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蛮狠的,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恶心顾承中或是恶心林阳的同时,我自己也被恶心得妥妥的,这就叫痛并快乐着?一如此刻,林阳把我挡在身后让许墨轩道歉,我心里冷笑,到底是愧疚呢,还是真情使然?
我发现,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用正常的思维去揣测一个人的行为了
许墨轩一脸嘲讽的笑,我估计他和林阳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然不会这么拆台,关系好应该清楚林阳的性格,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是说一不二的,这么对着干,是没好果子吃的
可许墨轩,明显没明白过来这一层
道歉?林阳你他妈有没有搞错?让我给一个表子道歉?许墨轩歪着嘴巴看我们,好一副放纵不羁的二世祖模样,呼风唤雨习惯了吧,好面子得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要他跟我道歉,那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么?
他冷笑说,那天在卡萨的账我一直记着呢,要不是你说那是你小叔的场子,我他妈早就找人去砸了!感情你早知道这女人是那边的小姐才护着?你把我许墨轩当什么人了?
许墨轩一口一个表子,一个口一个贱人,听得我三个舍友都火了,我站在林阳背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忽地想起什么,低头看他的手,手掌心握成拳头紧紧捏在一起,轻轻地颤动着,我乐不可支,刚想笑,他已经抡起拳头砸向许墨轩,雨点似地拳头落下去,没几下就把人打得?青脸肿,身边为了一群人观战,自然是把保安也引来了,拉开了过后,有人要报警,许墨轩捂着流血的?子指着林阳说,都给我等着!今天这笔账,我给你记住了!
林阳淡然地站在一边,甩着手腕儿,满不在乎地说,下次嘴巴放干净点
然后人就走了,我站在人群里,一脸的淡然,好像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似地,我看着两米之外穿白色短袖笔挺刚健如一株成年的白杨树的男人,心里一阵暖风刮过,到底是温暖了寒冰笼罩的心
他恰好回过头来,清澈澄亮的而目光和我视线对上,一眼万年的感觉,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只是这眼泪,早就干涸在无人的深夜里
我淡淡收回目光,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顾清,清清,咱们还去吃饭吗?
她们三人一直打量着林阳,好奇的,或是探究的,回过头来看我,猛点头说,去啊!当然要去!
顾清问林阳,哎,小唯的欧巴,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看在你刚在狂揍那混蛋的份上,我现在隆重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赏个脸呗?
林阳一直看着我,好似在等我的意思,如沐春风般的笑,萦绕在我脸上,我心头一颤,真的很讨厌现在的感觉,可言语都是欲盖弥彰,我转身往前走,兀自离开了,听见被后顾清他们怂恿着他跟上来找我
他无声的走在我身侧,身上有我熟悉和想念的气息可明明就在身侧,我却觉得,好远好远,看得见,抓不住
从学校出来,一只往前走,是条柏油马路,顾清和婷婷芸芸有说有笑走在前面,我和林阳走在后面我沉默着,他也沉默着,只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永远都走不完那样
路上,他悄悄拉进距离靠近我,垂在裤腿边的手掌刻意却假装不经意地摩擦我的手,一下子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他想牵我的手,却不大好意思,只能靠这种曲线救国迂回的方式一点点试探
很可惜,我已不是那时候的杨小唯了天真烂漫,满心欢喜,对身边的人全是怦然和爱慕,他伸过来摩擦的手,每晃动一下,我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沉沉的,特别激动
可现在,我满心的怅然,在他的手指勾到我手指之前,我迅速抽离,将双手抱在胸前,淡然地目视前方,站在红路灯路口等红灯
他没抓到我的手,有点尴尬失望,抬起手,一如既往掩饰尴尬的动作,挠了挠后脑勺,余光在打量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还余情未了,试探我是否固执倔强
我全都知道
祝思思说欲情故纵,要做就要做全套,不能太容易叫人的手,一点点地勾着,在他快失望的时候放出去一点儿苗头,勾住了,心心念念,舍不得放
绿灯跳了,我们往前走,对面过来的人很多,自行车电动车流动的人群,我单薄的身子走在其中,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挡在我肩膀上,把我护在臂弯里,和来往的人流隔开距离,以免被碰到
仿若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少年清润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温声提醒说,小心
