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宿醉的后果总是令人难以承受。
喻颜陪着段尚燃喝了一晚上的酒,她的酒量向来不是很好,但昨晚出奇的撑了很久,最后是怎么回的屋也没了印象。
幸好喻颜酒品还算不错,即便是醉的一塌糊涂,也只是倒头就睡,不会折腾人。
只是这宿醉的感觉,喻颜还是不想尝试第二遍。
她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段尚燃已经不在别墅,喻颜看了眼时间。
呵,中午十一点了,怪不得段尚燃不在了。
“叮咚——”
正想着,手机便亮了起来,喻颜打开看了一眼,是段尚燃发来的消息。
喻颜弯了唇角,点开对话框,回了个。
将手机扔到床上,喻颜伸了个懒腰。
正好她也想休息一天,这几日一直在操心舞蹈培训班的事情,都没能散散心。
但是忙碌久了,一闲下来倒是有些不太适应,喻颜躺在床上,转了转眼珠子,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爬了起来。
果然闲不住了,得找点事情充实下。
她坐在床上,环顾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桌子上虚掩着的一角。
抽屉里露出褐色的袋子一角,喻颜回忆片刻才想起那是方茉代尹稚转交给自己的文件袋。
这些天都各种事务缠身,都忘了它的存在,喻颜走过去,将那文件袋抽出,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拆开包装,喻颜才知道里面的是一份录像带,以及一个首饰盒。
首饰盒?喻颜有点奇怪,她打开首饰盒,里面的东西瞬间摄去她的目光。
一对精致的小樱桃钻石耳钉,做工异常精致,玫瑰金的颜色既不显寒酸,亦是带着几分女儿家的俏皮,呈现浅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还没有小指甲大的耳坠,却深的喻颜喜欢。
都是女孩子,因此挑的礼物自然是男人无法比拟的,那份细腻的心思更是独一无二。
喻颜对那对耳环爱不释手,她将它拿出,照着镜子戴在耳朵上,恰到好处的颜色正好能衬托出肤色,显得更加莹白剔透。
“不愧是尹稚,这眼光谁能比得上……”
喻颜看着镜子里与自己万分搭配的耳钉,轻笑一声喃喃着,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
如果尹稚现在还活着,她们应该会相处的很好。
深吸口气,将眼底快要控制不住的泪光拂去,喻颜拿着那张录像带走出房门。
大厅里空无一人,沈妈应该是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买菜了,喻颜将录像带放进仓门,坐到沙发上。
电视屏幕先是一片雪花,沙沙响了一阵子之后,跳出了画面。
“尹稚,帮我拿瓶酒过来。”
这声音很熟悉,正是喻颜自己,画面中的她一脸醉意的坐在沙发上,对那边酒席上还在拼酒的尹稚说道。
画面中,尹稚闻言随手拿了一瓶酒送到她面前,随后又转身走开,只留在她一人在不停地灌酒。
喻颜看了好一阵,才回忆起,这是五年前她和尹稚与一帮《洛神》剧组的朋友在庆祝《洛神》开拍。
当时她和尹稚并不算很熟悉,两人之间也没有到生死之交的地步,只能算口头上的朋友。
喻颜隐约记得,她那个时候正在与段尚燃闹情感危机,因此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坚持的比较长时间的拼酒。
原来那时还有摄像机在录像,喻颜完全不知道这一点,她想要是自己知道的话,一定不会那么没形象。
当时她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乱糟糟的头发,花掉的妆容,随意的一身衣服,真是糟糕极了。
而尹稚对比起来,显然要好很多,虽然也有了些醉意,但并不影响她的美。
喻颜托腮看着电视里的尹稚,眼神悠远,那个时候的尹稚,可真是美啊。
想起初见,宛若仙谪。
“好了好了你别喝了,大家都走了。”
正当喻颜出神时,尹稚的声音响起,时隔五年,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喻颜差点泪目,她仰着头,将眼泪又给逼了回去。
画面中的自己烂醉如泥,压根就没听到尹稚在说些什么。
尹稚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无奈的摇头叹气,她将自己架在肩上,便要走,但却被她一把拉下去,两人双双滚在地上。
因为摄像机的局限性,滚到地面上的画面喻颜看不到,只能听到隐约的自己的声音。
“段尚燃,你个垃圾!”
