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约摸五六岁的样子，小脸灰扑扑的，衣裳上打满了花花绿绿的补丁，那颜色就像路边摊卖得垃圾拼色毛衣。</p>
眼神如清泉一般清澈，仿佛他所受的苦难都是他应该受的，眼里满满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包容和谅解。</p>
兴许是被冷君皓天生的威压给吓坏了吧，小孩一双脏兮兮的手揪着衣服的一角，垂着头，像个木头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一个。</p>
守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小孩：“还不快向秦王殿下、王妃娘娘行礼！”</p>
“免了。”苏染直接替冷君皓做了主张。</p>
这下把守卫吓得差点魂都要飞了，王妃娘娘实在是太大胆了，就连当今皇上都不敢做秦王殿下的主。</p>
且看冷君皓，冷君皓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玩味的似笑非笑。</p>
冷君皓抚摸着茶杯的杯沿，头也不抬：“你可以下去了。”</p>
守卫知道说的是自己，行了个礼，便告退了。</p>
“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苏染紧紧锁住小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p>
“我……”小孩有些不知所措。</p>
苏染蹲下来，和小孩平视，语气缓和道：“告诉姐姐，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p>
小孩胆怯的看了一眼冷君皓，咬着下嘴唇，不说话。</p>
“殿下，我们先进去了。”</p>
苏染也顾不得小孩的手有多脏，牵着小孩便走进了自己的阁楼。</p>
苏染指了指客厅的贵妃榻，示意小孩可以坐在那里，小孩却只坐在了板凳上。</p>
苏染拉着小孩的手，很有耐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要怕，姐姐不会伤害你。”</p>
“童蒲。”童蒲奶声奶气地回答。</p>
“是不是老爷爷让你来的？老爷爷出了什么事？”</p>
“呜……”一听到老爷爷，童蒲突然就呜咽起来。“爷爷，爷爷他，他被贾家庄的坏人抓……抓走了。”</p>
苏染皱起好看的眉头，面色微冷。</p>
苏染拿出一条手帕帮童蒲擦掉眼泪和鼻涕，柔声道：“没事没事了，慢慢讲，告诉姐姐，爷爷怎么了？”</p>
苏染从童蒲的一句“爷爷”便推断出童蒲与老爷爷的关系，这小孩估计是老爷爷的孙子，难怪他会拿着她的玉佩了。</p>
童蒲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来了一大帮好高好高的大汉，带着长长的砍刀和棍子，冲进来，就冲着家里的药堂一通乱砸……”</p>
“爷爷没拿出玉佩吗？”苏染紧锁着眉头。</p>
童蒲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撮了撮鼻子，哽咽着说：“拿了，被他们扔掉了，说是爷爷偷来的，爷爷没有偷东西，我知道的，我相信他……”</p>
“然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苏染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告诉老爷爷她就是秦王妃。</p>
童蒲期期艾艾道：“爷爷叫我拿着玉佩赶快跑，去找这个玉佩的主人，我听了，就跑到大街上，可是问了好多人，好多人都不知道这是谁的玉佩……”</p>
“还，还有一个长得很凶很凶的男人，要抢我的玉佩，我不给，他就要打我……呜”</p>
苏染很耐心地听着，一边用手帕给童蒲擦眼泪。</p>
童蒲的眼睛都哭肿了：“幸好一个好哥哥救了我，还告诉我这玉佩是秦王妃娘娘的。”</p>
苏染沉吟了一会儿，道：“童蒲，你知道贾家庄在哪么？”</p>
童蒲知道苏染要去救爷爷了，使劲地点了点头：“知道，原来小乞丐颜鱼儿带我去过。”</p>
“那便好，容我收拾片刻。”苏染说道，至于什么颜鱼儿，她也懒得管。</p>
苏染特地选了一套隆重的金色宫装，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腰佩翠琅玕，头上摇晃珠色的钗簪步摇，平日里素来讨厌脂粉的她，竟然也画了浓妆。</p>
碳黑色描上柳叶眉，胭脂掩去了那略微的青涩，妖艳一点丹唇，庄重华丽又不俗气。</p>
魅惑倾城，也不过如此。</p>
苏染收拾完毕，脚步稳重地走下楼，牵起看呆了的童蒲，走出阁楼。</p>
苏染不言苟笑，气势逼人，倒也有古代贵妇的盛气凌人的那么些味道。</p>
苏染迈着最优雅最标准的猫步走着，余光暼见冷君皓坐过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p>
朝嬷嬷要了几个随处，苏染便坐上了马车。</p>
很快，在童蒲的指引下，来到了贾家庄的布庄。</p>
布庄果然大气奢华，金光闪闪。</p>
可是在苏染眼里就是俗不可耐了。</p>
门口站着四个尖嘴猴腮的小厮在探头探脑的，貌似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大金主。</p>
没看清苏染，倒是先看见了在苏染前面下车的童蒲。</p>
小厮立即扑上来就要撕扯童蒲“又是你这个闹事的小鬼！还不快滚出去！”</p>