我没忍住心里的触动,抬头看着他,跌进那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里,看到了带着沧桑和期盼的自己的眼睛,水光灵动,那一瞬不瞬的目光,阖黑的眸子,柔肠百结,却是无以言表
我忘了是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眼神了
他睫毛很长,微微突出的眉骨,宛若刀裁的浓密眉毛,星目灼灼,柔情万种似三月春风撩拨着我这颗冻死在顾承中冰窖里的心
那一瞬,我的心好疼
重重的一下,钝刀一样挫在我胸口,我快喘不过起来
我恍然明白一个词:我欲哭无泪
那叫人沉醉动容的澄澈目光,我没跟没资格留恋
从前的我一无所有,现在我不仅一无所有,还满身污秽
我没资格
走到马路对面,我连忙推开他,保持距离,他迟疑地收回手,心疼又无奈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快步走在前面,提醒自己现在的状况,杨小唯,你不能这么快认输
该认输的人,不是你
我们约的辣府火锅,顾清说要红红火火,就吃四川火锅好了
要了个包间,她们刻意把林阳安排着和我坐在一起,我默不作声端起杯子喝茶,顾清点完菜后开始调侃林阳,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林阳非常耐心回答,高中同桌
三个人开始尖叫,婷婷说,哇塞,你们那么早就开始有奸情,天,这么多年了,来,我叔叔啊一二三六年了?!
林阳点头嗯了一声
顾清拿起王老吉的瓶子当话筒假装成采访林阳,问他,请问这位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们家小唯的?这几年你怎么都没出现呢?我们也没听小唯提起过你
林阳看着我,轻声笑了笑,像是在酝酿感情似的,半晌才回答说,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没有为什么,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喜欢就是喜欢,奇妙的心动
我觉得挺讽刺的
斜眼看着他,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能不在我舍友面前说这些吗?
林阳无奈地看着我,心情很复杂吧,顾清他们感觉不对劲,也连忙打住了,不再问多余的,转了话题说,帅哥,你和许墨轩是怎么认识的?你这么绅士风度的人,怎么会跟那个二愣子在一起?嚣张得不行,见他一次就想揍一次!
林阳端起杯子喝茶,漂亮的手指握住茶杯,倒是给那只普通的茶杯添了几丝美感,他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为人还是挺好的,只是脾气差点他一贯风格如此,我习惯了
为人好?那是你眼瞎!顾清愤愤不平地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竟然说我们小唯是什么地方的小姐?婷婷,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婷婷认真地说,卡萨布兰卡
哦,对!幸亏你刚才揍得他满地找牙,不然都要气死我了!顾清大大咧咧的,心里想什么,全都一股脑儿说了
林阳淡淡一笑,语气温温的,但坚定极了,保护我女朋友,必须的
啧啧,别秀恩爱啊,我们仨可都是单身狗!婷婷鄙视地说,不过,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他说的话,清清啊,你这个未婚夫不仅脾气差,还眼瞎啊,什么话都敢说
你闭嘴!他可不是我未婚夫!丢人!顾清浑身鸡皮疙瘩地说
这时服务生上菜来,帮我们打蘸料,轮到我的时候,林阳挡住了,跟服务员说,谢谢,她不要辣
原来,他还记得我不能吃辣,一吃辣了就胃疼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我,抬了抬眉毛,帅气地眨眼
那一顿饭,我食之无味,林阳在我身边,把我当成一个残废,吃什么都给我夹其实当时我很想作一把,但是舍友都在,不好发挥,我憋住了
吃过饭后,已经是七点钟左右
下课时我打了个电话给张骏让她先盯着点儿,我这边晚点过去
原本顾清说还有第二场,我个推掉了,说最近太累,想回去休息,她们也不挽留,让林阳送我
七点钟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暗,晚霞挂在天边,被夜色一点点压住,美不胜收我们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往来的车辆和人群行色匆匆,只剩下我们俩优哉游哉
我站在路边,招手拦车,林阳一把抓住我的手,问我能不能谈谈
林阳,我想那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就不恶心吗?我现在被你小叔养着,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小婶婶吧?就算我跟他的关系上不了台面但我希望,你能成熟点,过去的事情早点放下,别在惦记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没有躲开,望着他澄澈的星目,任随他抓着我的手,我说,你小叔不是傻子,他什么都知道如果你不想我日子不好过,就别来招惹我这些年我一个人撑过来很不容易,求你不要做一颗石头,来搅乱我平静的心,好吗?
