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的惨烈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硝烟散去,遍地金黄,化掉的金水将整片荒野覆盖在下面,忠魂枯骨,五十万将士中活下来的不过一万人,那些死去的士兵各个面目皆非,这其中有大部分士卒,即便身上的黄金战甲没有淋到化金水,却还是死在身边战友放射的黑弹下赫连鹏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昏厥,幸运的是,他身上的黄金战甲损伤程度并不是很大,但左臂却是保不住了
恍惚中,姚莫婉分明看到一张张恐怖狰狞的面孔在她面前不停的闪过,那些脸悬浮在空中,肆意叫嚣着要她偿命
对不起对不起!睡梦中,姚莫婉拼命的摇头,凌乱在锦枕上的发丝被泪水漫湿大片
婉儿,你醒醒,快醒醒!床榻边缘,楚漠北双手握着姚莫婉的双肩,眉目皆是忧色,他本以为对姚莫婉,自己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好感,要知道,这个世上,让他有一点点好感的女人到目前为止,也就这么一个而已可当看到姚莫婉在城楼上昏厥的那一刻,楚漠北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就像是从云端抛落谷底,那种落差足以证明,对于姚莫婉,他绝非是仅有的那一点点的好感
正如此刻,看着姚莫婉憔悴苍白的容颜,楚漠北便觉得自己的心似被人揪在手里,无法自处
对不起啊姚莫婉猛然睁眸,闪烁着晶莹的眸子茫然看着正前方,直至楚漠北的身影映入眼睑,姚莫婉方才有了意识
剩下多少?还剩下多少!姚莫婉紧拽着楚漠北的双臂,突地坐了起来,盈溢着泪水的眸子透着些许期盼和渴求
婉儿,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还好粥是刚送的,你等下,我替你端过来楚漠北刻意回避姚莫婉的质问,起身时却被姚莫婉拽了回去
全军覆没是不是?五十万士卒无一人生还,是不是!姚莫婉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泪如泉涌
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剩下一万多人,赫连鹏也保住了一条命所以楚漠北以为这样的数字会给姚莫婉一些安慰,却不想榻上,姚莫婉樱唇颤抖,眼泪无声滚落
一万人五十万将士啊!就剩下一万!化金水他们居然用化金水!夜鸿弈!我姚莫婉若不杀你,如何对得起这死去的五十万将士!夜鸿弈!姚莫婉双手狠狠攥着锦被,任指甲嵌进绸缎里,发出呲呲的声响,含泪的眸子充斥着绝顶的杀气
婉儿,你别这样,这个仇,我楚漠北替你报了!楚漠北紧握着姚莫婉的手,试图给她些力量,可当看到姚莫婉眼中毁天灭地的寒芒时,楚漠北莫名的心疼,这样纤瘦的女子,该是承受着怎样的仇恨才会有这样的爆发力,那种心疼,发自肺腑
这个仇,莫婉一定会亲自报!姚莫婉直直坐在榻上,双手攥成的拳头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无语,楚漠北知道现在说什么姚莫婉都不会听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报仇的前提,是你要好好活着楚漠北缓步走到桌边,将粥端回到榻前,亲手舀着粥送到姚莫婉嘴里,姚莫婉没有拒绝
是呵!她要活着,她一定要活着将夜鸿弈挫骨扬灰,亲眼看着他受到惩罚
适夜,楚漠北坚持要陪在姚莫婉身边,却被姚莫婉拒绝了
太子殿下放心,莫婉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伤心悔恨上,倒不如找到解决办法!所以莫婉想一个人静一静姚莫婉的借口让楚漠北无从反驳
且待楚漠北离开,姚莫婉的眸子便似失了焦距般茫然无光,眼泪似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落,一阵如小兽般的低泣萦绕在房间上空房门外,皇甫俊休叹息着看向楚漠北,才欲开口却被楚漠北拦下了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楚漠北幽眸微垂,转身离去
三天的时间,姚莫婉硬逼着自己从伤心中走出来,如果伤心可以击退敌军,她情愿伤心一辈子,可惜不能,所以就算再艰难,她还是要走出来面对这一切
所以即便食不甘味,姚莫婉仍然将汀月精心准备的早膳全都吃了就在姚莫婉搁下碗筷之时,庾傅宁十分意外的出现在了姚莫婉的房间里
姚莫婉,你去看看王爷吧庾傅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可她真的没办法了,三天三夜,夜君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米水不进,甚至不让任何人进去,纵是奔雷都被他踹了出来
夜君清怎么了?姚莫婉柳眉紧蹙,眸间一片寒霜