苏染给了个眼色给随从，随从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会意地大喊：“你敢！这可是主子的贵客！谁给你的这个狗胆？”</p>
小厮一愣，见童蒲打扮精致华丽，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那个穷要饭的哪里会穿成这样？立刻放手，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是小的瞎了眼了，小的看错了。”</p>
苏染轻哼一声，见风使舵的小人！幸亏她在来之前也顺便让嬷嬷给童蒲换了件衣服。</p>
小厮赔着笑脸，狗腿地笑着：“嘿嘿，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的计较，您请，您请。”</p>
苏染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嬷嬷手上，颇有王妃的风范。</p>
看来来了个大金主哇！小厮很兴奋。</p>
就连掌柜都乐呵呵地跑了出来，招呼苏染。</p>
……</p>
可是，事实是，这个大金主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已经折腾上折腾下掌柜不下数百次了，上好的蚕丝布匹，光滑的吴绫，素紗，各式各样的布匹绸缎，这个大金主都看不上。</p>
当苏染一脸嫌弃地把店里最新款，也是最贵的绸缎扔还给掌柜的时候，掌柜这时候才明白自己被人当猴子戏耍了一番。</p>
掌柜强挤出一抹笑容：“呵呵，您是来找茬的吧？”</p>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找茬的。”苏染微微莞尔，很大方地承认了。</p>
那小模样要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p>
“你……”掌柜明显被气得不轻。</p>
嬷嬷都被自家王妃惊出了一身冷汗，艾玛，王妃这是来砸场子的么……</p>
童蒲毕竟是个小孩子，觉得苏染这样做……</p>
用一个字，爽！</p>
俩个字，解气！</p>
童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p>
掌柜越觉得没面子，冷哼一声：“我现在暂时尊称你一声夫人，看你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你可知道贾家庄的庄主是谁吗？”</p>
“哦？谁呀？”苏染眼里闪过一丝阴冽，但面上却依旧是春风灿烂。</p>
想压她么？呵呵，她管他什么鸟封建王朝，管他多大的权力，就是天王老子她也敢动。</p>
“庄主可是当今皇后……”掌柜拖长了尾音。</p>
苏染面色不改，等待下文 。</p>
“可是当今皇后娘家国公府的二姑爷！”掌柜得意洋洋地说道。</p>
嬷嬷有些愤慨，她家王妃还是秦王殿下的正牌王妃呢，秦王殿下连当今皇上都要忌惮七分，礼让三分，什么二姑爷都见鬼去吧。</p>
但是嬷嬷是久经“沙场”的老人了，见主子没有动静，她也就静观其变了。</p>
其他的随从听了心里也是不舒服的，但是王妃没有下命令，他们训练有素，只是绷着一张脸。</p>
苏染淡淡地扫了一眼掌柜，很淡，很淡的眼神，</p>
却十分锐利，掌柜心里一惊。</p>
可是，随即却是滔天的恼意。</p>
以为他在说假话吗？</p>
苏染并没有掌柜想象当中的惊慌，面色很平静。</p>
就好像掌柜刚刚只是放了个响屁一样。</p>
掌柜就像是一个手舞足蹈的大猩猩那般可笑。</p>
掌柜挺起他那瘦弱可笑的胸脯，道：“怕了吧？呵呵，我现在可以给你条退路，你，把这个布匹全部买下来，保准你活着出去。”</p>
是一块脏兮兮，无人问津的绸缎，花色艳俗。</p>
苏染冷笑，不语。</p>
掌柜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不敢直视苏染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些，共500两黄金。”</p>
童蒲生性聪明，知道这掌柜是在狮子大开口，这么个破东西，还值500黄金？</p>
终是年幼气盛，按耐不住气了，握紧拳头，大喊：“无良奸商！臭不要脸！抢我爷爷的药堂，还抓走我爷爷，就这破东西，还值500黄金，你这只……不要脸的猪！”</p>
“噗”苏染轻笑一声，不要脸的猪，形容这个掌柜还真是不为过啊，挺生动形象的嘛！</p>
“你……你就是那个老穷鬼的杂种孙子”掌柜恍然大悟。</p>
童蒲小脸气得通红通红的，冲上去就要打掌柜，被苏染拉住了。</p>
苏染冷冷道：“说话放尊重点！道歉，立刻，现在！”</p>
“哼”掌柜不屑一顾。</p>
“呵，你马上连儿子都不会有的。”</p>
掌柜冷笑：“是吗？来人啊，把这个为非作歹的奸人抓起来，送到二姑爷那里去！”</p>
从后门冲出十几个彪虎大汉，把苏染团团围住。</p>
随从立刻也亮出刀剑，与彪虎大汉对持着。</p>
说实话，秦王殿下的手下哪里会打不过这些区区匹夫？</p>
他们不过是在等苏染的命令罢了。</p>
掌柜一副小人得逞的样子：“呵呵，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交出一千两黄金，要不然，谁都别想走。”</p>
苏染的耐心终于被磨尽了，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杀！”</p>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情况发生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