林阳皱眉看着我,阖黑的眼底一片兵荒马乱,他抓紧了我的手,隐忍地说,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和谁在一起,小唯我只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吗?
两个人对视着,深情款款的,含情脉脉的,都在探究彼此内心的秘密,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苦涩地笑,林阳,这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我吸了吸?子,眼睛里闪亮闪亮的,泪水在酝酿,我努力憋住了,苦笑地说,都时过境迁了,你也不是当年的你,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何必在这里缅怀过去林阳,怀念过去这种事儿,闲得发慌的人才有资格,像我这种风尘里飘荡的女人,我只能想着怎么套牢了一个男人,让他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用现金的厚度来表示喜欢我的程度,你明白吗?我早就变了
重要!林阳重重地回答说,当然重要!小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对你的心一直没有变过,你还记得我们的五年之约吗?记得吗?
什么之约?我轻笑,郑重地说,林阳,我早忘了当年你或许是有苦衷或是难言之隐才不辞而别,可林阳,那对我来说就是生生的抛弃你不能这么自私的要求我过去这些年还对你念念不忘,或许我是应该理解你容忍你是否有苦衷,但谁规定了我要为你的自私买单?林阳,人,不能总想着自己后来的几年,你有更多的时间同我联系,让我傻等也有个盼头啊可你呢,你有给我一丝幻想的空间吗?
林阳脸色一沉,呆呆地望着我,目光里全是失落和无奈,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了,气急了,他索性抱住我的双肩,不停地抖动我,好像要把我给摇醒似地,他急的额头青筋暴起,是怒意,却不知道生气我还是气他自己,他看着我,如黑曜石般的双眼灼灼地盯着我,言辞中全是激烈,如果小叔爱你,怎么会让你在那种地方呆着?小唯!你清醒点!当年我走的时候让他照顾你,可不是要他跟你说到这里,林阳顿住了,我估计是难以启齿吧
你听我的,现在我能自己做主,你跟我走,你只要相信我,我现在有能力照顾好你,给你幸福!小叔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应付!林阳定定地看着我,深锁着我的目光,发誓般说,我会给你幸福的,弥补曾经所有的遗憾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你只要说这一句就好,只需要相信我!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我望着林阳,模糊的视线里,他又回到了当年青涩的模样,言笑晏晏地看着我,叫我的名字,小唯,小唯
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他的?梁,他的嘴唇,眼泪越来越多,他干脆紧紧地抱着我,把我脑袋埋在他胸口,不停地顺着我后背,安慰又着急地说,别怕,别怕,我回来了
我发誓,这一刻我真的没有演戏,没有装伤心失意闻着他身上那一缕熟悉的味道,我忍不住嚎啕大哭歇斯底里,哭得昏天暗地
车水马?疾驰而过,夜幕降临,城市灯火迷离
我曾经期盼的东西,他们来得轰轰烈烈,排山倒海般倾斜而来,让我猝不及防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撑住,那些纷乱的温情会迷惑你的眼睛,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纵然郎情妾意,也无缘再会
我趴在林阳的肩头,曾经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健硕的身体和宽阔厚重的肩膀,足够让我停靠,但我知道,无论我多舍不得多痛心,我终将和他道别
小唯,你还爱我,你还爱我对不对?他推开我,揉着我额前的碎发,捧着我脑袋着急又渴望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焦灼的目光里是惊喜和期待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我看着曾经我深爱的少年清澈的双眼,心中溃败无比,我苦笑着,沾满了泪水的双手去抚摸他的脸,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林阳,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们回不去了
夜色迷离,我坐着出租车穿越灯火阑珊繁华无比的上海,一个人在车上哭得昏天暗地,一开始我伏在膝盖上,变成靠在椅背上,趴在窗户上,除了司机和耳边咆哮的风声,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歇斯底里迷离的灯火打在我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着,乱发三千丈在呼啸的风里凤舞我失去了自己