自攻打阳朔之后,王爷便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到现在都没出来傅宁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甚至不知道王爷他是不是还活着!庾傅宁哽咽开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若非逼不得已,她怎会来求姚莫婉
没有犹豫,姚莫婉闻声起步,直奔书房而去,面对五十万将士的惨死,姚莫婉忽然觉得她与夜君清之间的所有事都细如尘埃大事大非面前,姚莫婉没办法再去想那些风月之事
书房外,奔雷愁眉站在门口,不时拍门身后,风雨雷电分至左右,皆目露忧色
王爷,攻打阳朔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儿!为死去将士报仇的担子也不该由您一个人来扛!奔雷求您了,出来吧!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奔雷却哭红了眼
是啊!王爷,您已经三天三夜水米未进,若是身体垮了,您拿什么给将士们报仇啊!风麟等开口劝慰,却不见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王爷!这件事您无需太过自责的!其实黄金战甲的主意奔雷是觉得,只要能让夜君清出来,就算有些解释是他违心之论,可也有说出来的必要
奔雷!就在奔雷欲开口之际,风麟突的一吼,怒目而视奔雷闻声微怔,却在下一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黄金战甲的主意是莫婉出的,一切后果自是由莫婉负责!王爷此刻的所作所为莫婉没有资格评说,但是现在,莫婉要去军营探望赫连将军,如果王爷觉得有必要,便同行!清冷的声音仿佛房檐滴落的寒雨,清脆中透着凄厉和凛然
众人无声望去,只见姚莫婉一袭缟素白衣,青丝以白绸盘起,额前流海凌乱于寒风中,平添了几分哀伤之感
姚莫婉语闭之时,书房的门缓缓自内打开,夜君清出现的刹那,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落泪,狂草般疯长的胡茬越过下颚,俊逸的脸上因为过度憔悴而颧骨突起,乌黑的眼眶,赤红的眼白,身上依旧穿着那日的战袍
在夜君清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姚莫婉漠然转身,直朝府门而去,转身的顺间,一滴泪无声滑落见姚莫婉离开,夜君清无声跟在后面,那双眼没有半点光亮
直至姚莫婉与夜君清离开,风麟方才走到奔雷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会提醒你么?风麟眉目间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我只是奔雷想要解释,却被雨儿打断了
奔雷,如果你刚刚那句话说出来,雨儿这辈子便没认识过你!雨儿冷冷开口,继而甩袖离开
我们想王爷出来的心不比你少,但凡事都要有度,你可知主人因为这场仗晕了两天两夜!雷霆肃然看向奔雷,眼中隐隐透着失望
奔雷,我只想知道,在主人和王爷同时遇险之时,你会选择谁?你可以不用说出来,但电闪告诉你,如果发生那种情况,电闪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主人!如果你不是,那你有什么资格以叫姚莫婉主人?电闪叹息开口,旋即跟着雨儿和雷霆走出府门,他们不确定姚莫婉入军营的后果会是什么
风麟,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让王爷好过一些,而且我当时并不知道主人会在后面啊!奔雷急的要哭了
我相信你那些话是违心的,所以我才会叫住你!但更重要的,我是不想主人伤心所以奔雷,和我们相比,你对主人缺了一样东西风麟淡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什么?奔雷目光急切的看向风麟
忠诚风麟的话如五雷轰顶般乍响在奔雷头顶,直至风麟离开,奔雷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走了,你还打算站在这里?冷冰心拍了拍奔雷的肩膀,眸色如水
你也认为我对主人缺乏忠诚?奔雷声音沙哑,眼底有泪
他们言重了,你为王爷所做的一切,恰恰证明了你的人品冷冰心发自肺腑的话却恰恰证实了风麟口中的事实
自江城行馆到西城军营区区半个时辰的路程,姚莫婉却感觉仿佛是走了一年之久,轿内,姚莫婉双手紧攥着拳头,手心沁出汗水,心底充满忐忑和愧疚,她不知道自己该先迈哪条腿走进军营,更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一副面孔面对那些劫后余生的将士,她又如何告慰那四十九万战死沙场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