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叔叔满是皱纹的脸,添了银线的发,无情岁月带走了他大半的青春。
虽然,他已经年迈,但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中,他永远伟岸如山。
回想二十多年前,他从街道上把我捡回家,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咳!咳!咳!司马未央剧烈咳嗽,每咳一声便有一口鲜血喷出。
医生们慌忙上前,帮叔叔擦掉嘴角的血,我知道他们是在装模作样,毕竟受了我们的钱。
“我没事,我的病情我自己清楚得很。”
司马叔叔推开我的胳膊,碎叨我一句。
“男人不可以哭!”
“我、我知道了。”我睁着眼,不敢眨动,我怕泪会滑落。
长这么大,司马叔叔从来没有夸赞过我,无论我多么努力,从未听过他的表扬话语。
正是因为这样,我每次在司马叔叔面前,都会努力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目的就是想听到他的夸奖,我想象着司马叔叔夸奖我的画面,可是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其实,你是我抚养的孩子中,最聪慧最努力的一个。”
“至今为止,你获得成就早已超出我的意料。”
司马叔叔刚说完,一旁的医生们便投来巴结的目光,我不禁心生厌恶。
此刻,他们在这里已经毫无用处,于是我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医生们不敢得罪我,赶忙收拾东西,然后转身推门离开。
“若是哪天我走了,那么我最遗憾的......”
司马叔叔见到医生们离去,继续说着。
话未说完,他又咳嗽起来,我赶紧上前,将他慢慢扶起,拍着他的后背。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无人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司马叔叔深呼吸,整理了下情绪。
有关这件事,我曾多次和叔叔提起过,我愿意继承他的衣钵,将阴阳秘术发扬光大。
然而,叔叔却说,我并非他中意的人,因此不能传授我阴阳五行之术。
这时,叔叔竟然勉强站了起来,拒绝我的搀扶,独自一人下了病床,步履艰难走到门口。
“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来。”司马叔叔语气平淡,然后推开门独自离去。
我默默点头,待叔叔走后,我拿出手机,告诉子赫和昊天赶快跟着叔叔,以免发生意外。
此时此刻,我独自一人站在房间里,内心很是复杂。
长这么大,只要有司马叔叔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有底气。
我不敢想象,若是哪天他老人家离开人世,我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从小到大,司马叔叔一直是我的后盾,是我的最敬爱的人。
如今,我长大了,他却老了,岁月虽然无情,但我却更加爱他,甚至把他当做父亲。
不,他就是我的父亲,我叹了口气,掏出一根香烟,点燃之后深深吸了几口。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我反复点着香烟,疯狂的抽着,一根接着一根。
一直重复着,直到头昏脑涨,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窗外的光暗淡下来,
忽然,屋子内墙角处出现一道黑影,我看着那里,分辨不清那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存在。
我用力摇头,想要摆脱那虚无缥缈的东西,然而无论我如何摇头,那东西依旧存在。
我大吃一惊,想到那东西很可能是阿飘,可是又觉得有点搞笑。
这个鬼物定是瞎了眼,竟然敢在叔叔房间里面,当真是不知死活。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识趣的赶快滚!”我语态冰冷,没有温度。
黑影听了我的话,依旧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丝毫举动,难道他不怕我?
我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看来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从兜里拿出一块黑曜石,若这只鬼物依然不走,我定要打得他魂飞魄散。
“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约定么?”黑影从角落里走出,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容。
他,为什么会是他?