我无法忘记林阳当时望着我的眼神孤独痛惜不舍得愧疚
出租车司机通过镜子,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大约觉得我是个没吃药的神经病吧,哭得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却不忘在哭完之后掏出镜子擦干净脸蛋才下车
张骏在门口等我,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些年一点没变,真好,所有人都变了,他还是老样子
见着我,门口的保安纷纷招呼,小唯姐
我一一微笑点头了,瞄了张骏一眼,笑道,这么快回来,我以为你得在那边蹲个十天半月的
他把烟屁股拧灭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儿,扯着我往里边去,从员工电梯上楼,一直到天台上,他慌慌张张地点燃一根烟,有些迷茫地望着我说,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我我点点头,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吧嗒吧嗒地抽着,望着他说,你倒是说呀,看着我做什么?
我回去,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看见林阳了
我顿时笑了,哦,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已经见过了晚上一起吃的饭
张骏眉头紧皱,盯着我打量了几秒,什么时候见的?
一个星期之前,在楼下包间里我把烟往嘴里送,淡淡说,没什么好惊讶的,顾承中早就告诉我了,所以,我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他会告诉你?张骏不相信地看着我
怎么不会?骏哥,你不会这么傻,以为顾承中真的爱我吧?呵呵,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了,还真是你总是说我傻,可到头来我俩谁傻?顾承中要是真爱我,就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试问,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在风月场里迎来送往当表子?你会吗?当年一个刘思涵你都忍不住让她离开,更何况,是你爱的人?
小唯,爱不爱你,这事儿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当局者迷,可我相信,你是聪明的当局者顾承中若是真不在乎你,这些年,又怎么会不让你接客?你迎来送往的人,却也只有他一个吧?你在卡萨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你何必装傻?给自己找不快?张骏一语中的,拆穿我,你就是太恨你自己
我冷笑,你少教训我我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心里清楚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楼下看场子去
面对张骏的直白,我有点怕,怕面对,怕承认
我转身,顿住了,回头跟他说,其实有一点你没说错,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罢了另外骏哥,这些年我心里装着谁我都不清楚,兴许,谁都没有只不过演戏剧情需要,我临时凑凑数
你都爱,也都不爱小唯,你信不信你这么折腾,最后痛苦的是你自己张骏走上前来,把我抱住,像哥哥一样把我揽在怀里,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觉得特别安全和放松,我轻笑,看着远处的天空,骏哥,来不及了,我已经答应顾承中了这场游戏,开始了,就一定要走到结局才能停折腾就折腾吧,痛苦还能感觉得到的话,说明我还活着有灵魂,不是行尸走肉
小唯,你都不想知道,林阳回去做了什么吗?张骏问我
不想,你不要告诉我,不要来动摇我,什么都别说我趴在他肩头说
还是那一句,苍天饶过谁
第二天一早,容嫂来敲门叫我起床,说是要给顾承中送东西去医院,问我一起去不去我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清醒了人怎么就去医院了?
和容嫂匆匆赶到医院时,独立病房里只有何文渊和顾承中在,顾承中躺在床上,脑袋上缠着纱布,眼睛微微阖上了,眉头蹙着,大约是疼痛的关系,嘴角抿着,看起来非常倔强何文渊躺在沙发上休息,身上盖着西装外套,推门声把他惊醒过来,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看床上的人岿然不动,对我招手,示意我出去说
清晨的医院走廊上,脚步声很清脆,晨光从通风口进来,照在我和何文渊身上,他一副无奈的表情,昨晚出事儿的时候我也在,本来想通知你的,但先生说太晚了,不要打扰你
怎么会忽然出事?我说,你们在公司?
