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间的悲苦,你都已为我尝尽,我如何能不爱你憔悴的心。——席慕容
雪夜,皑皑白雪照亮着山间的景致,静谧安宁,隐在山间的小别墅静静地矗立在白雪之上。
慕宴拍拍身上的白雪,示意阿七将车停好,走进门,问李嫂:“李嫂,小姐今儿还好吗?”
李嫂微微笑着给他拿鞋,见他问到夏末,笑容敛去,低低叹息:“少爷倒是挺关心她的,还怕我和阿七吃了她不成?”
“她今儿试图上三楼,被我拦住了,我看这丫头不是等闲之辈,少爷,你可别忘记了她是简家的人。”李嫂苦劝道,“少爷,简家的没一个是好人,你忘了你这些年来受的苦吗?”
李嫂说着眼睛一红,就要落下泪来。慕宴低低一叹,轻轻地安慰着:“李嫂,我都知道,我没忘那些事情。”
“李嫂从小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吃苦,看着你是如何努力才有今日的成就,李嫂是心疼你,你不能忘了老爷夫人的不幸,也不能忘了你这些年来在慕家受的苦。”李嫂哽咽着,然后偷偷擦去眼泪,努力挤出微笑,“那丫头今儿吃完饭就睡觉了,现在估计睡着了吧,真是好命的丫头,少爷你偏偏要护着她。”
慕宴低低一笑,想起夏末,目光柔和起来,心里激荡着一股莫名的情感,他爱的女人在这里,在他身边,这些年背负着沉重的仇恨枷锁,生活在步步谋算的黑暗与尔虞我诈中,生活在寄人篱下的争斗中,他没有想到如今还能拥有这样一个梦。
静好的时光,相爱的人,暖人心扉的温暖,他低低笑起来,走上二楼。
“少爷,你吃过了吗?吃完饭再上去。”李嫂急急喊道。
慕宴摇头,哪里顾得上吃饭,他想见到夏末,一刻也不想等。
二楼的房间,门被反锁,慕宴眉眼一沉,去书房拿出钥匙,打开门。
室内一片安宁,夜灯在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窗帘的间隙里有天光透入,一片明亮。
夏末静静地熟睡着,在梦中微微皱起眉尖。
慕宴虔诚地跪坐在床上,看着她苍白而柔和的小脸,想伸手去触摸她,又怕惊醒她。他的双眼微微湿润,她在这里,一直在这里。那年,原是别有心机的接近,他风尘仆仆地赶到罗马,在广场上见到低头画画的末末。她垂着头,看着手中的画板,飞快地画着,露出雪白如玉的脖颈,阳光跳跃在她的发间,他出声,她抬眼,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一段放纵的,无望的,浸泡在黑暗与光明中的岁月。他与她经历这世间一切称之为浪漫的事情,带着浪子的豁达与不羁,体验着这个世间不为人知的美。
那时的她敏感,纤细,美好,单纯,为梦想可以抛弃一切,他们住在最小的房子里,每天吃着最普通的菜肴,他们手牵手去散去,他们触摸着最美的雕塑,泪流满面,他们在夜里彼此相拥,成为生命中的唯一。
他伪装自己爱上这个女孩,让她也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那时的慕宴,多么年轻气盛,多么骄傲自负,多么的可笑,直至简可容找到罗马来,直到末末撞见他们相拥的那一刻,他看着她强忍泪水的小脸,心坠进了无望的深渊。
他不顾一切推开她,撞上飞驰而来的汽车,唯有历经生死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可笑的慕宴。
他此生说的最大一个谎言,就是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恨没有爱,成功到蒙骗了自己的心。他爱她,一直爱她。这一场夹杂了仇恨,注定了无限黑暗的爱恋,他不知道自己早已痴爱入骨,爱着那个静静坐在广场上画画的女子,爱得近乎痴狂。
慕宴轻轻抚摸着她的发,微微动容,他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去罗马见夏末,是他毁了她的一生,自由的,无拘无束的一生。可是他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放开她。七年后,当夏末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苍白一笑,他就知道,这是他一生的劫难,可以让他生让他死的劫难。
想起七年前,他的眉眼阴暗起来,他不该相信那个女人的说辞,说末末决绝离开了。否则他的末末不会受那些苦,简可容,那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与她心狠手辣的父亲一样,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慕宴?”夏末从梦中醒过来,看着眼前隐在光影交界处的慕宴,微微一愣,轻轻叫道。
慕宴面色一变,看着她,低低地说道:“末末,你醒了?”