喻颜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当初自己对段尚燃又爱又恨的感情。
估计当时的自己是将尹稚当成段尚燃欺负了一顿,但下一秒尹稚的话让喻颜瞬间笑容凝固在唇边。
“靠,老娘的初吻竟然被一个女人给夺了……”
初吻……
喻颜愣怔半晌,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剧情是要往哪方面发展。
没那么巧吧?摔倒竟然夺了尹稚的初吻?
喻颜凌乱之际,尹稚已经拖着自己再次出现在画面里,可以看出尹稚很费力,但面上并无嫌弃之色,反而……
喻颜咬着唇瓣,又将画面重复后退了几遍终于确定不是自己花了眼。
尹稚在笑,并且笑的很开心,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微妙。
恍若一道惊雷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喻颜愣愣的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与尹稚,仿佛有什么东西可以串联起来。
尹稚对自己的热情,她偶尔说的一些让她听不明白的话,她有时忘了掩饰的眼神。
这种种的种种都在表明一点,尹稚,喜欢她。
喻颜有点发蒙,她从来没将尹稚对自己的感情往这方面想过,她不是歧视同性恋,只是……太震惊。
想通了这一层关系,喻颜忽的觉得耳朵上带着的耳钉开始发烫起来。
“看明白了吗?”
喻颜忽的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她看着电视屏幕,上面的画面已经变了。
一片的纯白的背景之下,只有尹稚一个人,她穿着红色的吊带裙,随意的披散着如墨的青丝,她化了很精致的妆容,喻颜能看的出来。
那样风俗的衣服,硬生生被穿出几分出尘的味道,她手中还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时不时的放到口中抽一口。
“你别怕,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这份录像不会到你手上,如果你看到这里了,说明我已经死了。”
尹稚轻声说着,涂着艳丽口红的唇瓣很是妖冶,她那么轻易的说出生死,淡然的很。
喻颜震惊于她这份清透,这是她所不曾熟悉的尹稚的一面,又或许,她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姑娘。
“你现在多大了呢?六十?五十?四十?啊,要真是四十的话那我也太可怜了,竟然死的那么早。”
尹稚笑眯眯的说着,她画着浓妆的眼底还藏着一抹纯真,那是她在这个大染缸里仅剩的一点纯白。
喻颜认真的听着,想哭想笑。
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在看这部录像带的时候,恰好要到四十。
她,尹稚,死于二十五岁那年,最美好的年纪。
“你现在有孩子了吗?是不是还在段尚燃身边?”
尹稚像是与自己面对面一般,恰逢老友,阔谈一番,她们之间,并非生死相隔。
喻颜眨了眨眼睛,眼珠子有点发酸。
“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是蕾丝。”
尹稚吸了口烟,轻笑着告诉喻颜,她笑的灿烂:“我对女人不来电的,我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个女人而已。”
喻颜嗤笑,不自禁的喃喃:“这有什么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了,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男人,事实上,我还谈了次恋爱,但谁知道我会遇见你。”
尹稚似乎知道她会这么说,下一秒便笑嘻嘻的解释,喻颜刚流出一滴眼泪,又噗嗤笑出声。
“其实吧,我很矛盾,我跟你在一起时,都在想,我要是跟你坦白了,你会是什么反应?让我猜猜?”
画面中的尹稚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她是个演员,因此知道该怎样向镜头呈现最美的自己,而无疑,这时的尹稚,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候。
她眼波流转,笑的勾人心魄:“我拿你当好姐妹,你却想睡我!说,这是不是你想说的?”
喻颜又被她逗笑,她将笑出眼泪的眼睛揉了揉,继续听她说。
“喻颜,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上一个女人,我录下这段录像也不是想破坏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每一份喜欢都很不容易,我喜欢你已经够不容易了,为什么你还不能知道?”
尹稚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她将手中的烟掐灭,正了正自己的身子。
“喻颜,如果此时,我真的死了,到我的坟前看看我,我想看看我喜欢的女人现在幸不幸福。”
这是尹稚在影片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最后的画面是一片纯白,再没了尹稚的身影,像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般,无影无踪。
喻颜坐在沙发上,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来,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手指探上耳朵上的小耳钉。
“谢谢你的喜欢,尹稚。”
她的声音很轻,风恰好能带的起。
茫茫大地一阵微风,那个一身红裙的女人背着手,踩着欢快的步伐越走越远。
她像云,像雾,像世间一切的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