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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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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人和人之间,是有气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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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垒的情绪一波波漫上来,我们相识的场景,一起喝酒、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画面……一层层塞满视野。

    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了呢?

    她还没有好好地用力恨过我,怎么舍得死?

    她还没有看到我把滚石毁掉,怎么可以死?

    “这不是晓雅!”

    我失去理智地冲过去,想揭开那具尸体上面的白布,妄图证明晓雅还活着。

    “不能看!”季阡仇挡在那具尸体前面拦住了我。

    水耀灵也沉默着从背后抱住我,不让我再往前走。

    “凭什么不能看?”我挣扎着大叫,手蹬脚刨,泪水与唾沫齐飞,睚眦欲裂地瞪着那具尸体,“这不是晓雅!让我见晓雅!”

    “已经……见不到她了……”季阡仇忽然捂住脸,把头深深埋下去,颓唐地坐在了地上。

    他可能坐到了照明系统的开关,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固执地反驳“晓雅不会死”,停尸间的灯就全被熄灭了。

    黑暗里,我好像看见晓雅了。

    我看见她闯进水耀灵的订婚宴捅伤花国财;我看见她在派出所里说她不再欠我了;我看见她在翡丽和季阡仇吵架;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昏睡。

    太想叫醒她,太想听她跟我说话,哪怕是骂我,我伸出手想推她。可一张嘴,我却先醒了。刚刚看见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那……是不是晓雅死了,也只是一场梦?

    又没等我问出口,水耀灵开始戳着我的太阳穴数落我:“你长本事了!除了喝醉还会给我晕倒!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不愿再看水耀灵通红的眼睛,也不愿相信晓雅死了,我把头扭到另一边,想冷静冷静,结果看到了季阡仇。

    他的眼睛比水耀灵还红,衣服上沾着比上次在产院还多的血迹。

    我顿时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全部流失干净了,省去了情绪,很平静地问:“怎么死的?”

    问完眼泪就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别想这么多,先好好休息。”水耀灵轻轻地给我抹掉眼泪,似乎意识到我此刻承受着与失去亲人无异的悲恸,渐渐放软了语气,“我觉得,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更不会希望你知道她的死因。”

    听他这样说,我真没法接着装镇定了,抓住水耀灵的袖子咆哮:“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为什么我连她的尸体都不能看?到底他妈怎么了?又是因为花国财么?”

    “不是。跟你爸没关系。”季阡仇终于开口了。

    水耀灵在边上挤眉弄眼地摇头,但还是没能阻止季阡仇说下去:“晓雅被一伙混混……轮j了。”

    “你不是说会对她负责么?就是这么负责的?还让她继续在滚石上班?”我喊得挺激动的,嗓子特别疼。

    “不是的!我已经借钱把她赎出来了!”季阡仇更激动,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那天……我跟你在派出所,没陪她。”

    所以……是我……害死了晓雅?!

    “不是你的错。”季阡仇似乎怕我多想,哽咽着解释,“那天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以后,孩子没了。我挺内疚的,天天陪着她,她一直不说话,我却没想到她会寻死。今天晚上,我去买饭,就那么一会儿不在,她就……跳楼了。”

    还是我的错阿!还是我害死了晓雅!

    晓雅是个多保守多传统的姑娘阿,忍受过花楠和滚石那群人渣的凌辱不寻死已经是奇迹了。跟了季阡仇之后,又遭遇这种事儿,她怎么能活得下去?

    如果我那天没帮水耀灵去喝那顿酒,就不会和姜局长起争执,更不会害季阡仇陪我蹲一宿派出所。晓雅有季阡仇陪着、护着,怎么可能遇到流氓呢?

    换句话说,当初是我和水耀灵害晓雅被糟蹋,现在是我和水耀灵害死了晓雅。

    怪不得水耀灵不希望我知道真相。他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开玩笑,不止是在逗我,更是想蒙混过关。

    我们都清楚,我们身上背着一条人命。

    晓雅是因为我们一次又一次出事儿的,我原谅不了水耀灵,更原谅不了我自己。

    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水耀灵恨不得使尽浑身力气,攥痛了我的手,特别忧愁地小声安慰:“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季阡仇!老子终于他妈找到你了!”

    一声醉醺醺的厉喝,打断了水耀灵的话。一抹带满酒气的身影冲进病房,揪住了季阡仇的衣领。

    我慢半拍地看过去,看到了晓雅那个酒鬼爹。

    以前我还真没发现,这酒鬼有这么关心晓雅。

    可是……关季阡仇什么事儿阿?

