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硕从他们家回来以后心情一直不好,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要么就是开车出去,车子开得很快,眼神空洞。
那天成成欢天喜地的拿着油炸糕从学校回来,我看到这孩子从千万豪车里出来,捧着个油炸糕,献宝一样给我,“还热着,快吃。”
我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是的。
“看我干嘛啊,吃东西啊啊啊。”
成成刚说完,就捂着肚子,龇牙和我说肚子疼。
当时我没太当回事儿,以为这孩子吃多了,不然就是吃的不太对付。
后来成成头冒汗水,有点儿要瘫软的意思,没办法就叫了急救车来。
我们到了医院之后,我去挂号,成成已经被送到急诊室了。
然后有个医生出来说是要给成成做手术,急性阑尾炎。
在外边儿等着的过程中,有个推着车子过来的小护士见到我之后笑了,她问你不是李医生的女朋友吗。我说是啊。
她笑得特灿烂的说你来陪朋友看病啊,说着就往里看了一下。
“朋友得了阑尾炎正在做手术,我不放心,在外边儿等着。”我跟她解释的时候有点儿恍惚。
她特热情的过来挽着我的胳膊,“哎呦,小手术嘛。快点儿去李医生的办公室休息一下,等你朋友推出来的时候我去通知你就好。”
看推脱不过去,我就跟她去了李硕的办公室。在走廊里小护士跟我说今天李硕不在医院,好像是去义诊了。
“义诊?‘
“对啊,我们李医生人特别好,每年总要免费给敬老院的老人进行义诊。”说着小护士花痴的模样出来了。
我笑了,我说姑娘请收起你的春心。
说完我们两个都笑了,差不多同龄人,开个玩笑自然是没什么关系的。
到了李硕的办公室,李硕果然没有在。小护士站在门口冲我挥挥手就走了。
李硕的办公室还是那样,永远的简洁装饰。
我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椅子上有一个精致的坐垫儿,和商场里买的不一样,很精致的那种。
上边儿还绣着鸳鸯,在一角上还有名字,杨念。
看来是那个痴心的小护士送给他的,估计这个不解风情的人,不懂得鸳鸯的寓意,没准只当做个普通的鸭子对待。
我看到有个抽屉的锁上挂着钥匙。应该是李硕走的时候忘记拔钥匙。
他这段时间经常这样,出门儿的时候锁车门儿,锁了几遍,觉得自己关上了,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车就丢了。
本来我是无心看到那个抽屉的,最后好奇心起来,因为一般来说李硕没有什么秘密,也不需要上锁。
打开之后,是一摞文件。但是其中一个文件和旁的不同。颜色不一样。
我拿出来看了半天,好像是什么染色体什么比对。
看到最后的时候,我哆嗦了一下。
我至今都记得上边儿说我和一个叫冯兰的女人是亲子的关系,我震惊的表情,就像雷劈过一样。
看看日期,是一个月前出来的结果,在这之前,李硕一直在敷衍我,除了说结果还没出来,就是没找到我的亲生母亲。
冯兰是谁,李硕为什么好隐瞒这个事实?
一切都和巨大的问号一样,压在我胸膛上,特别难受。
后来小护士来叫我,说成成的手术做完了,到处在找我。
我发呆一阵儿,最后还是决定把鉴定放回原处,就当没看见。
看起来手术做的还不错,成成输液躺在床上,很淡定的看着我。“
你去哪儿了,我都上手术台了,万一醒不过来呢,你也不说在外边儿守着我。
那声音叫一个幽怨,甚至有点儿难受。
我说没关系,你就割一个阑尾,还真没到醒不过来的地步。
“这不跟你说笑呢吗,少爷我是那种轻易死的人么。”成成大大咧咧的说。
这才是成成,那个帅气永远乐观的成成,从来没变。
只是我。有些承受不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叫冯兰的女人。
“你怎么还真哭了啊,甭哭,刚才我是逗你玩儿的啊。”成成慌张的给我抹眼泪。
我说我没事儿,就是沙子进了眼睛。
“你要是再难受的话,我可也要沙子进眼睛了哈。”成成真的难受起来。
我笑了,我说你快点儿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成成点头闭眼,幽幽说我要马上睡觉,这样才能好起来呢。
我一直看着成成入睡,、成成的眼睫毛很长,铺在眼睑上,像一个洋娃娃。
怪不得是李硕的弟弟,两个人长得真好看。而且两个人都和李云霆大不相同,周身散发出的温柔的气质,让人忍不得亲近。
成成睡得很香。没有说梦话,甚至没有翻身儿。
后来李硕回来了,来到病房看成成。
身上穿着白大褂风尘仆仆回来的李硕,走近我的时候,我下意思的后退了半步。
李硕细长手指要摸我头发,我躲开了。
李硕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心疼,还有失望。
“成成没关系的,静养就可以,你要是累了就回家休息,我很快就会通知他妈妈。”
依旧是温柔的口气,他没有计较我刚才的动作。
我特想和李硕大闹一顿,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冯兰的事情,难道怕我认祖归宗?
