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的表情凝固，身体也是一样，一动不动，像被人拿着利剑抵着背，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p>
唐思语所说，太过让我难以置信，那根本就和我现在，不是一个人。</p>
我有些惊恐，无法想象自己的过往，竟然是这个样子。</p>
就像是一个一直老老实实活着的平民百姓，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其实是个国际杀人犯，死在你手下的人数，能有上百号！</p>
换成你，你会相信吗？</p>
我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不能相信的，但我更想不出，唐思语会骗我。</p>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处说起，只好默然。</p>
唐思语逐渐恢复了平静，鼻尖呼出的热气在我脖子上，“那条大狼狗被你生生的撕碎，血液、毛发、碎肉，到处都是，你身上血红一片，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魔，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噬血和暴虐。我被你吓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p>
说完这些，她脸上又浮现出怜悯和悲哀的表情，看着我轻轻呢喃道：</p>
“但是过了一会儿，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你脸上的暴虐和噬血消退，眼神变得呆滞，傻愣愣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就像是那些事情，并非你做的一样。”</p>
我浑身一震，傻傻的看着她，愣住了。</p>
唐思语所说，和我几次失控的场景，是多么的相似。</p>
她的话语，让我的眼前浮现出当时的场景，虽然我还没有回想起来，但她的话，却让我感觉熟悉。</p>
我知道，自己应该是真的做过那些事情，只是不知因为某种原因，那记忆让我回想不起来。</p>
我不禁有些迷茫，难道自己小的时候，就有精神分裂吗？我不敢确定，因为得到的信息还是不够多，所以我更加的迷茫。</p>
唐思语轻轻的吻了吻我的额头，小声说道：“当时在桥下，你迷茫了好一会儿，就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一样，看着发生的一切，脸上带着愧疚、痛苦还有自责。我看到你忽然跪倒在地上，抱着那条大狼狗的尸体放声大哭，说不出的难受。”</p>
“我当时并不理解你，为什么杀了它，又冲它哭泣，对它自责。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那么的怕你了。”</p>
“我小时候就有精神分裂症吗？”我干涩的将心中的想法说出。</p>
唐思语微微沉默，“或许有吧，但其实这些并非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p>
我的脸色灰败下来，心情也变得低落。</p>
沉默了一会儿，我让唐思语继续说，她有些犹豫，但她知道不能轻易违背我的意思，不然会让我更加烦躁。在小声的征询了我的意见，看我继续坚持，她便有些无奈的说好。</p>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处于同情，我强忍着恐惧，走到了你的身边。你当时或许是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站在你身后，看到你的肩膀在耸动，无声的哭泣着。”</p>
听着唐思语的话，我大脑中逐渐勾勒出一副场景。</p>
昏黄阴沉的天气，倾盆而下的大雨，潮湿阴冷的桥下，倒在血泊中的大狼狗，跪在它尸体旁边的小孩子。</p>
怎么想，这都是一副恐怖的画面。</p>
我不知道当时十一岁的唐思语，是鼓足了怎样一种勇气去接近我。</p>
但我自问，如果换成我十一岁那会儿，看到这样的场景，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p>
唐思语的声音，逐渐在我的耳边，变得飘渺，像是从大脑的深处传来一样。</p>
“你最后还是发现了我的存在，你哭得满脸泪水，扭过头冲着我说，‘姐姐，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唐思语对不对？’当时的我，还是很恐惧你，看到你扭头，甚至都想尖叫，但或许是恐惧太深了，我反而被吓得尖叫不出来。</p>
听到你的话之后，我有些傻愣愣的点头，说是。我看到你带着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个悲哀的笑容，我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正处于无忧无虑的年纪，为什么会流露出成年人的表情。或许是下意识的，从那一刻起，我对你升起了一些好奇，还有一些怜悯。</p>
我也永远忘不了，你对我说的第二句话，‘姐姐，请你离我远一些，我的身体里面住着一个恶魔，他们会伤害到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那是恶魔才有的标志。’</p>
我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向了你的眼睛，可是，我没有在里面看到恶魔。相反的，我感觉你的眼睛很深邃，像星空，像大海，像神灵......我看到你眼眸中的痛苦，悲哀，落寞。</p>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很想哭，我觉得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给了成熟乖巧的心智后，又给了你自己都无法掌控的身体。”</p>
我的心颤了颤。</p>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p>
我很想知道，当时的自己，年纪那么小，为什么会懂得这些。</p>
或许，是别人的歧视，恐惧，疏远，所以才造成了我那个时候远超常人的成熟？</p>
“后来呢思语姐？”我轻轻说道，声音略有一丝沙哑。</p>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当成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来听我的过往，最多就是知道曾经自己的遗憾，去完成它。</p>
但现在这些真正的发生，我却发现，我自己根本做不到旁观，我还是会心神波动，情绪起伏，会不自觉的想象当时的情景。</p>
唐思语轻轻叹息了一声，“后来，大概是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你的脸色开始变得不正常，有痛苦还有暴虐，又有悲哀，你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嘶吼，像择人而噬的猛兽。</p>
我当时吓傻了，呆呆的看着你，一动不敢动，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填满自己的心脏，觉得自己或许要死了。直到你一把将我推开，我跌坐在雨地中，冰冷的雨水浇在我脸上，我才略微回了神。</p>
你站在桥下，脸色扭曲的冲着我大吼，说，‘思语姐，你快走，他又要出来了。’看着你焦急的摸样，我鼓足了心底最后一丝勇气，从地上爬起来，拼命的往前跑。</p>
等我走远之后，我忽然就听到了你的怒吼，我从来想象不到，一个人的怒吼声，能将天上的雷电都给压下去。要知道，当时的你，才不过四岁而已。</p>
我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雨幕看到你站在桥下，将衣服撕裂，像毫无理智的野兽，像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疯狂的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哪怕是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p>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或许，是因为看到你刚才温和悲哀的样子，让我无法想象，你为什么又会变成这个样子吧。”</p>
我咬了咬嘴唇，已经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受。是悲哀，还是难受，亦或其他？</p>
唐思语目光变得温柔，轻轻的揉着我的脑袋，目光出神，“从那天见过你后，我就不在像其他人一样，那么的害怕你。我忘不了你喊我姐姐时候，脸上的哀伤和无助，我也忘不了，你把我推开，让我走时，脸上的惊恐和不安。”</p>
“我很想帮你，所以从那天开始之后，我就到处去打听有关于你的所有消息。可，不管我问了多少人，翻来覆去的，始终都是那几句话，他们都说你是‘恶魔的子嗣’‘被上天遗弃的人’‘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坏事被惩罚’，但是这些，我都不相信。</p>
因为那天你在平静后，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一个甘心去破坏，欺负别人的坏蛋。</p>
只是让我无助的是，当我去再次去找你的时候，你却眼神冷漠，告诉我你并不认识我。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是多难受，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p>
我甚至想放弃，不想再去管你的事情。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你是不是坏人，死不死，跟我没有关系。</p>
但最后，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因为你的眼神，真的太具有侵略性了，只是在桥下初次见的第一面，就彻底将我的心脏攻破。有时候，我会很秃废的告诉自己，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你，那个无助悲哀的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