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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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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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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庄园去戴高乐机场的高速公路,是我心里头最孤独最漫长的一条路。

    大年三十的午后,沿着粗粒笔直的国道线行驶,半天都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是偶尔有车快如光年般擦身而过。眼前是渐变的天空,金色的阳光在路旁的积雪上渲染开来,车载音响间或传来的歌声里,eason在用粤语唱——

    原谅我不再送花,伤口应要结疤,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将火化,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鼻头猛地一酸,我仓皇地抬眸望向后视镜,看到巴黎被远远甩在身后模模糊糊的光影,和后车厢两个孩子粉雕玉砌的笑颜。

    俊秀眉目间深刻着水耀灵影子的小男孩,举起手里自己涂鸦的接机牌,兴高采烈地问:“妈咪,你见过‘尹鸟’叔叔么?”

    不等我说话,男孩身边精致桀骜的小女孩不耐烦地再次嘟着小嘴纠正:“妈咪说过很多次了,那个字念‘鸩’!”

    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我扳住脸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视线却终究是温柔的:“你们不安静点,我等会儿就不给你们买冰淇淋了。”

    两个孩子闻言,互瞪一眼,乖乖地噤了声。

    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我最恐惧的一条路,此刻我却感到无比的幸福和安定,丝毫不觉得时间难熬。明明是物是人非的景色,我却仿佛在这条五年都没敢踏上过一次的公路,找到了某种迟到的圆满。

    明明……我应该恨这两个阻挡我和水耀灵共赴黄泉的孩子,结果……我却用了五年的时间去爱他们。

    我听季阡仇说过很多次五年前那天夜里的事情。

    当时,失去水耀灵就等于失去整个世界的我,生无可恋。季阡仇一进房间,就看到了满床的血,和躺在血泊中的我。

    他吓傻了,冲过来晃着我的肩膀质问我:“花阳,你疯了么?”

    我却把他错认成了水耀灵,痴痴地笑着跟他说:“你该叫我花姑娘。”

    他又生气又心疼,抱住我的瞬间,一下就哭了:“你这是干嘛呢?”

    我还是神志不清,继续对他痴痴地笑:“我来找你,然后报复你阿。”

    后来被送到医院的事情,我影影绰绰有些印象。好像是季阡仇和elodie在联系血库,想找熊猫血救我。然后有护士用不标准的汉语嚷着我早产了,让他们签字。

    身体撕裂开的疼痛,生不如死。汗水一层层湿透了我的衣服和头发。疼到极点时,我十指紧紧揪着床单,狠狠咬破了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

    不知道熬了多久,我好像听到了水耀灵的声音,我好像听到他说:“花叔叔生前在这边的血库做过安排,你再坚持十分钟,好么?”

    好阿,只要是水大大说的,什么都好。水大大说什么,花姑娘都愿意做。

    我痴痴地望着眼前那张脸,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只想抓住这抹逼真的影子。我想求他不要走,我想求他别丢下我,可开口发不出声音,只能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不挨着的字节:“疼……别走……”

    “别怕,疼你就一直这么抓着我。我不走,哪都不去。”他攥紧了我抓着他的双手,温柔而专注的目光,让我身上依然存在的剧痛,瞬间变得缥缈而遥远。

    落在额头上冰冷的吻,充满了怜爱,被他触碰的肌肤,每一寸都在颤抖。

    在他气息的环抱里,我流着眼泪,一遍遍喃喃地呼唤:“水大大……水大大……”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地回答,我渐渐失去了意识,最后,只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马上输血,准备剖腹。”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水耀灵的出现,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幻觉。抱我去医院的人,陪我生孩子的人,都是季阡仇。

    水耀灵死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只留给我这两个累赘,让我孤独地苟延残喘。

    没错,我不能死。

    因为,季阡仇从保温箱里抱来了两个虚弱的早产儿,威胁我:“你如果再寻死,你要他们怎么办?像水耀灵一样,被送去孤儿院么?还是像你一样,糟蹋着自己生活?”