我特么的只要知道那个扔了我的女人是不是还活着,除此之外,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子跟我每一毛钱关系。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爱鸡巴谁谁,都特么的去见鬼。
“你去哪儿婉君。”
李硕跟我跑出来,我才发觉,我们两个这么长时间我根本没和他说话。
打了出租我就走了,师傅问我去哪里我说不知道,先走再说。
北京说大很大,几个环,再加上周边儿,确实很大。说小也小,因为我能感觉到那个冯兰就在北京。
“这是棚户区?”
师傅转头看我一眼笑了,“老北京人还不知道这个,哪个城市没有这种地方,都是些外来务工的人住的地方,老宅子加盖的各种铁皮房,租给他们,一个月几百块的房租,便宜。”
我说冯兰会不会也住在这种地方,每天造出晚归,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
师傅皱眉回头看我,“你刚才说谁?冯兰是谁?”
我把头扭过来看师傅,“冯兰是一个把自己亲生孩子给扔了的狠心母亲。”
师傅小心翼翼的开车,不再和我说话,没准儿把我当成神经病。
开了一阵,我说你开回去,我要去有病吧。
现在的有病吧不如前几年繁荣,以前只要说到有病吧,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或多或少知道那是沾染风月的场所,纸醉金迷,钱色交易。
我进去的时候,因为是白天,几乎是没有生意的。妈妈正凶巴巴的训斥几个看着不大的姑娘。
“你,还有你,我要把嘴皮子磨得多烂你们才能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让你们化妆,素着一张脸跟谁俩上演玛丽苏呢?”
“你,滚回去把衣裳换了,捂得这么严实,生怕自己不长痱子?”
那几个小女生抽泣着低头走了。
我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依靠在吧台上,慢慢抽着。
“你看见妈妈这个样子了么,是不是更年期啊。”酒保笑着看我。
我说你小子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妈妈不更年期啊。
“也是,更年期才是妈妈的常态。”酒保递给我一杯鸡尾酒。
妈妈忙完终于看见我,走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
我笑着把手里的烟递给妈妈,“没聊什么,就聊聊物价上涨,民不聊生。”
妈妈白我一眼,然后笑了,她说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走,跟我去休息室,咱娘俩好好聊聊,可让那几个小丫头片子气坏了我了。”妈妈站起来,金色的高跟鞋折射着耀眼的光。
现在妈妈换了休息室,用的是我以前的那个。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半躺在小床上。
“成成阑尾炎了,刚做完手术,你不去看看?”
妈妈苦笑了下,“看又能怎么样,我这个妈在儿子那里不光彩。要是医院的人看见成成的妈妈脸上刷了几层风,露着腚瓣子去了,孩子脸上不光彩是吧。”
我看妈妈认真的样儿特别想笑,这算不算中国好妈妈呢,应该算的。
我说我可能找到我妈妈还活着,她叫冯兰。
妈妈弹了弹烟灰笑了,“:爱他妈叫什么叫什么呗,千苦万苦天苦地苦,把自己闺女扔了就是不对。说难,谁特么不难啊,我养成成长大不难么,我也和你说过,当时我都活不下去,为了养成成,我都出来卖。我特么也没说把成成扔到孤儿院去。”
妈妈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继续说;“我可告诉你,要是那个女人回来哭的鼻涕冒泡说自己当时多不容易多难,千万不要心软。过的就过去的,靠两片儿破嘴唇儿说自己不容易,比放屁还下贱。”
我明白妈妈的情绪激动。
我也想过,有一天她见到我之后哭的昏死,我也不会原谅她的。除非当时她自己吃不上饭要饿死了,为了怕我饿死,然后把我从到孤儿院,然后她自己饿死了。
事实上,她还活的好好的,没有想着来找我。
“知道,我就是远远儿的看她一眼就成,我都这个岁数了,不是养不活自己,干嘛腆着脸再回去。”
妈妈点点头,把烟头狠狠摁到烟灰缸里。
然后起身从墙上的包里拿出一钱包,抽出一叠钱给我。
“把这个钱捎给成成,跟他说我最近很忙,不能去看他,让他看看养伤。缺钱给我打电话。”
这是给成成的钱,只要成成不开口说不要,我就只能收着。
“你这妈当得省劲儿,成成也真是躺在钱上长大的孩子。回头等成成病好了,我就让他给百元大钞修个牌位,每天都上三炷香,好好拜着。”
妈妈翻了个白眼儿,“你这死丫头,现在说话也这么损了,跟谁学的?”
