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鑫杰不太乐意地掏出手机,抖着手递给了花国财,整个过程都在充满恨意地斜睨着我。
花国财先打电话通知了律师撤诉,然后又打电话通知了警局放人,整个过程都在瞪着我。
我无所谓地在旁边笑,我就喜欢他们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季阡仇昨晚居然还说我斗不过花国财,这我现在不是已经赢了么?没准下一步我就能接走我妈逃离海城了!
“你听好,我这么做,不是怕你泄漏我的任何秘密,只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我正美滋滋地想着接下来的巅峰时刻,花国财突然颤巍巍地向我迫近,深深地看着我,从牙缝里说:“我花国财这辈子不择手段做过很多错事,但唯独对你,问心无愧。你如果再敢忤逆我,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真正的手段。”
哼,你的手段,我见识的还少么?尝到的还少么?
把我妈关进精神病院、害死外婆、拆散我和季阡仇,逼得我去做酒托和果聊主播,逼得我无家可归……甚至,因为自己当年造的孽,害得我被水耀灵当成报复对象糟蹋。
想到他干的这些好事儿,我咬着牙恨恨瞪回去,无声地在心里说:我要是不把你和白鑫杰送进监狱,我就他妈不是你生的!
然后,我笑了笑,回身拽走季阡仇,跟踩着风火轮似地冲向电梯。
断没想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我又收获了一份新惊喜。
水耀灵站在温洛诗身边,扶着温洛诗,我站在水耀灵对面,牵着季阡仇。水耀灵眼里闪过了一点儿愧疚和温柔,温洛诗眼里闪过了一种我摸不清的情绪。
其实我本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我知道我跟水耀灵的一切,都是一场他蓄谋已久的“意外”。现在各自回归正轨,谁也不欠谁。
过去的,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特难受,眼泪就在眼眶里包着,腿直发软,不自觉用力握紧了季阡仇的手。估计是怕我哭,季阡仇更用力地握住我。
进了电梯,谁都没说话,气氛虽然尴尬,但也还算融洽。
水耀灵偏偏没事儿找事儿地拍着我的肩膀问我:“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自然没给他好脸色看:“嘿!这医院你开的是怎么着?你能来陪你割腕的孩子妈,我就不能来看我爸?”
这话搁别人那,肯定噎得哑口无言。
但水耀灵没脸阿,笑嘻嘻地装哈士奇:“既然回到花老板那了,是不是可以赔偿放火烧我房子的损失了?”
装得真他妈像!也不怕我把他真实身份抖搂出来!
我看都没看他,又怼了他一句:“我钱和手机不是都在你那了么?”
“那我也不知道密码阿。”
跟水耀灵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着,电梯里火药味儿十足,季阡仇和温洛诗直接被我俩当空气了。
季阡仇惯着我,始终没说话。
不过,温洛诗可没这么沉得住气,立马来了句:“耀耀,不然……你把公寓租出去,搬到我那住吧。”
水耀灵急忙跟孙子似地,用平时哄我那种宠溺的语气说:“不用,只是厨房窗户烧坏了而已。”
这他妈是秀给谁看呢?
正好这时候电梯门开了,我往后退一步,装作礼貌地让他们先出去,趁机狠狠踩了温洛诗一脚。水耀灵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反正没管,温洛诗只好原形毕露地瞪了我一眼。
回家路上,我才反应过来,无论当时水耀灵看没看见我踩的那脚,温洛诗都只能忍。
得罪了我,她的私生女身份,随时可能曝光。她那检察官亲妈和我那人渣亲爹,为了压下这事儿,肯定没少费劲。
如今她为情自杀已经够难看了,再曝出个私生女身份,以后这演艺圈就甭混了。
想到这,我坐在车里忍不住乐出了声。
季阡仇被我乐得有点发毛,扭头问我:“咱俩……要不……先去接晓雅?”
想到晓雅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说:“你自己去吧,我怕她看见我又生气。”
我是真心说的,就当给晓雅和季阡仇创造机会了。
我从来不反感季阡仇找女朋友,只是单纯不喜欢夏烛安,总觉得那姑娘特假。季阡仇要跟晓雅在一起,我绝对是一万个满意。
“我……不方便……单独去。”季阡仇支支吾吾的,表情特怪异,又难过又严肃,好像还掺着点儿心疼。
以为他是在自责那天把晓雅找回酒吧的事儿,我摆出一副懂他的德行,捶了一把他的胸口:“晓雅那天是担心你才回去的。错的就我一个。我要是不给花楠下药,什么事儿都没有。”
季阡仇猛地踩下刹车,侧过脸看了我很久,然后很犹豫地对我说:“我喜欢你。就算你不跟我和好,我也不能让晓雅对我抱有幻想。我不能害她,更不能骗她。我装傻这么久,就是为了不破坏咱仨的关系。”
听着季阡仇这小言对白,我心里奔腾过了几万头草泥马。
闹半天……原来他早就知道晓雅喜欢他!
