厉瑾恒微微愣怔下,面色比方才沉上几分,冷冷嗤笑声,“长点脑子吧,不然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人每次都会揭我的伤疤揭的欢快。
我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我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心里格外不舒服。
“我怎样死,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厉瑾恒一线薄唇紧抿,两汪深潭暗沉的令人心悸,他抓紧我的胳膊,阔步拽着我进了硕果累累,还未到成熟期的果园。
他人高腿长步子大,田埂不好走,我被拖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
“厉瑾恒你丫的抽什么风!”
刚才还好端端的,一下子就跟恶魔俯身似的,当真是很好的诠释了喜怒无常这个词。
厉瑾恒没有说话,脚下步子未停,果园中有树灯照明,方便夜晚进园的人躲避果树上,横伸出的枝丫。
被他粗暴拖行了五六分钟,厉瑾恒突然停下步子,我倒霉催的直接撞在了他的坚硬如铁的后背上,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厉瑾恒回头冷冷瞧了我一眼,看向不远处,绕着果园而过几米宽的自然河流。
砰……
一声重物落进水中,溅起无数水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揉着撞红的鼻子,循声看去。
李佳桐正站在河边,跟个孩童般手舞足蹈着,“好玩,好玩,你再噗通的厉害点。”
额……
听清楚李佳桐的话,我头上滑下三条黑线,我现在十分确定李佳桐根本就没有醉。
敢情我在那边担心她担心的要死,她却在这里玩上瘾了。
见她没事,我长松口气。
“看吧,这就是紧张的人。”
厉瑾恒从口袋中摸出根烟,塞进口中点燃,缓缓抽了一口,轻吐眼圈,袅袅烟雾缓缓升起,在我和他之间拉出一层薄纱。
李佳桐发现我跟厉瑾恒,回头对我笑了笑,一脚把刚爬到按岸上还没有来得及喘息一口的翟浩又踢回水中。
我对她轻扯下嘴角,微仰着头抬手压低靠近我额头生长在杏树下方叶子稀疏的果枝。
“我知道你在说我不自量力,明明自己没有什么能力,却还想着去救别人。你或许会觉的我傻到无药可救,可在我眼中她是我的朋友,一个不可多得,值得我真心对待的朋友。”
像我这种出身的人,这辈子能交到的真心的朋友不多。
可能是从小到大我拥有的东西太少,我想抓紧靠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后来却发现,有些人不是我想抓紧就能留的住的。
我本该学会顺其自然,习惯孤单,讽刺的是,多年前的事情,又让我注定不敢与孤单同行。
没有李佳桐,世界大么大,又有谁能陪我渡过一个个黑暗降临的夜晚?
时间不早了,河水里的翟浩扑腾声渐小,再折腾下去,去掉的就不是半条命的事情了。
不敢让李佳桐玩的太过火,我准备过去叫她回家,胳膊却再次被厉瑾恒抓住。
“还想继续说教?”
厉瑾恒掸了掸手中忽明忽暗的烟头,粗粝带着薄茧的拇指在我腕间轻揉几下,犀眸掠过刚过来,缓步朝着河边走的纪云霆,大掌下滑握住我的手,轻声道:“走吧。”
厉瑾恒毫无预兆的由阴转晴,慢慢习惯他的阴晴不定,我已经无力去吐槽了。
“我要跟李佳桐一起回去。”
我跟李佳桐住在一起,上次离开的时候,钥匙我已经归还她了,现在回去,只能在楼下等。
再说,我不清楚李佳桐跟的纪云霆的关系,万一……
我这个想法一冒出,只见已经注意到纪云霆的李佳桐跑到他的身前,跟个窜天猴样,原地一跳,双手抱住纪云霆的脖子,一双大长腿盘在他的腰间,脆声声的叫了声“云霆哥哥”,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下。
额,这丫头是借着“酒劲”耍流/氓吗?
