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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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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我会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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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一场做了整整一年的梦,瞬间在眼前拉枯摧朽地坍塌成灰。

    风声、雨声、脑袋里的声音,还有满屋子的香水味,好像都在笑话我:傻逼,叫你仗着人家爱你就嘚瑟!现在人家不要你了吧?活该!

    或许,这真是我的报应。

    当初,我在这烫伤了水耀灵的手。现在,轮到他在这伤我的心了。

    当初,水耀灵要我给他时间,要我陪他演戏,我不肯配合,跟他闹分手。现在,轮到他跟我分手了。

    跪在地上,我哭得很专注,连季阡仇什么时候进屋站在我面前的都没发现。季阡仇还是像以前一样惯着我,就静静地站在那,没摸我的脑袋,也没拉我起来,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也幸好他没说,不然,姑奶奶现在这么脆弱,保不齐又会脑袋一热扑到他怀里哭。

    不是我的热情太容易冷却,而是他从来都不属于我的世界。

    既然不爱他,就必须跟他保持距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也对得起我和水耀灵,还有我们的孩子。

    毕竟,我一心想嫁的人,是水耀灵,不是季阡仇。

    我想,只要我有点儿耐心,再厚点儿脸皮,多跟水耀灵解释几次,也许过一阵子,水耀灵就会想通了。

    于是,我擦掉满脸的泪水,安顿好我妈以后,跟季阡仇重新回到了季家。回去我就开始给水耀灵打电话,可打不通,微信、qq也全都被他拉黑了。无奈之下,我想上陌陌跟他解释,可他做得是真绝,连陌陌都把我拉黑了。

    用季阡仇的手机跟他解释,我自然想过,但顾虑到外一季阡仇发现他爸干的那些好事儿,去跟他爸理论,搞不好我爸命就没了,我还是作罢。

    最终一遍遍发给水耀灵的邮件,他估计看了是我就直接删了,毫无回应。

    那段时间,我在季冠霖和季妈妈面前强撑笑颜跟季阡仇秀着恩爱,私底下几乎日日以泪洗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水耀灵不理我,也没主动约我去办离婚手续。这大概是我喜闻乐见的最后一丝希望了。

    有事儿没事儿的,季阡仇就坐在屋里跟我聊青春、聊童年。

    青春那档子事儿,我俩算是跟晓雅一起走过来的,我听得不用心,仍旧专注地骚扰水耀灵。可季阡仇的童年,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当时,我正在坚持不懈地电邮轰炸水耀灵。我不怕他讨厌我,也不怕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又不缺朋友,我缺的是我们家孩子爹。

    季阡仇坐在地板上喋喋不休地讲他的故事:“你知道吗?我妈其实一直都很介意我爸跟温思妍的事儿,所以才会给我取这么个名字。她总跟我说,要不是因为我,她早就跟我爸离婚了。”

    我听了觉着挺新鲜,红肿着眼睛,沙哑着嗓子,头不抬眼不睁地脱口而出:“过不了就离呗,碍你什么事儿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没走心,光顾着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季冠霖怎么怎么害死的水耀灵养父母、怎么怎么威胁我了。

    所以,季阡仇的沉默我也没仔细装进耳朵里。

    直到感觉最后这封邮件写得完全满意了,阖上电脑,抬起头看到季阡仇脸上湿淋淋的一大片,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又说差话扎他心了,顿时方寸大乱,慌了手脚。

    季阡仇哭是很多见的,跟我分手的时候、被我拒绝的时候、晓雅死的时候,但像这样悄然无声泪流满面却是不多见的。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王子病患者,一般都是哭着质问、哭着埋怨、哭着咆哮。这般隐忍的模样,倒让我想到了水耀灵。

    原谅我,恋爱中的女人就这样。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最后都还是会拐个九曲十八弯,绕到自己心尖尖的那个人身上。

    出于一点人道主义,我递了张纸巾给他。

    没想到他抓住我的手就不放了,像抓着救命稻草似地一声声呜咽着问我:“我是不是很讨厌?”

    我抽不出来手,只好干笑着搭茬:“你要是讨厌,谁还敢说自己讨人喜欢?你可是校草!还是富二代!追你的姑娘都一火车皮一火车皮的!”