    原本这番话并没有触动我,我连水耀灵都没有了,根本想不到那两个累赘的未来。

    可两个小家伙好像听懂了季阡仇的话,求救般嗷嗷大哭了起来,四只肉滚滚的小手攥成拳头,无力地在空气里挥舞,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于是,我只能伸手刮刮他们圆圆的小鼻头,安慰他们:“别怕,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就这样,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我,却照顾起了另外两个孩子。每次他们哭的时候,我都想掐死他们然后自杀。幸好,有季阡仇在。

    季阡仇帮我给孩子们换尿布,替我给孩子们喂奶,整夜整夜替我守着他们。

    两个孩子第一次叫妈妈,是他教的。两个孩子看着我怕我自杀,也是他教的。两个孩子讲笑话逗我开心、管着我让我少抽烟少喝酒,统统都是他教的。

    今天,为了报答季阡仇对我一双儿女的养育之恩,我要去戴高乐机场,接他的朋友来我的庄园度蜜月。

    走出回忆的时候,我已经独自在机场星巴克给我的两个小宝贝买好了冰淇淋。

    哦对,我儿子叫水怿心,我女儿叫水幼清,名字是当年水耀灵给取的。他们被季阡仇教育得很懂事,平时都是他们照顾我,所以我很放心让他们留在接机处等我,完全不担心他们会被坏人拐走。

    欣慰地握着两只冰淇淋,准备犒劳我的两个小家伙,我脚步飞快。

    然而眼看就要跟他们会合,一个不长眼的女人却撞到了我。好在没有撞坏手里的冰淇淋,我没跟她一般见识,绕开她径直去找我的两个乖宝宝。

    结果才走了两步,跟女人一起的西装男就动作敏捷地拦住了我,还扮酷地命令我:“跟我的妻子道歉。”

    道歉?道你奶奶的三孙子!跟我玩霸道总裁,还差了几百年的道行好么?

    “你老婆撞到我,凭什么要我道歉阿?”

    我觉得这西装男简直不可理喻,冷哼一声拨开他的手,走到我的宝贝们跟前蹲下,问他们有没有接到仇叔叔的客人。

    两个小东西明显是没接到人,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又怕我惩罚他们不给他们冰淇淋,眼巴巴地盯着冰淇淋,不敢吭声。我自然不会因为季阡仇的朋友虐待我的孩子,忙把冰淇淋给了他们,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哄孩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那西装男又把手搭上来了。

    真是的!骚扰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眉头一皱,迅速起身,利落地给了西装男一个过肩摔。

    西装男的媳妇见势不妙,扶起西装男,冲我赔着笑脸说:“你好,我们是季阡仇的朋友。我是简瞳,他是尹鸩。”

    what?我刚刚……把季阡仇朋友给摔了?

    不不不……我不能慌!

    拍拍手上的灰,我虚张声势地翻着白眼嗤笑:“他的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我的地盘,请好好跟我说话,敢动手动脚,我算你们两个一起上。”

    我本以为这对小两口就是俩怂包,无奈这起了个鸟名的西装男,自尊心还挺强,拉着他媳妇转身就走。

    最关键的是,丫还轻飘飘地冒出了一句:“不要跟这种四肢发达不讲道理的人胡搅蛮缠。”

    好,很好,非常好。

    姑奶奶偏要不讲道理给你看!

    我抱臂朝我的两个小宝贝使了个眼色,我的两个鬼马精灵,当即心领神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过去,分别抱住了鸟名西装男的两条大腿,开始嗷嗷地装哭。

    看到尹鸩额头跳起青筋,简瞳脸上露出尴尬,我满意地走过去冷笑:“还没有人能从我们一家三口手底下溜掉。如果你们夫妻愿意在机场帮我带一天孩子,我倒是非常乐意。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马上跟我一起离开这。”

    这招果然奏效,简瞳不等尹鸩发作,忙不迭地跟我告了饶。我成功把他们带回庄园,也算是终于完成了季阡仇交给我的任务。

    路上看着新婚的小两口秀恩爱,我挺不爽的,就一直讲水大大的光荣事迹,证明我也很幸福。

    毕竟,我跟水耀灵,从来没有真正过过新婚生活,看见别人度蜜月,我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儿。

    可那个尹鸩好像跟我有仇,我正说得过瘾,丫忽然怼了我一句:“那他人呢?”

    尹鸩口中那个“他”……就是我的水大大。

    我的两个小宝贝从不知道水耀灵已经死了,我从来没带他们去过水耀灵的墓地,我甚至骗他们,他们的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不许欺负我妈咪!”后车厢忽然爆出怿心的怒吼。

    等我收回思绪,怿心已经一拳打在了尹鸩的牙齿上。

    难道……他们察觉到……爸爸已经死了?

    “水怿心,你的礼貌呢?”我情急之下喝制住了一心,随后转头继续撒着那个自欺欺人的谎:“我先生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和孩子们一直在等他回来。”

    诚然,我的谎言骗不过任何人,尹鸩脸色一变,小声说:“对不起。”

    可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倔强,若无其事地咧开一抹冷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说得好像他再也不会回来似地!”

    就算,我自己也知道,他真的永远不可能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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