我惊的目瞪口呆,李佳桐却跟个没事人样,像个孩子般趴在纪云霆的脖间蹭了蹭后,回身指着好不容易再次从水中爬上来,一张脸被泡白了的翟浩。
“他说要给我吃棒棒糖,却掏出一个肉呼呼恶心玩意儿,我不开心,就让他下水扮美人鱼逗我,谁知他那么笨,还没不到脖子上的水,他都吓得嗷嗷叫。”
棒棒糖,肉乎乎……
李佳桐这丫头能面不改色的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这番话,令我十分汗颜。
我承认,我没她的定力和演技,身旁站着一个异性,我脸上不受控制的浮现两抹尴尬之色。
不知道接下来这丫头还会说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语,我低头看了下脚尖转身,准备去菜馆门前等她。
“他这体型就算是能扮的了美人鱼也没有美感,让他扮作乌龟应该没有难度。”
“乌龟?”李佳桐歪着头想了想后,拍手叫好,“好呀,好呀,就扮乌龟,从这里一直爬到菜馆门口。”
好不容易缓口气还未完全活过来的翟浩闻言,差点两腿一瞪,晕过去。
他慌忙撑起被水呛软的几乎没有什么力气的身子来到纪云霆和李佳桐旁边,瘫坐在地上抱住纪云霆的腿。
“纪总,我刚才不过是跟李小姐开个玩笑,她就当真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开这种低级玩笑了。”
玩笑?呵呵……
这人说谎还真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果不是李佳桐装醉,我敢打包票,她肯定早已经被他侵犯了。
“云霆哥哥,开玩笑的时候,可以随便摸这里,还有这里吗?”
李佳桐的手在纪云霆的喉结上轻滑了下,落在他看似削痩的身前。
“他碰了你这里?”
纪云霆应该是个火烧眉毛都不会快跑一步的慢性子,说话不疾不徐的,听不出喜怒,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让抱着他腿的翟浩身子微微抖了抖。
他好似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仓惶松开纪云霆的腿,连滚带爬的起身,磕磕绊绊的跑进果园深处。
我面露不解的看向一直在一旁老神在在看戏的厉瑾恒。
他抽尽最后一口烟,捻灭烟蒂,“以后离他远点。”
“为什么?”
上次他让我离霍衍征远点,这次又让我离只有一面之缘的纪云霆远点。他不知,我最想远离的是他厉瑾恒。
厉瑾恒睨了我一眼,没有解释,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出了菜馆,来到他的车前。
“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我低头看向他裹着我手的大掌,“你感冒咳嗽还没好,最好暂时不要抽烟。”
厉瑾恒开门的动作微微滞了下,“上车,电灯泡刚才已经当的够久了,再不懂得回避,你那个不可多得的朋友说不定会怨恨上你。”
“你的意思是说李佳桐喜欢纪云霆?”
闻言,我微微蹙眉,今天在车上从邹敏如的话中可以听出,她不喜欢李佳桐跟纪云霆有来往。
估计她那么热衷给李佳桐介绍相亲对象,也是因为不想让两人有任何发展的可能。
只是有些事情是本能,越压制,反弹的时候越激烈。
李佳桐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邹敏如越阻止,她越会反其道而行。
“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纪云霆是不会伤害她的,上车吧。”
“你跟纪云霆很熟?”
厉瑾恒不是一个会骗人的人,有他这句话在,李佳桐是不会有危险的。
一想到李佳桐刚才与纪云霆亲密的画面,等下干柴烈火都有可能,我留下太过多余。
我不再迟疑,等厉瑾恒一松开我的手,我过去打开后车门。
“去副驾驶。”
在我的常识里,男士的副驾驶座一般都是留给女朋友或者是妻子的,以前有事跟同事们一起出去的时候,我从不会主动坐副驾驶。
以他低劣的人品,能做出半路把我丢掉的事情,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去了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纪云霆有女朋友吗?”