我彻底不会了,恨不得谁来一刀砍死我。
那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花家的,只知道彻彻底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如死灰。
合着所有人都知道晓雅喜欢季阡仇,只有我这个“灵魂伴侣”像傻逼一样被蒙在鼓里。
生活仿佛陷入了低谷,我每天像只蜗牛一样躲在壳子里,没再见过水耀灵、季阡仇、晓雅和任何人,暗无天日地陪我妈吃了睡、睡了吃,好像这样一切就都会朝着简单明快的新方向转折。
但那些暗藏的不稳定因素,怎么可能轻易饶过我。
两天后的夜里,季阡仇又找上门了,带着一部送我的新手机,还有一封……晓雅的信。
看到信封上晓雅娟秀的字迹写着我的名字,我瞬间就慌了,连忙问季阡仇:“晓雅怎么了?”
季阡仇跟我一样,也快哭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我大感不妙,抖着手拆开那封信,细细咀嚼着每个字,感受着痛不欲生。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被你保护着,最后却怪你没保护好我。是我的错。”
“真的都是我的错。花楠的药,是那大叔查了你的网购记录,顺着地址找到我换的。他给我钱我没要,可我有私心,想着如果你跟花楠……那样,驴哥没准就会放弃你,把目标转向我。”
“我知道,你最讨厌这种假惺惺的姑娘。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如果不是昨天那大叔又来找我,我到现在都没勇气向你坦白。我怕你讨厌我。”
“其实驴哥当年跟你的交换日记,也是我偷走撕碎的,那个小胖妞只是被我嫁祸了而已。”
“到现在我都没法解释对你和驴哥的这种感情。特拧巴。我希望你跟驴哥好,又希望驴哥能看看我。我喜欢你,依赖你,可是又嫉妒你。我嫉妒你的潇洒乐观,嫉妒你的牛逼闪闪,嫉妒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你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做不到。”
“这些年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喝酒、一起睡觉、一起吹牛逼、一起哭过笑过的日子,我特别特别珍惜。可我偏偏任性地自己毁了这一切。”
“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就觉得特别难受,特别寂寞。但我没法再隐瞒一切,继续假装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想骗你,又不想被你讨厌,我真是太拧巴太贪心了。思来想去,我只能走了。”
“你的那些故事,一定要坚持写下去,看到那些,我才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记住,无论我以后走到哪、喜欢谁,跟谁恋爱甚至结婚生子,对我来说,你都是唯一的英雄。”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任何比阳哥还狂拽炫酷的人了。”
“以前是这样,以后永远都是这样。驴哥都比不过你。”
这他妈是什么鬼?写这么多也没说去哪儿了!
水耀灵!水耀灵一定知道!是他逼走晓雅的!
我跟魔怔了似地,别说披上大衣了,连不知不觉涌出来的眼泪都顾不上擦,手忙脚乱地抓着那封信就往外跑。
季阡仇追出来拉我:“这么晚了,你去哪儿阿?”
“你少管我!”我甩开他,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乱叫,“都是因为你!你他妈知道晓雅喜欢你还追我!你要再敢跟着我,我就撞车!我就跳海!”
季阡仇顿了顿,把大衣披在我身上。我扔了大衣,转身继续往水耀灵家跑,季阡仇没再追过来。
这海城的风跟雪,就像不要钱似地,说来就来。
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大风开始一如既往地卷着雪往我衣服里灌,我穿着拖鞋的脚是最先失去知觉的,随后整个身体都渐渐冻木了。
兴许是冻的,兴许是路太滑,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地在马路中间摔了一跤,擦破了皮流出了血我也不觉得疼。
可我急阿,我爬不起来,我没力气了,我找不到晓雅了。
脸上的眼泪被冻住,喉咙里被堵住的那一团东西也像被冻住了,我趴在地上像个傻逼一样哭,含混不清语无伦次的声音飘荡在深夜无人的街道,难听得跟鬼一样。
“晓雅,你在哪儿?”
“你要季阡仇我给你就好了,你要花楠死我替你杀了他阿。”
“晓雅,你回来阿。”
“何晓雅,你是傻逼么?”
“没有你教训我管着我,没有你毒舌损我,没有你陪我,人生多他妈无聊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