    “我告儿你,我家晓雅可不能白死。就算流产,那也是带着你的种流的,她活着的时候你说要娶她,死了,葬礼你也得给办咯,一分钱都不能少给我!”

    这他妈说的是什么阿?想拿晓雅换钱也不能睁眼说瞎话阿!

    “叔,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葬礼不用你操心,我会办妥。”季阡仇居然纵容了这酒鬼,“要是还有别的事儿,咱俩就出去说。这儿是医院,还有病人。”

    我看这场景特来气,可我没立场阻拦。

    季阡仇一定为了对晓雅负责,承认了花楠的孽种,答应过晓雅的父亲什么无理条件,哪怕是个无底洞,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填。

    目送季阡仇和晓雅的父亲走出病房,我也推开水耀灵的手下了地。

    “你去哪?”水耀灵有点儿焦灼地拽住我。

    我知道他是怕我回花家什么的,尽量淡定地冲他挤出一丝笑:“我不是没病么?先回家吧,还得准备晓雅的葬礼呢。咱俩的事儿,过后再说。”

    水耀灵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张了张嘴,没说话,过来死死牵住我的手。我俩的手,都冰凉冰凉的。

    回家以后,我们几次欲言又止,想说说以后,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行尸走肉地吃饭洗澡睡觉。

    其实,有些悲伤,我们只是不说,但它始终都在。

    比如,我们都清楚,害死了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晓雅,我们就没法继续一如既往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晓雅的葬礼办在死后第三天,既隆重又冷清。除了我和季阡仇,她没有别的朋友,来的都是她爸妈家的亲戚,和一些跟季阡仇关系不错的同学。

    她爸也在,数着葬礼的礼金都快乐开了花,没有半点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水耀灵没来,我和季阡仇扮演着家属的角色,跟吊唁的宾客们答礼。

    因为尸体已经摔得不像样子,省去了瞻仰遗容的步骤,直接送去火化入殓,没看到脸,我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一直到葬礼结束,我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哭,只是呆呆地盯着晓雅的遗像。

    完事儿吃饭的时候,我本来想先回家,解决跟水耀灵的事儿,季阡仇突然拉住我,跟我说:“晓雅是给咱俩留了话的。那天那大叔在,你情绪还不稳定,我当时没敢给你看。”

    季阡仇说着,掏出了晓雅那部旧手机,画面定格在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上。

    是几句很简单的话:“对不起。我不负责任地先逃跑了。如果遗愿有用的话,我希望我的阳哥,能替我陪我的驴哥,走完余下的人生。”

    看到阳哥和驴哥这俩词儿,我好像瞬间看到我们仨当初横行猖狂的岁月,眼泪珠子立马跟不要钱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感觉随时都能哭抽过去。

    季阡仇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知道,现在说这话不合适,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我。”

    怎么考虑?

    因为晓雅的死,我能不能跟水耀灵继续都是个问题,哪来的脸跟你重修旧好?

    就算是晓雅的遗愿又怎么样?让我在她死后跟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未免太残忍了。

    晓雅一死,什么都变了。突飞猛进的关系暂停了,决裂过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原点。

    所以,我把手机塞回季阡仇手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他还不能死心。

    季阡仇没说话,伸手拉了我一把,我甩开,脚步踉跄地跑出饭店,眼泪还他妈没舍得停。

    幸好季阡仇没追过来,幸好水耀灵不在我身边,不然他俩准以为我是舍不得他俩才哭的。

    觉着自己这会儿还有闲心自我开解,我笑了。笑得有点儿疼,五脏六腑绞着疼、颤着疼、变着花样疼。

    疼得我直不起腰,疼得我蹲在地上缩成一个球,疼得我冷冰冰地僵在原地,像极了盒子里的那抔白灰。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有气数的。

    无论我怎样心无芥蒂地信任水耀灵,无论我多么刻骨铭心地爱着水耀灵,我们的气数……也许……快要尽了。

    像我和晓雅、季阡仇三个人纠缠不休的青春岁月……气数已经彻底尽了一样。

    不知道自己像乞丐一样狼狈地蹲在街边抱着膝盖哭了多久,突然有人咯吱咯吱踩着积雪走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笑容倾国倾城,五官仿若笼着一层妖娆毒气的温洛诗。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递给我一张鬼画符似的检查单:“我现在真怀了他的孩子,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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