我这是自然茁壮成长,不需要引路人。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越来越多的人涌进酒吧里,噪耳的音乐响起来。
李硕一直在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街上逛,然后把手机离耳朵远远儿的,让他听听人声鼎沸。
“早点儿回来吧,你一个人在大街上我不放心。”李硕的声音依旧温柔。
这就是李硕的问题了,要是他哪怕对我生一次气,我都能理直气壮的和他发火,然后劈头盖脸说出冯兰的事情。
可偏偏他在以柔克刚。
最后我还是听了李硕的话,打车回到了他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一档综艺节目,嘉宾很茫然的看着主持人无厘头的搞笑,不得不做出配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回来了,吃饭了么?”李硕很温暖的问。
我看着穿着家居服,头发微微隆起的李硕,他不应该沾染这柴米油盐,应该去当明星,然后出演这样夸张的综艺节目,一集的钱就够生活一辈子了。
“吃了。”
沉默。无尽的沉默。
我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身上的烟酒味儿很大,刚才李硕应该是闻到了,只是什么都没说。
敲门声。
是李硕。他跟我说了下关于成成的恢复情况,主要是让我甭担心,也有护工在医院照顾成成。
我说知道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下朋友圈。
成成特别搞笑的把自己的伤势发到了朋友圈,脸书上也有。大家没有对他表示慰问,很多人在逗成成说现在你小子真是滋润,躺在医院让人照顾。
成成在下面儿很悲凉的回应,他说我只想让一个来陪我。
他的朋友各种猜到底谁家的姑娘那么幸运。
成成没有再回复。
之所以成成在脸书和qq空间上都发了这个状态,他只要是让妈妈看见。
我包里还装着妈妈给成成的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成成说你妈妈不想来看你,给你捎了钱。
太残忍,比我爸妈不要我还残忍,明明在一个城市里,陌生到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隐约能听见李硕在外边儿打电话。
我听见有成成两个字,就知道这李硕一定是给妈妈打电话。
没忍住好奇心,我就跑了出去。
果真是和妈妈打电话。李硕的意思是成成现在需要陪伴看护,医院来的护工照顾的再好,都不如亲妈好。
大道理妈妈都懂,具体实行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之后,李硕很惊奇的发现我在他身后。
“成成妈不想过来陪他。”李硕笑着解释。
我问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朋友圈,李硕点点头,他说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口是心非。
“难道只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口是心非么,就连不是这个年龄段儿的人也口是心非。”我看着李硕。
李硕很容忍我的胡闹我的棱角。
走过来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就给我一个拥抱,下巴顶在我脑袋上,一张一合的在说话。
“婉君,不管你心里有多不痛快,不管你多想骂我,都可以。我生下来就是来做你的附属品的。”
从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有任何的谎言,很真诚。
我说我没事儿,就是因为成成和江允的事情着急,最近我身边的人都在受伤。
“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怕。”李硕环抱我很紧。
我说你先松手,我想看着你说话。
李硕松开手,笔挺的站在我面前,周身散发出一股神邸的光环。其实只是背后的灯光的作用。
“算了,没事儿,反正我现在没事干,我要去医院照顾成成了。”
我说完,就去成成的房间,给他收拾东西。早餐他给我买的油炸糕还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李硕也跟着过来了,帮忙给成成收拾内裤什么的。
“我收拾吧,你看看给他带点儿牙膏牙刷什么的,这孩子爱干净。”
我怕点点头就去给成成收拾生活用品去。
临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收拾东西的李硕。
他眼睛上有晶莹的东西落下来,正好砸在手背上。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愧疚,突然感觉自己很混蛋。
我躲在卫生间里,也哭了。这段时间的委屈惊吓,还有找不到江允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股脑袭来。
我记得03年的时候我看过《向左走向右走》这部电影,男女主人公就隔着一道墙,绝望又带着希望的等着对方给自己来电话。
卫生间和成成的卧室也是一墙之隔,我和李硕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哭成狗。
后来我们就像两只红了眼睛的小白兔,相互看着对方,不说破。
李硕心疼的用大拇指给我擦了擦眼泪,“好了,咱们走吧。”
然后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没有推开他。
就刚才他给我的感受特别像是哥哥保护妹妹,让人安心。
我坐在后座,抱着成成的那些东西。
李硕回头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车内的温度升了几度。
我们到了医院下车的时候,李硕在我出来之后,把身上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我说我已经穿的够厚的了,不能再穿了。
李硕笑着说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穿着单薄衣服的孩子,让他心疼。
接近隆冬的天气,李硕的这句话,让我心里暖了几度。
还有人宠着,这种感觉,真好。