何文渊点头,林阳知道了你和先生的事儿,和先生在房间聊了很久,我出去买咖啡回来时看见两人在打架,林阳年纪轻,下手不知道轻重,一个烟灰缸砸下去,先生就流血了急忙送来医院拍片子,有点轻微脑震荡
林阳呢?我问
何文渊警醒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说,他没事儿
哦我点头
见何文渊没什么说的,我转身准备回病房,何文渊忽然叫住我,小唯,你等等
我回头,淡然地说,什么事?
小唯,你都不关心先生如何,先问林阳,这怕是何文渊语塞了,尴尬地看着我,竟然有些为顾承中打抱不平的意思
我轻笑,走到何文渊面前,淡然地说,何叔叔,你也是明眼人,就不要在这件事上为难我了后面的话,你自己也觉得难言启齿,怎么可以甩锅给我呢?林阳去找他两个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那是他们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林阳去打的我顿了顿,笑说,况且,换了你是林阳,你会不会做同样的事儿?
何文渊表情怔住了,我笑吟吟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娓娓道来,临走之前,林阳把我托付给顾承中,让他照顾我可顾承中是怎么照顾我的?那一年我辍学堕落,顾承中是什么时候才出来的?是要等我堕落得像一把扶不上墙的烂泥时才出现,像个天神一样发光发热让蠢得跟猪一样的杨小唯以为看到了希望,能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先让我在地狱里待得脾气都没了,再把我拉上岸,跟我嘘寒问暖,让我感恩戴德最后呢,又把我推下火坑何叔叔,后面的事情,这些年你也看得一清二楚,你怎么可以指责我不关心他?换了是你,你能关心得起来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自尊心吗?
小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应该是刚才的表情,不管怎么说,先生把你带来上海是要给你新开始的,但你太倔了,有时候,你应该放下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去想一想别人的立场和处境,你是否也太自私了?可能先生有些事情是做得不对,但他的好,你就看不到半分吗?小唯,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是要用心去看的,而不是单纯的用眼睛何文渊语重心长地说,我就不信,你感觉不到先生对你的用心
那你就当我眼瞎了,心盲了因为恶心和讨厌,我看谁都一样何叔叔,你也不要太偏心顾承中,许多事情,都在他的掌握里,是他的选择成就了今天的我我们之间,怨不得谁我冷声说,他对我所谓的用心,到底是真心,还是算计,只有他自己清楚
说完我就走了,推开病房门,顾承中正好醒了,容嫂站在床边帮他摇起床铺,我端起床头柜的水喂他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笑眯眯说,小心点啊,别没被打死,却自己呛死了
顾承中斜了我一眼,然后叫容嫂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我端着水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我可没叫他来揍你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应该做好心理准备挨揍才对这次是烟灰缸,下次可能就是一把刀,顾先生,您可要小心了,您年纪大了,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改明儿一命呜呼了,这场好戏还怎么演下去?
倘若下次要是一把刀,你猜被捅死的人会是谁?顾承中反问我,漆黑的双眼冷冽地看着我,全是警告的意味,我,还是你的老情人?
我微怔,他冷笑了声,从我手里抢过杯子,抿了一口后递到我手里,得意的表情,我回过神来,把杯子放好,一个年轻力壮,一个呵呵,没真正较量过,我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顾承中脸色沉下来,鹰隼般的眸子盯着我,怒气在里头翻涌,意思是我老了?
我没说话,抿嘴笑
然后顾承中脸色愈加难看了,他一把扯过我的手,把我整个人往他身上拉,我跌倒在他胸口,他狠狠捏住我下巴,流氓的语气威胁和调侃我说,在床上的时候,你的叫声可没说我老,怎么,忘记了?
