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演，本来我爱的就是你阿。”水耀灵侧身把我抱到一旁，嗔怪般捉住我的双手，“是你太没耐性了，总破坏我的计划。那天我太冲动，不该动手的，要不你打回来吧。”

    其实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天哪次跟我动手，因为……动手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我也没那么无聊，不会还回去。我想要的，就一个承诺，一个让我放心生下孩子的承诺。

    “你还没答应我的条件。”我冷着脸抽出手。

    他笑了笑：“如果我不诚心，就算我现在答应，以后也有可能会反悔。看我的行动不行么？”

    又跟我打太极？

    上次他就说让我看他表现，我信了。更早以前，他也说过，让我等他三个月的鬼话，我等了。可三个月后什么都没发生，我等他的表现，等来的也只是他一次次为了袒护温洛诗，选择伤害我。

    我甚至不能怪他。

    毕竟，他什么都没承诺过我，是我自己陷在他甜言蜜语温柔宠溺的圈套里，像傻逼一样不肯走。可我不会永远傻下去。

    “如果你连答应都不敢答应，拿什么证明你的‘诚心’？”

    我固执决绝地盯着他，眼神已然传递出了……你不答应，我豁出命去也不会跟你过的决心。

    水耀灵像是被我的眼神吓住了，怔忪了半晌，投降似地说：“我答应。我只会爱你，爱我们的孩子，直到我死，都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听到这，我笑了。笑自己的可悲，居然沦落到用孩子来讨一个随时可能被背弃的诺言。

    看见我热泪盈眶的笑容，水耀灵不知道是以为我感动了，还是看穿了我的复杂心绪，吻着我的额头，展开了深情攻势：“我愿意带你去我父母的坟前发誓，如果我做不到，就不得好死。”

    来这套？

    我压下喉咙里的闷痛，可笑地扯了扯嘴角：“好阿，那现在就去怎么样？”

    水耀灵绝对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地戳穿他的套路，温柔虔诚的表情瞬间僵住，连眼睛都像化作了两潭黢黑冰凉的死水。

    木讷了几秒，水耀灵唇瓣轻颤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我先把孩子打了吧，等时候到了再说。”我残忍地奋力微笑，可心还是疼得要死。

    到最后，他也是不敢许诺的，甚至是贪生怕死的。痛快痛快嘴皮子谁都会，到了付诸行动的时候，才见真章。

    而他……退却了。

    明明这场战役已经接近胜利了，明明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利用我和温洛诗了，他却还是借口有其它计划，要娶怀着别人孩子的温洛诗。对我态度的转变，只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起床换衣服吧。”水耀灵冷不丁地下了地。

    我又是一愣，但以为他是为了保住孩子妥协了，我没多想，慢吞吞地洗漱换装，跟他出了门。

    车子停到民政局门口，我才回想起他出门前翻箱倒柜的折腾，和看见我一身黑衣憋着笑的表情。

    “你带我来这干嘛？”我侧过脸惶惑不解地皱紧了眉头。

    他十指轻轻敲在方向盘上，若无其事地反问：“来这还能干嘛？”

    我挺窝火的，都被气笑了：“你没答应我的条件，我凭什么跟你结婚？”

    “想不到我的花姑娘这么笨。”他嫌弃地弹了我脑门一下，信誓旦旦地说：“我肯给你结果，就代表我做得到承诺。”

    “这什么狗屁理论？”我哭笑不得地扫视着他，“达到了目的，你做不做得到还有什么用？”

    “我做不到你可以离婚阿。”水耀灵俯身解开了我的安全带，双手撑在我头的两边，神情严肃地说：“反正孩子还没出生，如果我对不起你，孩子生下以后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我什么都不会抢。”

    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我把脸偏到一边，心寒地笑：“如果你骗过我这几个月呢？”

    “我会按照你希望的，骗你一辈子。”

    水耀灵撑在车窗上的手缓缓下移，搂住我的腰，倾身凑得越来越近，附在我耳边，语带讥诮地补充：“尽管……你不太好骗。”

    我还没太反应过来他这话背后藏着什么坑，他搂着我的手已经“啪”地一声打开了车门，要不是他抱得紧，一直向后靠着车门的我，准得摔下去。

    下了车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妥，在民政局门口垂死挣扎：“我户口本还在花家呢，咱俩结不了婚。”

    “看来……怀孕真的会变傻。”水耀灵长臂一伸，用哥们之间那种勾肩搭背的姿势，把我死死箍在腋下，拖着我走进去，边上楼边说：“你的护照和户口，上次办出国手续的时候，温洛诗就帮你偷出来了。”