我思绪倒流,回忆十几年前,我在司马叔叔的照顾下过着安稳生活。
那一年,我们初中刚毕业,我是他收养的孩子中,资质最差,学习最差。
就算在体弱多病的昊天面前,我也是不如,有时候,我总是在想。
人,这一生无论是上学,还是在工作中,总会遇到一些能力和你差不多的人。
但是,你却很难超越他们,我和昊天就是这个情况,学习不成,司马叔叔传授我们捉鬼本事。
结果,我连个捉鬼也学不来,这次,我无疑又让叔叔失望了。
直到那一天,叔叔抓住一个阿飘,他说此鬼怨念极深,让我和昊天不要接近,以免被其迷惑。
那时,我年纪轻轻,好奇心强,叔叔越是不让碰,我越是想去看看。
我记得那是一个夜晚,外面雷雨交加,阿飘被叔叔收入封魂罐里,外面贴了五张符箓。
我等大家都睡着了,独自来到存放封魂罐的屋子,我将封魂罐抱在怀中,看来看去。
我怎么看,它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坛子而已,当我正要放下它准备离开时。
我亲耳听到,从封魂罐里面,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你自暴自弃了么?”神秘的声音,险些让我惊掉了下巴,我跟在司马叔叔身边,对于灵异事儿早已见怪不怪,但这次毕竟是我第一次遇到,难免会有些惊惧。
“你虽然资质驽钝,但我可以帮你改变。”
我知道他是在引诱我,但我心里依然难以拒绝。
说句心里话,我很想超过我的师兄弟们,我希望叔叔可以对我刮目相看,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想到这里,我竟然答应了他,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并不是让我现在放了他,而是日后帮他做一件事儿。
当时,我被心魔蒙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
放下回忆,我看着那个人影,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但我始终没忘。
虽然,他的身影在我面前略显模糊,甚至让我误以为是幻觉。
但是,我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威压,这股威压甚至让我感到窒息。
我不知道对方来找我的目的,是要让我履行当年的承诺么?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贯耳,震荡着我的心。
“你,你要干什么?”我皱着眉头。
我跟着叔叔学习了这么多年的捉鬼本领,此刻面对他,竟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我要借你肉身一用,当然了,是有借无还。”黑影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他,他的身体一片乌黑,我分不清他的面部轮廓是什么模样。
但是,我隐隐看到一双阴沉的眼,绽放着寒芒,冷冷的盯着我。
我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边缘,我的脚步已经无法移动,眼睁睁的看着他朝我扑来。
下一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弥漫全身,我整个人仿佛在油锅中备受煎熬。
“啊......”随着我声嘶力竭的喊声,我的灵魂仿佛就要消散。
渐渐的,我的身体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不清楚。
我唯一知道的,我已经无法控制我的四肢和行为了。
我的一只胳膊缓慢抬了起来,指着左侧方向,我转头看去,那是一面镜子。
此刻,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准确的说,那是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起一个诡异弧度,这种笑容只有魔鬼才会露出。
你是谁?
我怒吼着。
我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镜子里的我。
我的嘴唇无法张开,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就是你。”许久,镜子里的人开了口,嘴巴微动,声音冷然。
难道我的身体已经被他占据了,我已经死了么?
这一刻,我的世界崩溃了,脑中一片空白,我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冷热。
房间内的光线,越发暗淡,森然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你的要求,夺舍了我的身体,吞噬了我的灵魂。
我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我居然什么也看不到,我已经变成了没有肉身的鬼物。
“你错了,你还是你,但你的所作所为,都要听从与我。”
镜子中的我哈哈大笑,笑声震耳刺心,时间分秒而过,不会倒流,悔之晚矣。
不,不要。我拼命的呼喊着,一股前所未有过的无助感涌上心头。
“不......”
我拼命的叫着,猛地睁开双眼,发现我居然躺在炕上。
杨奇坐在我的旁边,见我清醒过来,赶忙凑了上来。
难道刚才发生的事儿,只是一个梦么?
“阿星,做噩梦了吧?”杨奇一边帮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问道。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这个梦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我缓缓坐了起来,大脑昏昏沉沉,我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凸起一个大包。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劲,我记得在我昏迷之前,我和杨奇是去跟踪那些村民。
而且,看见了红色棺材,司马信就在其中,之后我的眉心处无缘无故多出一只眼睛。
我环视周遭,一切景物是那么熟悉,长方形土炕,干净的被褥,我们竟然在老人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