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我佯装乖巧地道歉,你宝刀未老,是我眼拙了
顾承中冷哼着打量我的脸,自言自语的口吻,喃喃道,杨小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特别讨厌你这张嘴,恨不得拿针给你封起来,让你闭嘴,没的说可有时候,我又喜欢极了你这张嘴,哼,说到这里,顾承中笑了起来,讽刺极了
我登时从他笑容里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表情不淡定了,悻悻地推开他未果,索性挑衅他,说到底还你的功劳,让祝思思把我教得这么好哎,你说,林阳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然后顾承中脸都白了,看着我,手上不断使劲,要弄死我一样
我哈哈大笑,放肆极了
这时候房间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一名年纪约摸六十多的老太太,一名四十几的中间妇女,还有一个打扮和容嫂类似的中年妇女,这三人应该是主仆关系
一进来就看到我和顾承中暧昧的姿势,老太太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我们身边扶着她的中年妇女也是一惊,只不过拧紧了眉头,看我跟看妖精似的
老三?!这位小姐是谁?老太太推开身边的人,惊讶地走上前来,顾承中脸上的表情就跟过山车一样,立即收敛了,他松开我下巴,我觉得有点疼,不自觉地捏了捏,老太太扶着老花镜打量我,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尴尬地笑了笑,却只说,您好
三弟平时老老实实的,看不出来,风流韵事也不少,藏得深啊那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说
顾承中冷哼了声,压根儿没理会她,那名佣人立即上前来帮忙把他扶起来,顾承中看着我身边的老太太,有些沉闷地说,妈,你别这么看着人
原来是顾承中的母亲
老太太笑眯眯,拍着我手背说,好,好,却立即把顾承中的话抛诸脑后,问我,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芳龄几何?
我三斤汗狂流不止,悻悻地看着顾承中,心想你他妈赶紧救场啊,你老妈缠上我了!我要告诉老太太我是谁吗?估计得加一张床在你病房了
顾承中懊恼地看了我一眼,抿嘴明明不耐烦,但是语气还是温和的,她叫杨小唯二十三岁
二十三啊,这这是年轻了点儿,不过年轻好,长得也水灵老太太说
这时,站在边上的中年妇女又冷哼,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和老三认识的?是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啊?她走上前来,扶着老太太,打量着我,满眼的犀利和世故,哪里的人?
我没理会她,淡淡地看着她,不卑不亢,当空气一样
她自然是不满了,面有怒气地看着我,怎么,哑巴了?不会讲话?你家长没教你长辈问话的时候要恭敬回答?什么教养啊你!
说我就得了,你要说我家人,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淡淡道,这位太太,请问,您是谁?您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话?
你我是老三的大嫂,长嫂如母,你有没有礼貌!她气焰嚣张地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你是他大嫂,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淡淡说一点都没动怒
她被我气得不行,搀扶着老太太说,妈,您看看,老三这什么眼光!咱们顾家怎么说也是名门,这都什么教养的人啊!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叹气说,你也是,刚来,人都不熟,话就那么多,你怕谁不知道你是长辈?一点胸怀都没有
可她这样的,怎么能进咱们顾家的门?妈,您眼光高,可得好好挑仔细了!老三这是人到中年也糊涂了,被小妖精牵着?子走!她气呼呼地瞪着我,恶毒的话巴拉巴拉就来了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老太太说
这时,顾承中掀开被子起身,老太太慌忙叫佣人上去帮忙,我跟着搀扶了他一把,结果他一下床,就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拐在臂弯里,看着对面的人说,大嫂,说话之前考虑清楚,不要闪了舌头,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正式进顾家的门,等你正式进了顾家门的那天,你再来教训我和小唯也不迟但现在请你放尊重点,他是我的人,往后进了门,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顾承中语气淡淡的,但是字字珠玑,掷地有声,一点儿都不容许亵渎的意思
我在他臂弯里,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可又忍不住冷笑地看着他,顾先生,您这唱的是哪出?等着别人把我羞辱了一番再出来保驾护航,这是捧我呢,还是故意贬我?