    卧槽？温洛诗去过花家？还偷走了我的户口本！花国财真够疼她的！

    可就算证件齐全，就算水耀灵不停地表决心，我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再信他一次。

    “你还需要考虑？”水耀灵勒住我的脖子，低头侧脸姿势怪异地瞅着我，眼神有几分玩味，也有几分暧昧，唯独没有正经。

    这么看了我好一会儿，他又有些不耐烦地问：“我都敢娶你，你有什么不敢嫁的？”

    有太多理由了阿。

    因为就算我知道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我也比不过温洛诗在他心里的地位。

    因为我宁愿做那个独一无二的、抛弃他的女人，也不想忍受被他抛弃的结局。

    因为我不想当插足别人关系的第三者，不想让我的孩子以后被人戳脊梁骨，不想让我的孩子拥有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家庭。

    如果这是矫情，那我承认我矫情。如果这是自私，那我乐意自私。

    面对我的孩子，我可不想继续识时务、装懂事儿，哪怕没有爹，都比有一个给他们留下阴影的爹强。

    之前跟季阡仇商量结婚的事儿，我没想这么多，是因为他父母对他足够溺爱，他也一直特别惯着我，我确定季家人都能对孩子的身世守口如瓶，不会忍心伤害他们季家的“龙种”。

    可水耀灵……对谁都反复无常的，我拿什么敢跟他赌？

    “你激我也没用，我就是不敢嫁。什么时候你敢带我去你爹妈坟前发誓了，咱俩什么时候再结婚。”我单刀直入地说出了我的决定。

    水耀灵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你总跟我说信任！信任是相互的！你信过我么？”

    搞笑了不是？当初温洛诗说怀了你的孩子姑奶奶都没信！是你先拿晓雅的死试探我的吧？

    “耀耀！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我那些话还没出口，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看都不用看，光听这犯贱的语气和恶心的称呼，就知道必是温洛诗无疑。

    前几次遇见她，她都穿着宽松款的衣服，昨天的礼服也是胸口往下全蓬蓬着的，今天我才注意到，她这肚子圆滚滚的，一点儿不像六七个月，简直跟快生了一样。

    而且她今天没化妆，脸上暴露出了那种孕妇才有的斑，整个人特憔悴，眼眶发青，眼珠通红，冲过来扯着水耀灵那半边膀子，梨花带雨地开始飙演技：“多亏我查gps查到你在民政局了！”

    “大姐，你编瞎话编的有条理一点儿好么？”我跟旁边都听乐了，从水耀灵腋下钻出来，戳破了她的小伎俩：“你有gps你不知道他昨晚在哪？我看你就是发现我们在民政局急了才找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他答应了要娶我的。”温洛诗终于不在水耀灵面前演戏了，死命抱住水耀灵的胳膊，指着我嚷嚷：“我今天也就告诉你，我比你更有用。我能帮到他，我能弄到滚石股东真正的名单，也有办法找到……”

    “够了！闭嘴！”水耀灵一反常态地吼了她一嗓子，掐住她的手腕大声问：“想结婚是吧？我马上跟你结！满意了吗？”

    嘿！不是说好的跟我结婚么？

    “水耀灵！你到底要娶谁？”

    我失去理智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完全忽略了水耀灵有事儿瞒我，更顾不得会不会自取其辱。

    相信我，花花世界里的狗屁爱情，真能把智商这玩意儿冲散到九霄云外。

    我上一秒还犹豫不决呢，这一秒就坚定不移了：“别以为就你能找着别人结婚，姑奶奶也能找着。趁我现在愿意嫁给你，你最好快点儿做决定。”

    我势单力薄地站在水耀灵面前，温洛诗小鸟依人地站在水耀灵身边。看这布局，我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温洛诗遥遥领先了我十五年，我比不了。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的一股冲劲儿，这么勇敢地逼视着水耀灵。我更不知道水耀灵为什么会用那种欲言又止、格外忧愁的小眼神跟我对视。

    他平素古井无波的眼睛，好像写满了千言万语的恨，烧着猩红的怒火，又好像蓄满了柔肠百转的爱，闪着晶亮的泪光。

    我痴痴地望着他，却一点儿都看不懂他。

    “他不可能选你的，你就不要再纠缠了。”无声的对视中，温洛诗忽然跳出来示威似地说了这么句话。

    估计是水耀灵一直不吭声我挺来气的，再不就是我中了什么邪，也有可能我就是单纯看温洛诗不顺眼。

    反正我特凶狠地推了她一把：“我没跟你说话！”

    我真没注意到她身后就是楼梯，而且水耀灵没拦我也没拉她。

    但就是这么巧，她被我……推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