    “可你不喜欢我。”季阡仇情意绵绵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我都觉得我现在要是说句不喜欢他都是犯罪。

    其实,我还是喜欢他的。只是我的这种喜欢,跟他要的喜欢不一样。既然不一样,就不如装作不喜欢。

    “我……审美有问题。”趁他跟我玩眼神杀的功夫,我急忙抽出了手。

    他在我身后特忧愁地叹气,叹着叹着又笑了,整个一失心疯。

    疯够了,他说:“花阳,其实,你不喜欢我也好。你看,我妈为了我不能离婚,我爸觉得是我不好才哄不好我妈,晓雅被我害死了,夏烛安被我害得名誉扫地,疼我爱我对我好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你离开我是对的,不爱我也是对的。”

    这……哪跟哪阿?姑奶奶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么?

    只不过,你爸是个人渣。虽说你是无辜的,可我没那么高风亮节,也没那么成熟大度,原谅不了你。不连你一起恨,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心里积压的这番话,消失在胸口,无法残忍地说出口。我只能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同情。

    季阡仇蜷坐在地板上,像个受尽委屈的小男孩,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瓮声瓮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给我讲童年。

    以前,我认为自己很了解他,觉得他就是有钱人家养尊处优惯的少爷,浑身上下都是优越感。他也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告诉我,他的童年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度过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季妈妈是个事事要强的女强人。季冠霖总是会隔三差五去找他和季妈妈,跟季妈妈吵架。

    他那会儿隐约知道,来的人是爸爸,可是妈妈不让他认,也不让他见,他只能悄悄躲在墙根偷听他们吵架。

    后来,吵得最凶的一次,季妈妈随口说了句:“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干嘛非找个男人给自己添堵?”

    季冠霖于是就认准了季妈妈嫌他穷,扬言我赚了钱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

    这次以后,大约过了一年左右的光景,季冠霖都没再找来。就在季阡仇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爸爸的时候,季冠霖突然又拿着存折、房本、车钥匙出现了。

    季阡仇很开心,可季妈妈不想理季冠霖。不过,季冠霖那天不知道跟季妈妈说了什么,季妈妈最后还是妥协了。

    季阡仇说他那时候小,记不太真切,唯一印象深的,就是季妈妈第二天收拾行李带他来到季家门口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得争气。”

    年纪小,又看妈妈吃了那么多年苦,季阡仇很男子汉地点了点头,跟季妈妈回到了季家。可季妈妈和季冠霖的争吵,依旧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

    讲到这,季阡仇沉默了。

    我想,他或许发泄够了。

    像鲁豫姐姐一样耐心地听季阡仇说完他的故事,窗外夕阳正在沉甸甸地坠向地平线,迂回地笼罩在我和季阡仇身上,像一层层金色的网。树枝的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摆荡着交响,无声地砸向心房。

    突然,季阡仇从膝盖里抬起布满泪水的脸,回头无助地望着我,喃喃地说:“那个时候,天天听着他们外面砸东西、吵架,我就在想,如果我从来不想见我爸,从来不想有个爸爸,我妈是不是就能开心点儿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季阡仇。

    季阡仇没做错什么,只是想有个爸爸而已。季妈妈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不想嫁给背叛过自己的男人而已。

    唯一错的,是季冠霖。是他毁了妻子对他的信任,是他毁了孩子的人生,是他为了守住自己名存实亡的家庭,毁了我和水耀灵的家。

    可我如果这么说,无疑会送掉我爸行将就木的半条命。

    我只能巴望着老天有眼,只能巴望着水耀灵有心,只能巴望着水耀灵在看到我的邮件以后,约我见上一面,告诉我怎么才能扳倒季冠霖这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现在这个单凭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只能摒弃毫无意义的自尊,回到那个唯一能够拯救我的……主人……的身边……

    在回到水耀灵的身边以前,我唯一可以做也应该做的,就是不让季冠霖起疑。

    所以,我不能让季阡仇红着眼睛出现在饭桌上,我必须笑眯眯地安慰他:“你没错阿!打是亲骂是爱,这是你爸你妈的独特交流方式!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样你了呢!”

    最后这句话,我显然说得多余了。

    季阡仇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不用担心,我爸我妈今天在外面吃晚饭,没个八九点钟回不来。”

    苍天阿!虽然我就是这个意思,可你说得这么直白,显得我很……很没良心阿!

    我仰天长叹的功夫,季阡仇吸着大鼻涕拍拍屁股站起来:“还有,你不用再给水耀灵发邮件了。我会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的,也不会让我爸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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