夏末连忙坐起来,看着他,低低地问道:“你手机有信号吗?我来的急,忘记告诉师兄了,他会很着急的。”
慕宴眉眼一黯,说道:“这里是山区,信号不好,你别急,我明天出去会告诉天使慈善的人,让他们负责人转告你师兄。”
夏末咬唇,沉默了。没有信号,她就没有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她白天观察过了,这里别说电话,电脑,连电视都没有。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怎么了,末末,你呆着闷吗?”慕宴摸着她的头发,低低地柔软地问着。
夏末摇头,说道:“还好,就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很焦虑。”
慕宴淡淡地说:“你别急,简正林暂时还没有被定罪,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得知这件事情的影响力,等风波平息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夏末指尖一颤,这么说来,这段时间慕宴都不打算让她出去?她的心莫名地阴霾起来。
她忽然想那群可爱的孩子们,想师兄,还有,想念梁飞白,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只怕他还不知道自己呆在这样一个地方吧,无法与外界联系,倒是有些与世隔绝了。
“末末,你要是闷的话,可以去书房看书,可以看那些雕塑,那是我母亲做的。”慕宴低低说着,目光柔软起来,微茶色的眼眸如同深海一般的深不见底。
夏末点头,感觉有些冷,这才察觉她穿着单衣,被子滑落到肩膀之下。
“末末——”慕宴见她如此羸弱的样子,微微情动,将被子替她包好,低头吻下来。夏末愣住,条件反射般转过脸去,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后,引起身体一阵无法言语的战栗与酥麻。
“末末,”慕宴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黯淡地说,“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相爱?夏末全身莫名地紧绷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去。她原先也以为他们是相爱的,然而七年后重逢的每一天,她都在利用着这一个男人,挑起与简可容的战争,这场不纯粹的感情,她不敢说爱。
慕宴伸手抱住她颤抖的身子,低低地叹息,“末末,我们已经错过了七年,还要继续错过吗?”
她颤抖,低低地苦笑:“我们还能回到当年吗?”
慕宴眸光一黯,暗哑地说:“末末,为什么不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之于我的意义。”
夏末看着他,想看进他眼睛的深海里,看清简夏末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当年慕宴如同太阳一般散发着无限的光和热,让她着迷,不惜灼伤自己也要去靠近,如今这个男人是如深海般的深邃与广博,让她不敢靠近,怕自己终有一日会淹死在这一片深海中。
她早就分不清对于这个男人的感觉,她开始有种恐慌感,曾经她爱他入骨,爱到可以舍弃一切,然而如今他朝她张开怀抱,她却迟疑着,不敢上前。那种彻底依赖一个人,然后被无情抛弃的感觉如同毒蛇一般盘踞在心头,让她触目惊心。
“末末,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迟疑与不安,人生便是在这样,我们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可是还是要勇敢去走,不试过怎么知道?”慕宴捧起她的面容,郑重地说,“末末,我只想与你一起走下去。”
夏末低低一叹,微微疲倦地说:“你让我安静地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脑子很乱。”
“好,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早些睡吧,末末。”慕宴克制地吻着她的额头,不顾她的颤抖,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
有些疲倦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慕宴垂眼,掩去满眼的冷漠与沉重,如今,末末对他还是有些抗拒的,当年他终是欺骗了她,伤害了她。可是,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他低低苦笑,七年的鸿沟真的有这么深吗?慕宴顿时有些恐慌感,若是末末不再爱他,他该怎么办?
手不自觉地握起,薄唇冷冷地抿成一条线,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慕宴深呼吸,将那个不好的念头摒弃,走下楼去,李嫂已经去休息了,只有阿七守在大厅里。
见他下来,阿七低低地汇报着最新的信息:“慕少,据可靠消息,之前一直追查我们的梁少被梁家老爷子秘密关进了军区,就在今天傍晚时分。”
慕宴猛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淡漠地说:“果真是老狐狸,居然如此小心谨慎,如此一来,我们不能顺便拉梁家下水了,不过,梁飞白被关,我倒也放心了。”
只要这小子不出来坏事,他便有时间来博取夏末的回心转意,不过那厮定然不会被关很久,这段时间,他要尽快解决简家的事情,慕氏那边已经在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