“你很好奇他的事情。”
厉瑾恒启动车子,笃定的语气微沉。
“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清楚在厉瑾恒的眼中,我跟我妈是同一类人,见到有钱的男人,都会想办法勾搭上床,捞钱。
毕竟我妈的职业摆在那里,他这般想我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知怎的,我胸口闷闷的难受,我抬手轻锤几下,别脸看向窗外,笼罩在夜色下美丽怡人的夜景。
“唐柠,有些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般简单。对于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是去问,而是用心去看,懂吗?”
今晚的厉瑾恒活脱脱的化身我的人生导师,说教上瘾了。
我垂眸轻轻抠了抠车窗玻璃上不小心溅到的脏东西,“如果用心去看,也看不懂呢?”
就像赵莹。
“用心都看不懂的人和事,就尽量远离吧。”厉瑾恒的手机响起,他拿出来看了眼,调成静音,丢到了后座位上。
他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这不是回市区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
“陪我一晚,要多少你自己拿。“
厉瑾恒从口袋中摸出黑色带着他体温的钱夹丢在我的身上。
我低头看着掉落在我腿上的钱包,咬着下唇,久久没动。
良久过后,我松开长时间紧握的有些发麻的手,缓缓拿起钱包,压下把钱包摔到他俊脸上的冲动,重重的把钱包放到他裹在黑色西装裤中修长的腿上。
“你还有第二个报酬没有收取,下次吧,我一定会掏空你的钱包。”
还有你丫的身体,让你下半辈子成个废人,看你以后还怎么拿钱来践踏我!
厉瑾恒微微愣怔下,笑了起来。
低低沉沉的笑声在车厢中回荡,好似被他窥探到我内心的想法,我白皙的面容上绯红一片,还有向耳尖蔓延的趋势。
我轻咳声,强装淡定,“你笑什么?”
“你太敏感了。”
厉瑾恒咬重敏感两个字,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我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的耳朵,湛黑的眸子中又增加几分笑意。
感觉到脸颊又烫了几分,我暗骂声该死,明天回去一定要跟李佳桐请教,怎样才能控制自身的反应,做到她那样就算是说着的令人想入非非的的话,依然能面不改色。
“也怪我没有说清楚,难怪你会多想。”厉瑾恒脸上笑意不减,把钱包重新放到我的手边,“这个陪,并不是那个陪,至于第二个报酬……”
厉瑾恒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下,“最近我身子不适,暂时是不会是收取的,你大可以放心。”
他驱车带着我来到市郊的文成山,把车停在一块天然的岩石上,打开天窗,放倒座椅,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你让我陪你在车里待一夜?”
“嗯。”
他疲惫的轻嗯声,我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份钱赚起来很轻松。”厉瑾恒起身捞过后座椅上放置的薄毯丢在我的身上,“睡一会吧。”
“你……你不会是知道我今晚没有地方住,才会……”
“你想多了,我的同情心不像你一样泛滥成灾。”
厉瑾恒蹙紧剑眉,“我累了。”
他一脸憔悴,看得出这一阵子,他应该忙的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我不再说话打扰他的休息。
山上的夜晚很冷,他生病了,不能受凉。
听到绵长的呼吸声,我睁开眼睛,轻手轻脚起身,把薄毯盖在他的身上。
我拿起他垂在身侧盖不到的右胳膊,打算塞进薄毯中。
他今晚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裤,衣袖半挽,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我无意中瞥见他肘窝处有好些针眼。
一般在这个地方下针的应该是取血。
上次在医院采血室见到厉瑾恒的一幕在脑海中浮现,难道他的病并不单单是感冒发烧那么简单?
新闻上那张浑身插着管子的照片和他卧室满隔间的药穿插进来,我脑中思绪万千。
我想要厉瑾恒死。
他那晚的话清晰在我耳边响起,遭受到怎样的折磨才能让他不想活?
这类人我曾经在医院中见过,年纪轻轻的……
我摇了摇头,我看着厉瑾恒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把他的胳膊放到薄毯下,躺在座椅上,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我才睡下。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手机振动,我眯着眼睛抓过,看都没看,滑下接听。
“喂……”
“你是谁?瑾恒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一个尖锐的年轻女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清醒过来,还未来得及看清备注上的名称,手机就被一只大手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