一句话就把我这个藏了几年的人拎上台面,成了你顾先生的女人,当真你做事之前都不要考虑清楚别人的感受?
好,老三,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那女的气呼呼起说,妈,你先看,我出去看看阿阳来没来
说完,人就扭着屁股走了
我脑子一懵,心想,这就是林阳他妈?
天
我疑惑地看着顾承中,他的眼神告诉我,是,我没猜错
这样的妈怎么生出林阳那样的儿子来的?基因太奇妙了!
所以,刚才他任由这个女人盘问和羞辱,是什么意思?
人走后,老太太把我拉着到沙发上坐,问我些杂七杂八的,我一直乖巧地闷着,因为顾承中拽着我的手警告我不要乱说话,那我怕自己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啊,我只能闭嘴了,点头或是摇头,结果老太太说,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不活跃!
顾承中忍俊不禁,拆台说,妈,那你就小看她了,她是人来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根竹竿就上天
老太太笑眯眯看着我,不好意思?放心,活泼点好,年轻小女孩就是要活泼,有老三宠着,什么都不怕才是
我摇头,没有的事,他胡说的
顾承中却笑吟吟看我,我有点愣了,这笑容平时是没有的,他说,妈,你胳膊肘往外拐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林阳和他妈妈站在门口,他妈妈拖着他往里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模样,可面对林阳,却是苦口婆心的想来林阳不太听她的话,得求着来
多大人了!还这样!快去给小叔道歉!闹着玩就闹着玩,叫你小叔都住院了,你还不诚心点!她叫嚣着说
我坐在顾承中身侧,听见他冷哼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对门口的人说,小孩子闹脾气而已,我做长辈的,不会介意
老三,这可不行,你疼他归疼他,这孩子下手不知轻重,该治治!老太太说
林阳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承中,或者说顾承中背后的我
大约是一夜未睡的缘故,他嘴角和下巴上是青色的胡渣,双眼里有血丝,面色憔悴,看起来有些颓废我不敢去想,他昨夜和顾承中说了什么,俩人怎么会打起来,但看林阳这个状态,顾承中那疯子说的话,应该叫他气急了才会动手揍他
活该
他被他妈拉扯着进来,虽然不高兴顾承中,但还要林阳道歉,这其中一定有缘故在害怕顾承中?
而顾承中就那么站着,腰背挺得笔直,给人一种凌冽和肃杀的味道,林阳抬头看着他,特别特别恨,恨不得一口吞掉的那种
我心尖一颤,有些不自觉地抓住衣服下摆,莫名的恐惧袭来
小叔,你何不告诉大家,我为什么打你?林阳看着顾承中说
曾经的林阳,对顾承中是崇拜和敬重,但这一刻,我看到的是恨和失望
我望着顾承中的后脑勺,看着林阳,听见顾承中漫不经心地一句,我觉得,你来告诉大家比较合适
林阳瞳孔缩了缩,拳头捏紧了,艰难地开口,小叔,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心爱的东西吗?
顾承中冷哼,抢的过来,也是我的本事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也得对方愿意
哼,小叔你手段高明,别人怎么是你的对手?林阳冷哼,顾承中深吸一口气,警告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林阳的爆发,可林阳也聪明,在他眼神里读出来玄机,冷笑了声,旋即笑道,小叔是我的,始终是我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哦,是么?那我拭目以待了,看你怎么从我手里拿走顾承中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哎呀,你们叔侄俩抢来抢去的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听不懂?老太太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到前面,林阳盯着我,目光淡淡的,冷冷的,老太太说,老三啊,要不是你今天住院,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一直藏着不带回去,你想让我气死啊?来,阳阳,认识一下,这是你小叔的女朋友,打个招呼,以后
没等老太太说完,林阳转身走了,谁喊都叫不住
哎!这孩子!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样!妈,我先去看看啊
去吧去吧老太太说
我看着背影消失在门口,拳头终于松下来
其实刚才我也捏了一把汗,如果他刚才说出来为什么打顾承中,那我只能说林阳很蠢真的很蠢他现在完全不是顾承中的对手,如过说出来,分分钟被顾承中捏死这就是一个坑,甚至用不着顾承中动手,他妈已经掐死他了
可他没有说他还是那个聪明的林阳除了聪明,现在也懂得了审时度势懂得了蛰伏
我心里在笑
一转头,我的笑,跌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颤抖
从医院离开后,我打车回学校上课我趴在窗口看上海的一草一木,这些年住在这里,我竟然没有一次好好欣赏过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无法回头了,好的坏的,都是风景,没得挑
车子停在校门口,我接到顾清的短信,叫我在门口的美食街上帮她在xx百味鸡买一份夫妻肺片饭点过了,那边人很少,我没排两个就到了买了东西离开,刚走出店门不远,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叫我名字,而且,用的是南城的方言
杨小唯!
声音挺大的,只叫了一声我就听出来了
我转过身,门店外站着一个穿xx百味鸡制服的营业员,双手插在腰上,歪着脑袋看我,我没把人认出来,礼貌地问,你是?
她笑了笑,摘掉帽子,甩了甩脑袋,一步步朝我走来
杨小唯,还记得我吗?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有点懵往事排山倒海
岁月能改变人的容貌但怎么都变不了最初的模样
记得
我当然记得
化成灰我都记得
要说没有震撼,那是骗人的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故人,倒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了,我瞅着她,她也打量着我,嘲弄地笑着,这些年,混得不错啊?我出来过后,听说你来上海生活了,就想着也来上海转转,咱们俩缘分天注定的,同在一个城市肯定能再遇见的,你瞧,这不就是了?
有时候啊,这老天就是折磨人,当你刻意去找一个人吧,一定找不到,随便换个工作蹲点,倒是把你遇见了,杨小唯,你说,这算不算冤家路窄啊
我看着她,岁月这把杀猪刀,怎么不就磨磨她一如当年的嚣张?
这些年,我一直没去想,周琪出来后会怎样?那时候恨毒了她,只觉得她就应该被送进监狱蹲着,受点教育,几年悄无声息的人忽然来到你面前,带我回到那段晦涩的过去看着面前的人,那段隐埋在洪荒中的青春,骤然浮现天真或是狠毒,都已经走远了
我微微一笑,淡然地说,那倒是,缘分不浅
周琪盯着我,到肩膀的短发扎起来,扬着手里的鸭舌帽扇风,她应该是最近才过来上班的,这家店我们经常买东西,从未见过,可看着制服上沾满油污,洗的泛白的polo衫边角,这份工作,也不怎么样,至少能看出来条件并不好
眉梢的跋扈和当年一样,望着我,吊儿郎当的模样,哪天一起叙个旧?有些账,咱们也该算一算不是?这天涯海角的,找到你是命中注定
我点点头,笑说,好啊不过,周琪,人呢,吃一堑长一智,做事情之前好好想想后果,在南城我能让你去吃免费的牢饭,在上海一定也可以
周琪扭着脖子看我,把鸭舌帽戴上迎战的口吻说,嗯,吃一堑长一智,之前没弄死你,这次一定吸取教训,让你生不如死
拭目以待
她冷笑了声,跟我挥手再见我,门店里的人叫她回去
我拎着东西,站在原地看她跑回门店,转身往学校去,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丢了那袋东西,去买了两盒鸭脖子倒不是说周琪碰过的东西我怕有毒,而是,我觉得恶心
当年不怕她,现在也不会怕她不怕我斩草除根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回宿舍后,舍友啃鸭脖子,我坐在电脑面前发呆回忆今天的一切,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顾承中了,他的手法,他的算计
桌上的电话在震动,呼啦呼啦的,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那一刻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让我预知来电的人是谁
果真,我一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一抹清润中带着怅惘的声音
小唯,我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